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价值
科烬猛地推开凌曜办公室的门,带回了最新的监控和分析报告。
“长官,外围监控显示,邢渊及其核心手下目前异常安静,没有任何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晁偃小队在遭遇我们袭击后,也迅速隐匿,没有试图靠近或挑衅。”
科烬汇报着,眉头紧锁。
凌曜仰面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科烬强忍着把报告摔在他身上的冲动,继续问道:“审讯怎么样了?那个熠然交代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凌曜没理他,他从抽屉里摸出本漫画书,“啪”一下盖在自己脸上,用实际行动表示“我现在不想说话”。
科烬一脸被欠了八百万的表情,转而看向跟在后面进来的叶迁,伸手:“记录板。”
叶迁赶紧双手奉上,心里有点打鼓。
科烬接过记录板,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黑。
上面记录的根本不是正经审讯,活脱脱一场幼儿园级别的吵架实录:
【嫌疑人评价凌长官“不过如此”。】
【凌长官进行标准四问。】
【嫌疑人拒绝配合并声称自己是“纯爷们”。】
【解除束缚,投喂奶茶蛋糕。】
【嫌疑人从激烈反抗到……吃得挺香。】
科烬的额角青筋开始跳动,他“啪”地一下将记录板拍在凌曜的办公桌上,震得旁边的空奶茶杯晃了晃。
科烬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他之前还以为凌曜终于开始认真干活了,果然是错觉!
老天爷之前绝对是打了个盹儿才让他觉得凌曜转性了!
“凌曜!你就死性不改!”科烬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呼……”漫画书下传来一声悠长的呼气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单纯的困倦。
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乱糟糟的文件堆里精准地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看都没看,随手就朝科烬的方向扔了过去。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科烬脚边。
科烬强忍着怒火弯腰捡起。
纸张上是凌曜那标志性的、潦草到近乎鬼画符的字迹,夹杂着简单的箭头和符号,普通人看了绝对一头雾水。
但科烬当了凌曜这么多年的副官,早已练就了破译这门“绝学”的本事。
【极度依赖邢渊,视其为绝对权威与精神寄托】
【对自身价值认知扭曲(极度抵触“弱小”、“残次品”评价,可能源于改造缺陷或创伤)。】
【心智不成熟,情绪化。】
【所知核心情报可能有限。】
看到这里,科烬的火气稍微降了一点,至少长官还是思考了的。
但光分析有什么用?
“虽然……但是……”科烬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快点起来干活!邢渊那边不可能一直安静下去!”
漫画书下的凌曜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慢吞吞地抬手,把脸上的漫画书拿开,露出下面那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
他也没坐起来,就那么躺着,望着天花板,懒洋洋地开口:
“科烬啊……”
“?”
“熠然最大的价值,不是他知道什么……”
“而是他是什么。”
“以及……”
“谁在乎他。”
所以凌曜根本不需要费力从熠然嘴里撬出多少机密。
只要熠然人在安全局,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承载体和一个无比强大的谈判筹码。
邢渊必然会因此有所行动。
“所以,我们现在……”科烬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还没等科烬说完,门就被“砰!”地一声打开。
“凌哥!”肃屿的声音也比以往低沉了些。
他的目光扫过凌曜那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又看向一旁脸色臭臭的科烬,
“伤好了?”凌曜淡淡瞥了一眼,目光在肃屿身上扫了一圈。
看来那件事给这只金毛大狗造成的冲击不小,那点没心没肺的快乐暂时被磨掉了。”
“小伤,不碍事,躺了那么多天,闲得骨头痒。”肃屿顿了顿,看向凌曜,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对请战的渴望:
“凌哥,有什么任务?最好是能动手的。”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狠劲,“手痒,好想打架。”
“等等。”凌曜吐出两个字,浇灭了肃屿立刻出动的期望。
肃屿眉头微蹙,但没有质疑,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凌曜拿起科烬刚才带回来的情报汇总,指了指上面关于晁偃行踪的部分:“晁偃,没影了。”
“上次吃了亏,现在藏得更深。你现在出去,大概率扑空,或者……撞上邢渊给你准备的‘大礼’。”
凌曜看着他紧绷的样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指令:
“手痒,想打架?行啊。别光想着自己爽。”他指了指外面训练场的方向,“去,带你手下那帮小子练练。往死里练。”
肃屿愣了一下。
凌曜继续道:“告诉他们,别以为端了几个外围据点就了不起了。后头,可能有硬仗要打。别到时候拖后腿。”
他明白了凌曜的意思。
不能只顾个人。
于是他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以往有些不同的笑容,带着些沉稳:“是!凌长官!”
