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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么做?
又一次颠簸的运输后,他被关进了一个新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下仓库改造的临时实验室,比之前的地方更宽敞,但也更简陋。
他偷偷抬眼,快速扫视周围。
仓库的一角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质货箱,箱子上似乎用模糊的红色油漆喷着一个编号,隐约能看到“K—7”的字样。
再一次。
他被粗暴地推进运输箱,黑暗再次降临。
但在那狭小窒息的空间里,熠然抱着膝盖,埋着头。
————————
安全局技术部的分析工作陷入了僵局。
科烬带着最新的、毫无进展的报告,再次踏入凌曜的休息室时,脸色比锅底还黑。
凌曜正对着一面投影墙。
“还是没结果?”凌曜头也没回,就知道是谁进来了。
科烬将平板重重放在茶几上:
“对方的路线很乱,几个实验室地点根本没有联系。”
凌曜终于懒洋洋地转过头,瞥了一眼平板上那些令人头疼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地移开目光。“所以?”
科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平板拍在他脸上的冲动:“所以你是不是该……”
“肃屿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凌曜打断了他,显然对技术部的困境毫不关心,他只关心结果和线索。
科烬憋着气,调出了外勤队的后续搜查报告投影到墙上:“没有决定性发现。”
“只有这些。”他放大了一些现场取证照片。
凌曜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尤其是在几张拍摄了地面环境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照片显示,几个关押点的地面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把这些地面破损处的特写,尤其是靠近束缚装置区域的,全部调出来,最高精度。”
凌曜忽然坐直了一些。
科烬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迅速操作,将几十张高清地面特写照片铺满了投影墙。
凌曜的视线快速掠过每一张照片。
大部分破损都是自然老化或设备搬运造成的,毫无规律。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第三处撤离点的一张照片上——一个狭窄笼子下方的水泥地面。
那里有几道深刻的裂缝,而在裂缝旁边,有一小片区域的磨损痕迹似乎……不太一样。
“这里,放大。”凌曜指向那片区域。
图像被不断放大,像素格变得清晰。
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除了自然的裂纹,隐约可以看到几道非常浅、但异常笔直的划痕。
它们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这是……”科烬瞳孔一缩。
“标记。”凌曜站起身,走到投影墙前。
他立刻调取了该搜查点的全景图。
“这个区域,当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带有编号的物件?比如货箱、设备?”
科烬调出图片,回应:“箭头指向西北角堆放有部分废弃木质货箱,箱体有模糊编号,有一个箱子上似乎有‘K—7’的红色喷码。”
“血迹样本比对结果出来了吗?”凌曜问。
“刚出来!”技术部的人员接入通讯,“从束缚装置上提取到的微量血迹,与熠然的匹配度高达99.9%。”
“科烬,查一下物流信息,运输带有那个标识的箱子,特别留意。”
很快,资料被整理了出来。
地图上,一个位于城市边缘、隶属于某个已破产物流公司仓库,被标记出来。
那里位置偏僻,结构复杂,便于隐藏和转移,完全符合雷柏的需求。
“找到了。”
“通知肃屿,目标锁定,准备行动。”凌曜一边向外走,一边下令,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联系邢渊,告诉他,找到了。”
————————
第112章 救援
行动比预想的更顺利,也更不顺利。
顺利在于,凌曜的推断十分精准。
肃屿带领的小队在那座编号K-7的废弃货运中心,成功拦截了正准备再次转移的雷柏及其部分手下。
激烈的交火中,安全局以碾压性的优势控制了场面。
不顺利在于,雷柏本人,如同预料中一样狡猾。
他显然预留了不止一条退路,在手下拼死抵抗制造混乱时,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金蝉脱壳。
而在一个加固的运输箱里,肃屿找到了熠然。
当箱门被强行打开时,光线涌入,照亮了里面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之前那双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各种强烈的情绪——依赖、嫉妒、愤怒、委屈。
而现在,那里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死寂。
听到动静,他带着一丝惊弓之鸟般的恐惧,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他将脸埋进膝盖,身体颤抖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肃屿看着心里一揪,示意队员小心上前。
熠然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个人偶一样被队员小心翼翼地搀扶了出来。
他手臂上原本的伤口似乎被粗暴处理过,绷带肮脏,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凌曜是在医疗室看到熠然的。
小孩已经被初步清理,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神依旧没有焦点地望着虚空。
凌曜走了进去。
熠然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身体僵硬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清是凌曜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他认得这张脸,这个总是冷冰冰的、渊哥哥很在意的审讯官。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喊“怎么又是你”,只是静静地看着凌曜。
凌曜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是他一贯的平淡,陈述事实:
“邢渊让我来救你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熠然紧闭的心防。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没有发出哭声,只是安静地流泪,肩膀微微耸动,像个被全世界抛弃后,终于看到一丝微光的、委屈至极的孩子。
所有的坚强在听到“渊哥哥”还在找他、没有真的抛弃他时,彻底崩塌。
