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的同情心和正义感被彻底点燃,所有的矛头都精准无误地指向了雷柏——
这个窃取技术、绑架进行非人道实验的刽子手。
当熠然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照片以及雷柏实验室违规操作的铁证被逐步释放后,舆论的风向发生了惊天逆转。
创世纪试图营造的“新秩序引领者”形象彻底崩塌,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邢渊看着这些“好消息”,沉默了很久。
曾经被追捧的技术先驱,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象征着贪婪、欺骗与人性的沦丧。
一切正如凌曜所预料的那样。
没有想象中的解脱,也没有预料中的暴怒。
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茫。
仿佛一直支撑着某种信念的基石被抽走,脚下是看不见底的虚空。
就在舆论战大获全胜的同时,一直对雷柏紧追不舍的晁偃,也终于传来了新情报。
通讯接入,晁偃那沉闷带着杀意的声音响起:
“老板,找到尾巴了。他们在A区废弃工厂,我刚端掉,抓了个舌头,问出了雷柏可能藏身的大致区域,我正在追。”
邢渊眼神一凛,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气:“跟上。把坐标发给我,我会过去。”
此时凌曜正瘫在自己办公室那张舒适的椅子上,面前堆着科烬刚送来的一摞关于后续问题的文件。
他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不想上班”和“众生皆蠢”的强烈怨念。
他的假期!他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带薪休假!
从邢渊这个麻烦出现开始,就名存实亡了!现在更是被占用得连渣都不剩!
就在他继续眼神放空时,邢渊转头看向他:“找到雷柏了,我去处理。”
“要帮忙吗?”凌曜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听起来毫无诚意,仿佛只是客套。
邢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清理门户,自己动手比较干净。”
这是他必须亲手了结的恩怨。
凌曜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他收回望着天花板的视线,看着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残忍,
他看向邢渊,“别杀了。”
邢渊挑眉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凌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官方立场:“把人带来,安全局需要一场公开审判。”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这个先不用通知晁偃。”
这话里的意味,两人都懂。
以晁偃的性格和对邢渊的忠诚,一旦追上雷柏,大概率会直接当场格杀,根本不会留活口。
凌曜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审判席上,承担造成这场混乱的罪责,并彻底将“创世纪”污名化的活口,而不是一具无法说话的尸体。
邢渊盯着凌曜,眼神复杂地变幻了几下。
他当然更倾向于亲手拧断雷柏的脖子,那样更痛快,更符合他的风格。
但凌曜的要求,从大局来看,确实更能永绝后患,
并且能最大化地利用雷柏的剩余价值,为安全局和他这次的“合作”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片刻的权衡后,邢渊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对着通讯器那头的晁偃命令道:
“晁偃,锁定他的位置。我马上到。在我到之前,盯死他。”
他没有说“留活口”,也没有说“格杀勿论”。
但这对于邢渊和凌曜而言,已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邢渊亲自前去,就意味着,他会控制局面,将凌曜需要的“活体证据”带回来。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雷柏会“意外地”受到多少“合理的”教训,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通讯切断。
邢渊看向凌曜,眼神里带着一种狩猎前的兴奋和某种深意:“凌指挥官,要求还真多。”
凌曜面无表情地回望:“彼此彼此。记得,我要能说话的。”
———————
当邢渊的身影出现在晁偃发送的位置时,晁偃正带着几个核心手下,将狼狈不堪的雷柏按住。
雷柏早已没了往日的气定神闲,西装褴褛,脸上带着擦伤,眼神惊恐地看着步步紧逼的晁偃。
晁偃看到邢渊,晃了晃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对着邢渊说道:
“老板,您来了正好!看我怎么把这叛徒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祭奠咱们那些被他害死的兄弟,还有……熠然少爷受的罪!”
他举起匕首,就要朝着雷柏刺下。
“住手。”
邢渊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定住了晁偃的动作。
晁偃举着匕首,愕然回头,看向缓步走来的邢渊,脸上写满了不解:“老板?”
邢渊没有看晁偃,他的目光落在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雷柏身上。
“把他捆好,”邢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交给安全局。”
第120章 余烬
“把他捆好,”邢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交给安全局。”
“什么?!”晁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放下匕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交给安全局?!老板!这混蛋毁了咱们多少心血!他差点把基地都搞垮了!他还把熠然那小鬼折磨成那样!”
“按规矩,他必须死!死得越惨越好!交给安全局?他们能把他怎么样?!”
晁偃的质问在空旷的厂区内回荡,带着一种信仰可能被颠覆的恐慌。
邢渊终于将目光转向晁偃。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权衡,也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刚刚成型的事实。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晁偃,”他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只有一种沉重的陈述,
“‘创世纪’完了。我十几年的心血,彻底毁了,臭名昭著,一文不值。”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雷柏,又回到晁偃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这份量,”邢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确认,“够不够……改一次‘规矩’?”
他用他倾注了十几年心血、如今已然崩塌的“神坛”的重量,作为筹码,来打破他自己曾经立下的铁律。
晁偃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邢渊,看着老板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混合着虚无与决绝的眼神,又想起近日来“创世纪”的覆灭和基地的惨状,
那股沸腾的杀意和捍卫规则的执念,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滋滋作响,却再也燃烧不起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缓缓垂下了握着匕首的手,对着手下挥了挥。
手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依言上前,用束缚带将面如死灰的雷柏捆成了粽子。
———————
邢渊并没有走远,他在不远处空旷地停下了脚步,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他知道晁偃会跟上来。
果然,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接近,在他身后停下。
晁偃没有说话,但那粗重的呼吸和沉默的站立本身,就是一种固执的质问。
邢渊没有回头,吸了一口烟,望着远处。
声音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两人之间维系多年的关系:
“晁偃,你跟我多久了?”