“去吧。”凌曜挥挥手,“需要什么资源打报告。”
“明白!”肃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科烬看着肃屿离开,又看看重新瘫回去的凌曜,忍不住道:“你倒是会支使人。”
凌曜把漫画书重新盖回脸上,声音含糊:
“嗯哼。”
第72章 小孩丢了
凌曜正埋头于科烬刚给点好的外卖,吃得专心致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这盘色泽诱人的美味。
周围的乱糟糟的文件、个人终端上科烬上传的报告,都被他自动屏蔽。
就在他夹起最后一块排骨,准备送入口中时,个人终端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
凌曜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常规的工作通知提示。
信息很短,只有六个字,来自那个熟悉的、无法追踪的源头:
【我家小孩丢了。】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符号,没有之前那些令人烦躁的调戏。
只有这六个字,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的陈述语气。
凌曜盯着那行字,夹着排骨的筷子悬在半空。
他确实顿了那么一下。邢渊的反应……
竟然如此直接。
如此……平静。
但这种平静之下,凌曜能感觉到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在涌动。
几秒钟后,凌曜缓缓地将那块排骨送进嘴里,咀嚼,咽下。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光。
印证了。
他之前的判断没有错。
熠然,这个看似疯癫、残缺的改造少年,对邢渊而言,意义非凡。
“我家小孩”。
这个称呼,本身就透露出一种扭曲的占有和……一丝微妙的联系。
是从小带在身边的依赖?
是对同类的某种责任?
还是更复杂的、源于那段过去的纠葛?
无论是什么,熠然的价值,远比他之前评估的还要高。
凌曜拿起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后将空餐盘推开。
他没有回复那条信息。
现在回复,没有任何意义。
他拨给科烬:
“对了,记得把熠然送去技术部和医疗室检查一下身体,报告我下午就要。”
凌曜的命令被高效执行。
技术部和医疗组对熠然进行了一次极其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分析,所有结果直接呈送到了凌曜的办公室。
科烬拿着那份刚出炉的、措辞严谨冰冷的报告,脸色比平时更难看。
他几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将报告放在凌曜面前。
“长官,分析结果出来了。”
科烬的声音有些发沉,“生理数据确认,熠然的生理机能不仅远低于改造人的平均水平,甚至显著低于健康同龄普通男性的标准基线。”
他顿了顿,指着报告上一行加粗的结论性语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厌恶:
“从生物学角度看,他非但不是‘完美造物’,甚至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残次品’。”
科烬抬起头,看向凌曜,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真不是人。邢渊那家伙,连这种小孩都下得去手做实验?他到底想干什么?”
凌曜安静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报告上那些数据上,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疑虑。
科烬的愤怒是正常的,合乎逻辑的。
但凌曜的逻辑链条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矛盾点。
他抬起眼,看向科烬,提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科烬,如果……我是说如果,把熠然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人,真的是邢渊。”
“按照熠然那种,别人一说他弱、说他是残次品就立刻炸毛、恨不得跟人拼命的性子……”
“他应该恨邢渊入骨才对。”
“为什么他表现出来的,反而是近乎病态的依赖和崇拜?”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科烬脸上的怒色凝固了,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
是啊,这完全不合逻辑!
一个因为自身缺陷而极度敏感、自尊心极强的人,怎么可能对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如此死心塌地?
除非……
凌曜的指尖在“残次品”三个字上重重一点,眼神变得幽深:
“这里面的水,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要么,对熠然下手的,根本就不是邢渊。”
“要么……邢渊对熠然而言,扮演的角色,远比‘加害者’要复杂得多。”
他再次点开了那条来自邢渊的信息。
【我家小孩丢了。】
短短六个字。
他反复看了几遍。
“科烬,还记得我之前的结论吗?”凌曜突然开口。
科烬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您说,熠然最大的价值,不是他知道什么,而是他是什么,以及谁在乎他。”
“嗯。”凌曜用指尖点了点报告上“略低于健康基线”那行字,
“现在,证据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电子白板前,上面已经简单罗列了几个关键点:
【生理上熠然是真正的“残次品”。】
【心理上熠然极度厌恶被说弱/残次,但对邢渊极度崇拜依赖。】
【而邢渊在行为上,】
【对聪明有用的安木:可牺牲,可利用。】
【对麻烦的熠然:第一时间宣战,态度异常认真。】
凌曜看向科烬:“如果,把你带入邢渊。你是一个追求力量、掌控欲极强的完美主义者,你会费尽心思,把一个真正的、毫无战斗价值的‘残次品’带在身边,容忍他的吵闹、他的脆弱,甚至在他被抓后,表现得极度认真吗?”
科烬被问住了,他试图顺着这个逻辑思考,随即摇头:“不会。这不符合邢渊的行为模式。”
“这更像是……累赘。”
“没错,累赘。”
凌曜肯定了他的说法,“从效率和利益角度看,邢渊不仅留着熠然,还异常重视他。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关于熠然一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他指向白板上的第二点和第三点:
“‘他是什么’——他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失败的实验体。他身上一定还有秘密,如果邢渊只是情感上担心熠然,那他暴露太早,”
“而 ‘谁在乎他’——”
“邢渊在乎。这条信息,”
他再次调出邢渊的那条消息,“就是他露出的破绽。”
科烬站在原地,脸上的震惊久久无法散去。
他终于明白了。
凌曜从一开始就没把熠然当成一个需要审讯的对象,而是直接将他视为一个可以影响战局的工具。
科烬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凌曜立刻下达新的指令:
“科烬,两件事。”
“第一,重新彻查熠然的背景,尤其是曙光医院,查找所有实验体档案资料。”
“第二,让医疗组对比分析改造基因,一定还有没查出来的。”
“是!”科烬立刻转身去办。
凌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生理报告,又想起熠然提起邢渊时那亮得异常的眼睛。
如果他的推测正确,那么熠然的价值,就不仅仅在于他是什么,更在于他曾经是什么,以及他对于邢渊而言,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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