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偃好像很喜欢打架。
熠然见过他打架的样子,拳头带着风,眼神凶狠得像要撕碎一切。
可是,就是这个看起来凶巴巴、好像很嫌弃他的晁偃,却会保护他。
有一次,外面来了很坏很坏的人。
晁偃冲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把他像扛沙包一样甩到肩膀上,动作粗鲁。
“放我下来!我不喜欢这样!”熠然挣扎着喊。
“闭嘴,小鬼。”晁偃的声音硬邦邦的,脚步却更快了,带着他险险避开身后的危险。
后来,他尝试着,小声地、带着点讨好地叫了一声:“晁偃……哥哥?”
当时晁偃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难看,眉头拧得死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糟心的话。
他恶声恶气地回了一句:“别瞎叫!”
可是,就是这个一脸不耐烦的晁偃,在渊哥哥命令他“看着点”的时候,即使很不耐烦,也会板着脸,陪他玩一会儿游戏机。
最让熠然觉得奇怪的是,在渊哥哥面前,晁偃对他的称呼会突然变得……很不一样。
那个平时叫他“小鬼”、甚至懒得叫他的晁偃,会用一种非常正式、甚至有点僵硬的语气,称呼他为——
“熠然少爷。”
呀。
熠然听到这个称呼,会偷偷抬起眼睛看晁偃。
晁偃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熠然就是觉得,那一刻的晁偃,和平时那个凶巴巴的晁偃,有点不一样。
他不太明白“少爷”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这是因为渊哥哥。
在渊哥哥面前,晁偃会用一种更“规矩”的方式对待他。
———————
熠然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
不光是晁偃,还有其他人。
比如那个叫雷柏的,总是带着一种让他不太舒服的笑容,凑上来跟他说话,也叫他——
“熠然少爷。”
那声音里的感觉,和晁偃硬邦邦的语气不一样,更像是在……讨好?
他不太明白,但他能感觉到,无论是晁偃那带着不耐烦的“规矩”,还是雷柏这过于热情的“谄媚”,根源都指向同一个人——他的渊哥哥。
他模模糊糊地懂了:他们很“尊重”他。
但这种“尊重”,和他本身是谁好像没什么关系,只因为他是“渊哥哥的人”。
———————
然后,出现了凌曜。
熠然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觉到“威胁”。
渊哥哥看那个人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不是看下属的威严,不是看敌人的冰冷……
渊哥哥,看起来很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熠然心里猛地一抽。
这不可以啊!
渊哥哥的注意力,明明应该都在他身上才对!
他是渊哥哥从箱子里救出来的,是渊哥哥赋予名字的,是渊哥哥一直带在身边的!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看起来懒洋洋又很讨厌的家伙,凭什么?
后来他见到了凌曜本人。
果然,很坏。
说的话句句带刺,专挑人不爱听的说。
讨厌,非常讨厌!
——————
再后来,就是那场噩梦。
他被雷柏抓住了,好痛,好害怕,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要被“毁掉”了。
醒来时,却在安全局,看到了凌曜。
是他救的我吗?
熠然心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但凌曜的话立刻打破了他那点幻想。
“是邢渊。”
噢。是渊哥哥。
渊哥哥没有丢下他,他就知道!
凌曜还是那么讨厌。
他拿起自己签名的表格,毫不客气地评价:“字真丑。”
然后,他居然拿出一张纸,写了他自己的名字,让他“练这个”。
熠然看着凌曜那手潦草得快要飞起来的字,心里偷偷撇嘴:……好像也不怎么样嘛。比渊哥哥的字差远了!
但是,他教他写字了。
这件事,让熠然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渊哥哥那么厉害,却从来没有这样让他“写字”。
还有那个总是跟在凌曜身后、抱着记录板的叶迁。
他看起来没那么可怕,有点安静。
他给他买了蛋糕,很好吃。
叶迁会对他笑,不像晁偃那么凶,也不像雷柏那么假。
熠然知道,叶迁是凌曜的人。
叶迁会听凌曜的话,给他蛋糕,记录他说的话,就像晁偃会听渊哥哥的命令保护他、陪他玩游戏一样。
他的世界里,好像,人越来越多了。
第118章 你自己
有关“创世纪”论坛热帖:
【深扒】‘创世纪’技术前后矛盾!最新发布的和宣传内容严重不符!
“楼主明察!我就说感觉不对,宣传片里的效果跟实际拿到手的根本是两回事!”
“是不是核心团队出问题了?”
“我有内部消息,首席科学家已经死了!死了快半个月了!”
“什么?!那现在是谁在主导研发?我们用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骗子!一群骗子!拿死人的名头继续圈钱是吧?!”