晁偃愣了一下,闷声回答:“十年,老板。”
从地下拳场,到组织内,从拿钱卖命的“求生者”,到令人闻风丧胆的“疯狗”,他跟着邢渊,从无到有,打下了这片疆土。
“十年……”邢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感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漠,“够了。”
这两个字让晁偃心头猛地一沉。
邢渊终于转过身,烟雾在他和晁偃之间弥漫。
他的目光落在晁偃那张隐隐不安的脸上。
“雷柏交给安全局,是结束,也是开始。”邢渊的声音不高,内容却足够重,“但这条路,不再是你该走的路了。”
晁偃瞳孔骤缩:“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晁偃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您要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
“没有刀山火海了。”邢渊打断了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
面前,有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声音融在风里,有些飘忽:
“留下,可以。但别再跟我提过去的‘规矩’。”
“离开,也行。你一身本事,哪里都能活下去。”
他将选择权,同样交给了晁偃。
如同他之前将选择权交给熠然一样。
但这其中的意味,却截然不同。
给熠然的是放手与引导,给晁偃的,则是……放逐。
他看着邢渊的背影,那曾经是他全部信仰和方向的核心,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和陌生。
他赖以生存的世界观在崩塌,他效忠的对象亲口告诉他,他已经不再被需要。
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席卷了他。
离开?
他能去哪里?
十年,他的人生早已和邢渊、和组织深度捆绑。
离开这里,晁偃还剩下什么?
留下?
去学习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去追随一个连自己都在“摸索”的老板?
——————
“创世纪”的神话彻底破产,雷柏被终身监禁。
邢渊的离开,干脆利落得像他曾经的许多次决策。
安全局内部对此反应不一。
有人扼腕,觉得未能将这条大鱼绳之以法;
也有人暗自松了口气,毕竟彻底清算邢渊这样的存在,引发的连锁反应谁也无法预料。
高部长看着那份由邢渊亲手提供相关改造技术及创世纪的文件,最终只是在报告上批下了“结案”二字。
创世纪崩塌,基地被毁,睢鸩死亡,雷柏被囚,熠然被安全局庇护,似乎一切都落入了正轨。
————————
曾经,熠然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一个“渊哥哥”。
他的喜怒哀乐,生存意义,都牢牢系于邢渊一人之手。
那是一种近乎雏鸟的本能,将第一个给予他庇护的存在,视为整个天空。
邢渊的骤然消失,最初带给熠然的是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失落。
再后来,叶迁似乎把凌曜用来忽悠他的“日行一善”当成了任务。
叶迁会教熠然写字。
不止是模仿某个人的字体,而是从最基本的笔画、偏旁部首开始,告诉他每个字的意思和来源。
尽管熠然对此兴趣缺缺,常常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或者偷偷在纸上画些歪歪扭扭的小人。
这些都是邢渊从未教过,或许也从未认为有必要教的东西。
熠然开始发现,写字本身,不仅仅是为了模仿谁。
叶迁会在征求熠然意见后才进入房间,会为他讲解安全局一些不涉密的基本规则。
这种平等的对待,对熠然来说是陌生而震撼的。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不需要绝对服从和讨好,也能获得善意和帮助。
原来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是可以被询问、被考虑的。
原来“自我”的存在,其价值并不需要完全依附于另一个强大的个体来证明。
第121章 曙光医院
安全局的休息区,因为某个人的长期“休假”,几乎成了凌曜的专属领域。
虽然没人知道他这假要休到什么时候。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慷慨地洒满整个空间。
凌曜毫无形象地瘫在一张椅子里。
他手里拿着终端,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安全局内部论坛的界面。
而凌曜登录的,却是他那带着醒目V标和“审讯部-凌曜”官方认证的账号。
这是他近期最爱的休闲活动之一——用官方大号在内部论坛里闲逛。
【帖子标题:求问!如何委婉地告诉科烬副官他今天脸色看起来像是要去炸了月球?】
【凌曜—V】 :不用委婉,直接问什么时候发射。
【求助】高部长开会时总爱说“我再强调三点”,但其实有十点。
凌曜看到这个,似乎来了点精神,慢悠悠地打字:
【凌曜—V】:在他说到第四点的时候开始收拾笔记本,动作要自然,眼神要坚定。
当然有时候也会玩游戏。
俄罗斯方块正以稳定的速度下落。
熠然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也在玩着游戏。
他偷偷瞄了一眼凌曜那“朴素”的屏幕,嘴角撇了撇,带着点熟悉的挑衅:
“喂,凌曜,你玩的这个好老土啊!现在谁还玩这个?你看我的——”
他炫耀似的把屏幕往凌曜那边晃了晃,展示着里面酷炫的战斗画面。
凌曜连眼皮都没抬,手指依旧在屏幕上快速点按,精准地消除又一行方块,语气懒洋洋地回击:“哦。那你很棒。”
他的敷衍让熠然有些不服气,但紧接着,熠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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