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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睢鸩更加急促和兴奋的呼吸声:
“是的……老板!您说得对!历史的完美!为了进化荣光!我会加快进度,一定会!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只需要一点……还有,熠然……”
邢渊沉默半晌,最终默认。
“尽快。”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结束了通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67章 无人可依
例行审讯日。
凌曜叹气,“一天天的,审什么审,能审出来什么?”
叶迁抱着记录板跟着,“呃,总之,还是要审的,万一……有什么重要消息呢?”
凌曜懒懒掀起眼皮,随意在终端上点了几下,然后晃进了审讯室——根据医护人员所说,安木状态已经好多了,但一般还是不说话。
凌曜拉开椅子瘫坐在他对面。
他以为凌曜又要开始那套令人作呕的、复读机般的“姓名年龄籍贯性别”开场白。
这种毫无意义的流程,除了恶心他、彰显凌曜的恶劣的控制欲外,安木想不出任何作用。
在凌曜开口前,安木抢先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和一丝疲惫:“如果是那些废话,就不必开始了。凌曜,我们之间没必要来这套。”
“你我都清楚,互相试探只是浪费时间。”
凌曜抬眼看了看安木,对方脸上那种“别再玩这种低级把戏”的表情,倒是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好吧。”凌曜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遗憾,仿佛失去了什么乐趣。
但他没再多说,而是点击个人终端,慢悠悠地调出一段视频投影——
正是前几天“创世纪”发布会上,那些经过初步测试的志愿者展示力量和速度的画面。
他让那些充满活力、备受追捧的志愿者影像,清晰地映入安木眼帘。
“看看。”
凌曜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邢渊的新玩具。看起来挺受欢迎,是不是?”
安木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凌曜观察着他的反应,吸了一口奶茶,然后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却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
“你看你,费尽心思帮他,结果呢?被他像扔垃圾一样丢在这里。他现在忙着搞他的‘人类进化’伟大事业,改造别人,收获拥戴,哪里还想得起你这个旧棋子?”
凌曜顿了顿,语气更加懒散,却也更显尖锐:
“他甚至宁愿去改造那些素不相识的普通人,给他们力量,给他们希望……却好像,从来没想过要‘优化’一下你这位忠心耿耿的下属?”
安木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冷笑一声:“凌曜,你想用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老板的谋划,岂是你能揣度的?”
“谋划?”凌曜轻轻重复这个词。
“他的谋划就是把你丢在这里,吸引我们的注意力,顺便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套出点情报?这就是你对‘谋划’的理解?”
安木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你闭嘴!老板不会放弃我!熠然那种残次品他都带在身边,我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紧紧闭上了嘴巴。
熠然。
这个名字,如同一点火星,在凌曜看似懒散的脑海中瞬间亮起。
第二次了。
他清晰地记得,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科烬查出邢渊组织内部成员,定位似乎是金丝雀。
但此刻,从安木口中,在这个特定的语境下,以“残次品”这样的字眼再次出现……
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安木的语气,带着一种不甘、嫉妒,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
为什么一个“残次品”能被邢渊带在身边,而他安木却身陷囹圄?
熠然是改造人,并且改造结果被内部(至少安木)认为是“残次品”。
但邢渊对此人异常宽容甚至重视,一直带在身边。
凌曜的大脑飞速运转,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顺着安木的话,用一种略带好奇的语气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哦?熠然?残次品?听起来有点意思。邢渊还有收集瑕疵品的爱好?”
他试图引导安木说出更多。
但安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之下泄露了重要信息。
他重新垂下眼睑,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紧闭双唇,不再发一言。
凌曜知道,今天恐怕很难再从安木这里挖出关于“熠然”的更多内容了。
“行吧,”他站起身,对着叶迁说,“记录,嫌疑人情绪不稳定,本次审讯结束。”
凌曜已经走到了审讯室门口,手指按上了门边的开关。
就在这时,安木的声音突然响起:
“……肃屿呢?”
这三个字问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凌曜按在开关上的手指停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安木:
“他?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能下地走动。怎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以为他能‘粘’在你这边,没想到一直没来?看来恢复得不错,没留下什么非要见你一面的后遗症。”
这句说得轻描淡写。
安木坐在椅子上,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凌曜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肃屿没事,但他没有来。
一次都没有。
果然是这样。
安木心里冷笑一声,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肃屿没事,但他没有来。
那个像太阳一样炽热、曾经不顾一切想要靠近他、甚至在他身份暴露后仍流露出痛苦不解的男人,终究还是选择了远离。
算了吧。他对自己说。
都无所谓了。
于是,在凌曜带着审视的目光下,安木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抬头,声音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平静:
“……没什么。”
“这样……挺好。”
说完,他重新陷入了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凌曜冷静地看着这样的安木,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门关上后,安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分开也好。
恨他也罢。
这世间,本就无人可依,无人可信。
……
第68章 熠然
回到办公室,凌曜立刻打开个人终端内部资料库,亲自开始搜索。
然而,“熠然”这个名字,在安全局浩如烟海的档案中,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甚至连疑似相关的线索都极少。
就在凌曜对着寥寥无几的信息皱眉时,加密通讯频道突然传来外勤观察小组急促的汇报:
“凌长官!目标晁偃小队有异常动向!他们刚刚进入废弃工厂区,队伍里……队伍里带着一个年轻人!”