“创世纪”的舆论风暴愈演愈烈。
最初是质疑技术效果与发布会承诺不符,随后睢鸩死亡的消息被不知名渠道曝出,彻底点燃了恐慌和愤怒。
投资者感到被骗,公众对失控技术的恐惧蔓延,指责“创世纪”在核心科学家死亡后仍在进行欺骗性宣传。
雷柏虽然仍在强词夺理地反驳,
【“创世纪”运营一切正常,首席科学家的意外离世是巨大损失,但我司技术团队已全面接手其工作,技术不断迭代,其成果已被完美继承,所谓‘不符’乃别有用心者断章取义……】
然而,这份声明苍白无力,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强弩之末,整个“创世纪”的骗局摇摇欲坠。
这混乱,需要被制止,以防止更严重的社会恐慌和可能的技术滥用。
同时,也需要被利用,作为彻底钉死雷柏和“创世纪”的契机。
凌曜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协调。
他正看着屏幕上的舆论报告,脚边却有一只圆滚滚的橘猫,锲而不舍地用爪子勾着他垂下的裤脚,试图往上爬。
“麻烦”异常黏他,尤其喜欢在他思考时进行干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邢渊走了进来,显然是来商量如何应对当前局面的。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凌曜身上,随即下移,定格在了那只正挂在凌曜裤腿上的橘猫。
邢渊眉梢微挑,显然认出了这只“慰问品”,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看来‘麻烦’很适应这里的环境。”邢渊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慵懒腔调。
凌曜没理会他的调侃:“舆论需要引导。”
邢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在凌曜对面坐下,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雷柏撑不了多久,但我们需要给他最后一击,并且确保‘创世纪’的相关技术风险被公开、可控地处理。”
凌曜从光屏上抬起眼,顺手将还在扒拉他裤腿的“麻烦”拎起来,放到一边。
小猫不满地“喵呜”一声,又蹭回他脚边趴下。
“最直接的证据,是受害者证词。”凌曜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这话一出,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利用熠然,意味着要将这个刚刚从身心崩溃边缘拉回来一点点的少年,再次推到公众面前,
这无异于将他尚未愈合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进行一场公开的、残酷的二次伤害。
邢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难测。
———————
医疗区的隔离病房内,光线柔和。
熠然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坐在靠窗的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对着一个本子认真写着什么。
他的精神状态比刚被救回来时好了不少,虽然依旧安静,但眼神里重新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门被轻轻推开,邢渊走了进来。
熠然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一下。
他小声地说:“渊哥哥……叶迁今天夸我字写得好看了。”
他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惹麻烦的累赘。
邢渊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本子上那些依旧带着颤抖笔迹的字,没有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揉他的头发,或者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打发他。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熠然对面坐下,这个平等的姿态让熠然有些不知所措。
“熠然,”邢渊开口,声音是罕见的平静,“有件事,需要你。”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熠然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需要他?
他听到过凌曜说的,要用……那些,去指控雷柏。
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恐惧,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那些被束缚、被注射、被当作实验品的可怕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他求助般地看向邢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抖:“渊哥哥……我……能不能……”
邢渊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底某处被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是带着他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利用:
“熠然,这是在给我帮……”
但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只要是为了他,熠然就算怕得要死,最终也会哭着去做。
他看着熠然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想起了那些糟心的、混合了凌曜笔迹的字体,想起了凌曜那句冰冷的“你只是在重复你的过去。”
他顿了顿,又开口:“这是在给你自己报仇。”
熠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邢渊。
邢渊继续道:“把你身上的伤,变成武器。伤口也可以当作武器,去指向伤害你的人。”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熠然手臂上尚未消退的针孔痕迹,“该害怕的不是你,是雷柏。”
他看着熠然眼中翻涌的迷茫,最终,说出了让自己都感到些许意外的话:
“选择权,在你。”
这是邢渊第一次,用这种近乎“教导”的方式对待这个他一直视为所有物的小孩。
为什么要这样做?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因为凌曜那该死的评价,或许……他只是想看看,这只一直依附他生存的雏鸟,在拥有了选择的权利后,会飞向何方。
邢渊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会面室。
门外,凌曜靠在墙上,似乎等了片刻。
他看向邢渊,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什么也没问。
邢渊与他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如你所愿。”
第119章 抓获
凌曜听着,先是极轻地怔了一下。
随即,唇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一声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如我所愿?”他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
他愿?
他愿什么?
愿邢渊学会尊重一个独立个体的意志?
愿熠然能有机会自己选择一次?
些冠冕堂皇的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都嫌虚伪。
他侧过头,看向邢渊的脸。
“拿我当幌子,”凌曜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不觉得太幼稚了点?”
是他自己察觉到了熠然那微弱却真实的独立苗头,是他自己不愿再重复过去那种完全掌控的模式,是他自己选择了那条稍微“麻烦”一点的路。
却偏要冠上一个“如你所愿”的名头,仿佛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凌曜的某种期望。
凌曜懒得去深究邢渊这复杂心态背后的根源,他也无意居功。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男人连面对自身行为的转变都要找个外部借口,
真是……别扭又傲慢。
凌曜说完,也懒得去看邢渊的反应,径直转身,朝着相反方向的食堂走去。
邢渊站在原地,看着凌曜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眸色深沉。
——————
熠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纠结了整整一天。
没有人给他明确的答案,叶迁只会送来食物和水,轻声安慰,却从不干涉他的决定。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邢渊的话——“选择权,在你”。
最终,他还是在叶迁送来晚饭的时候拉住他,并且点了点头。
安全局精心策划了一场面向公众的发布会,没有让熠然直接露面,而是通过技术处理播放了一段他的录音,
并且配合当熠然卷起袖子,露出那些尚未完全愈合、还带着狰狞针孔和异色斑驳皮肤的手臂,
以及从雷柏实验室收缴来的、对应型号的束缚装置和药剂瓶照片。
效果是震撼性的。
之前所有的质疑和阴谋论,都被这股具象化的、血淋淋的悲愤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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