凌曜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他皱了皱眉,移开视线,对着跟进来的医疗人员吩咐道:
“治疗。”
医疗人员上前,轻声安抚着熠然。熠然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摆布,只是眼泪依旧不停地流。
凌曜离开医疗室。
外面,科烬正等着他,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里多少带点“总算干了件人事”的复杂认可。
“雷柏跑了。”科烬报告道。
“嗯。”凌曜并不意外,“意料之中。”
“那孩子……”
凌曜打断他,“安排最好的心理医生,在他主动开口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审讯或施加压力。”
科烬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
回到办公室,凌曜接通了与邢渊的通讯。
“人找到了?”邢渊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听不出情绪。
“嗯。”凌曜应了一声,“还活着。”
邢渊那边沉默了一瞬,显然对这个过于简洁的答案并不满意:“说清楚。”
“暂无生命危险,进食少。”凌曜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也最麻烦的部分,
“心理创伤严重,抗拒接触,无法沟通。指证雷柏,短期内不可能。”
他没有夸大,也没有掩饰,只是陈述事实。
“雷柏,没找到。”邢渊的声音压抑着风暴,“‘创世纪’还在运作。”
这意味着雷柏依然在利用睢鸩遗留的技术影响力和可能从熠然那里榨取到的零星数据招摇撞骗,甚至可能在进行更危险的实验。
“熠然是目前唯一能直接指认雷柏非法实验、并揭露‘创世纪’骗局的关键人证。”凌曜点明了现状的核心,“但他现在不具备这个能力。”
情况陷入了僵局。
安全局需要熠然来合法打击雷柏和“创世纪”。
邢渊需要找到雷柏清理门户。
而唯一的突破口,却是一个心理崩溃、无法开口的少年。
“你需要他恢复。”邢渊陈述道,这不是疑问。
“是。”凌曜承认,“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确定。”
———————
医疗组的白大褂依旧是被恐惧和抗拒的绝对符号。
叶迁的靠近能让他勉强接受食物,但也仅止于此,想要进行任何检查或治疗的尝试都会引发剧烈的应激反应。
凌曜出现在隔离室外,或者偶尔踏入室内。
他的到来从不预告,脚步声中也没有刻意的温和。
他有时只是站在观察窗外看几分钟,有时会走进来,但并不靠近床边,可能只是拿起叶迁放在那里的记录板快速扫一眼。
每当这种时候,蜷缩在床角的熠然会更加僵硬,他不会主动开口,但那双空洞的眼睛会悄悄追随着凌曜的身影。
有一次,凌曜放下记录板,转身正要离开,一个极其细微、干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知道吗?”
凌曜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谁。”
“……渊哥哥。”声音更轻了,带着不易察觉的希冀和恐惧。
“嗯,忙。”凌曜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哦。”
或许,在熠然混乱而恐惧的认知里,虽然很不情愿,凌曜的确是唯一与邢渊有着强烈联系、并且会真实告知他邢渊状态的人。
不过,确实忙。
明面上,安全局对“创世纪”的调查在稳步推进,施加着舆论的压力。
暗地里,邢渊对雷柏的追查试图直插要害。
——————
第113章 练字
安全局医疗室。
叶迁递过来一张需要签字的表格,大概是关于医疗措施的基础知情同意书。
他把表格和笔放在床边的移动小桌上,就迅速退开了。
熠然蜷在床角,警惕地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看笔,没动。
凌曜刚好从外面经过,瞥见里面的情形,脚步顿了顿,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看熠然,直接拿起那张表格扫了一眼,然后连同笔一起,不怎么温柔地塞到了熠然手边。
“签字。”言简意赅。
熠然僵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躲开,但最终还是极其缓慢地、笨拙地拿起了笔。
他盯着表格上“签名”那一栏,笔尖悬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他认识的字很少,自己的名字写得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凌曜就站在旁边,没什么耐心地等着。
过了快一分钟,才看到熠然开始动笔,一笔一划,写得极其缓慢、吃力,最终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蜘蛛爬,几乎难以辨认。
凌曜看着那惨不忍睹的签名,眉头蹙了一下,脱口而出:“我记得邢渊字挺好看的。”
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你的怎么写成这样。”
这话没什么安慰的意思,甚至有点挑衅。
果然,一直沉默缩着的熠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抬起头,但那是因为不服气。
他声音虽然还带着虚弱,却有了点顶嘴的意味:“渊哥哥当然厉害!而且……而且我又不用写字打架!”
虽然这逻辑实在混乱,但能回嘴,就是进步。
凌曜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冷淡样。
他拿起那张签得乱七八糟的表格,点评道:“那你这签卖身契都吃亏啊。”
“谁签卖身契!”熠然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被侮辱的急切,“我是渊哥哥的人!”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誉。
“哦。”凌曜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干净的A4纸和一支笔,放到熠然面前。
“照着这个练。”他言简意赅地说,然后随手在纸的顶端写下“凌曜”两个字。
熠然本来已经准备好继续对抗,结果低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纸上的两个字……怎么说呢,龙飞凤舞,恣意妄为,笔画连带得几乎要飞起来,透着一股不耐烦。
虽然骨架还在,能认出是“凌曜”,但绝对跟“工整好看”不沾边。
熠然愣住了,看看纸上那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又看看凌曜,眼睛里充满了半信半疑:“真……真的假的?”
凌曜把那张纸推到熠然面前,
“我的这叫风骨。你的,是骨折。”
“以后出去,别说是邢渊那边的人,丢人。”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熠然的软肋。他可以自己丢人,但不能给渊哥哥丢人!
他犹豫地拿起那张纸,又看了看凌曜的脸,终于还是低下头,开始笨拙地、一笔一画地模仿起那个潦草不羁的签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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