凌曜精神一凝:“说清楚,什么人?”
“男性,外观年龄大概十八九岁,非常年轻!穿着……穿着很扎眼,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卡通连帽卫衣,破洞牛仔裤,像是哪个有钱人家跑出来玩的小孩!”
“但晁偃等人对他态度……似乎有些微妙,不像是对待俘虏,但也并非完全恭敬。”
十八九岁,穿着昂贵休闲装,与晁偃队伍同行,
“能拍到正面影像吗?”凌曜立刻追问,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加快了些许。
“距离太远,工厂区障碍物多,无法清晰拍摄。”
“盯紧他们,保持绝对距离,不要打草惊蛇。重点观察那个年轻人的行为举止。”凌曜迅速下令。
结束通讯,凌曜立刻调出废弃工厂区的结构图。
那里地形复杂,确实是进行隐秘交易或临时接头的理想地点。
金丝雀?残次品?十九岁少年?与晁偃一同出现?
…………………
接下来的几天,凌曜一改往日的懒散,几乎住在了指挥中心,实时关注着工厂区那边的监控反馈。
连科烬和高部长私下里都忍不住心里感慨:老天开眼!!
观察小组极其小心,改造人的各方面反应都很敏锐,他们无法靠太近,只能利用地形优势暗中隐藏观察。
传回的情报显示,晁偃带领的小队和那个少年似乎在工厂区修整。
少年大部分时间待在一个相对干净的区域内,偶尔会出来走动,晁偃对他说话时,虽然依旧粗声粗气,但能看出明显的克制。
这更印证了此少年身份非同一般。
直到这天傍晚,观察小组传来最新汇报:
“目标有动向!他们开始收拾装备,似乎准备转移!晁偃看起来有点不耐烦,在催促……但是,那个少年好像说了句什么,晁偃踹了一下废弃工厂大门,但还是挥手让队伍停下,决定再休整一晚,明早再出发。”
就是这个机会!
凌曜眼中精光一闪。
选择夜间突击,更能发挥安全局装备和训练的优势。
他不再犹豫,直接下了命令。
“各小队注意,行动开始!”
凌曜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我的命令:劫了。”
“行动准则:突击,劫了人立刻撤离。不准与晁偃小队正面纠缠,动作要快,我们的目标是抢人。利用速度优势,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明白!”
“突击队员就位……”
命令下达,数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废弃工厂区。
工厂区内,晁偃正叼着烟,烦躁地踢着地上的碎石。
他本来想今晚就赶回去交差,偏偏熠然这小子又说累了要休息。
要不是老板再三嘱咐要看好这小子,他真想……唉。
熠然则坐在一个破旧的箱子上,晃着腿,低头专注地玩着手里的游戏机,对晁偃的烦躁浑然不觉。
突然!
“砰!”一声轻微的爆响,几颗烟雾弹滚入,浓密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敌袭!”晁偃反应极快,怒吼一声,瞬间掏出武器。
他的手下们也训练有素,立刻寻找掩体,组织反击。
但袭击者的目标非常明确。
安全局特工从烟雾中冲出,直扑坐在箱子上的熠然!
“保护那小子!”晁偃疯狂开枪扫射,试图阻拦。
但安全局的人显然早有准备。
熠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游戏机都掉在了地上,睁大了眼睛看着冲到他面前的人。
当一名特工试图从侧后方控制那名年轻人时,对方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慌地叫了一声“晁偃哥哥!”。
动作笨拙地想躲闪,但却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表现出来的反应速度和力量,简直……低得令人意外。
完全不像一个经历过改造、甚至可能是“残次品”的战斗人员应有的水平。
更像是一个真正被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少年。
晁偃那边发现遭遇袭击,立刻暴怒,试图冲过来救援,但被安全局的特工们精准的火力压制和战术分割拦在了外围。
战斗瞬间爆发,枪声和晁偃的怒吼声响彻废墟。
一名特工动作迅捷地用手帕捂熠然的口鼻,另一人给他戴上手铐,然后扛起软倒的熠然,在队友的掩护下,迅速撤离。
等到晁偃带人冲破烟雾弹的封锁,冲到熠然刚才所在的位置时,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地上那个还在闪烁的游戏机。
“妈的!中计了!”晁偃暴怒地一拳砸在箱子上,箱子瞬间碎裂。
他立刻联系邢渊,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老板!熠然少爷……被安全局的人劫走了!”
指挥中心,凌曜看着传回的“目标已被捕获,正在撤离”的信号,轻轻松了口气。
他拿起通讯器,只说了两个字:
“收队。”
行动成功了。
战斗力意外的低……
安木口中的“残次品”,难道是指战斗能力方面的严重缺陷?
所以邢渊才把他带在身边,像保护一件易碎品?
那“金丝雀”的比喻,是指他被圈养和保护的状态?
这个熠然,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目标送往审讯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
凌曜下达后续指令,“医疗组待命,对他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
“我要知道这个‘残次品’究竟是什么。”
还有,他需要弄清楚,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为何对邢渊如此特殊。
接下来,该如何面对邢渊必然的疯狂报复,
以及如何从这只特殊的“金丝雀”嘴里,撬出关于邢渊和睢鸩的秘密,才是关键。
不过,至少现在,主动权似乎又回来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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