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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这毫不留情地说着大实话,“擦桌子您差点给这花瓶摔了,拖地您成了浇地,抬桌子给我把脚砸喽。您呀,最适合的就是看账本了。”
“小这,我……不是……”柳予安被这实话臊了一脸。
小这似乎天生带着一股正向的积极。“予安哥,这多好啊,我一看账本就头晕眼花,咱们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主外您主内,太合适了。”
“所以啊,这些糙活我来做吧,您快去接弟弟去吧,别让孩子等急了。”小这轻推柳予安到门口,示意柳予安安心归家。
凤祥阁的斜对面没隔几家便是宁简所在的白家药铺。
药铺内,白家姑娘一人正整理药材。
白家姑娘名唤白如雪,人如其名,是个白白净净的丫头。
“大哥,你来接宁简啦。”白如雪一抬头便见到了来人,兴致盎然地对来人道。“宁简和父亲正在后院配药,说是让我和你说等他一下。”
白如雪拉过椅子,性格使然热切相迎:“大哥,来坐一会。”
“白姑娘,谢谢你。”柳予安颔首感谢示意,轻扶木椅端坐下,老神在在地看着门口人来人往。
白如雪暗自偷瞥,内心窃窃:大哥好看,宁简也好看,就是,都一样地话少。
想完兀自甩甩头,做一下手里的活计再偷看一眼:嗯,好看就得多看点。
再偷看时恰好和柳予安瞧了个对眼,登时对了白如雪一个烫脸。
“那个大哥,你坐一会,我去问问宁简什么时候好。”白如雪不等柳予安回答,自顾自用手背凉了一下烫脸,往后院去了。
日暮西沉后迎来了夜幕四合。
“大哥。”宁简兴高采烈地小跑到柳予安跟前。
柳予安起身,接住奔来的宁简,摸了摸他脑袋,含笑道:“回家。”
宁简在柳予安怀中轻笑抬头:“回家。”
二人出门,映着稀星朗月归家。归家的土路偶尔平缓偶尔崎岖。
“大哥。”归途中,宁简打破了寂静。
“嗯?”柳予安拉起宁简的手,握住磨搓了几下。“冷吗?”
二人步履不停。宁简却丝毫没有匆匆之感,甚至希望路可以再长一些,才可以让他和大哥独处的时间更久一些。
“不冷。”宁简反攥了柳予安握紧他的手。“大哥,之前我到白家药铺,把桑皮线的制法教了出来。”
“原本想着,桑皮线的制法就算我现在不说,用不了太久,也会传到本州岛本县的。大哥你还记得当时我跟你提桑皮线时,你告诉我的羊肠线吗?”宁简攥着柳予安的手,二人不缓不慢地走在月光明亮的小路上。
“嗯,做出来了吗?”柳予安回应。
“做出来了。原本是要先在动物身上验证,不巧前些日子,白掌柜不小心划伤了手臂,便直接用了,今日白掌柜便是告诉我,效果非常好,不用拆线,直接能融了。”
“你们可真厉害。”柳予安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深得曾经自家爷奶的真传:赞美养成孩子的自信。
“大哥,是你厉害。白掌柜问我是谁想出的法子,我只说是家里人,我怕给你带来太多麻烦。白掌柜的意思大概是以后能教出去,可以赚其他医馆的方子钱,到时候五五分。”宁简言简意赅转达了白掌柜的意图。
“我们小简能赚银子了,太厉害了。”柳予安哄孩子的语气十足,“给,先吃点垫垫,吃完回去和爷爷一起说。”柳予安松开宁简的手,摸出手边小布包中的油纸包,递给宁简。
宁简一如往常地打开油纸,略有些讶异地抬头看向柳予安。“大哥,今日是枣泥酥?”
未等柳予安回答,宁简迭着油纸印重新包好。“你吃过了吗?回去一同吃吧。”
“你吃了那两块便罢,这里还有四块,回去可以一同吃。”柳予安抬了抬手中的小布包。
宁简沉默不语埋头走路。
自他开始在白家药铺上工以来,每日下工柳予安总会给他带些吃食。有时是他买的包子,有时是午时省下来的馒头,还有时会是特地买的鸡腿。
据他大哥柳予安说,正值长个的时候如果总是饿肚子,会长不高。
宁简半装懵懂地接受着这个说法,不想辜负这一番“良苦用心”的瞎话。
事实上柳予安说的倒也是实话,只不过宁简一想起柳予安说这话时哄小孩的夸张语气,就觉得心里热热的。
与其矫揉造作地推推搡搡,不如痛痛快快地大方接受。
此时的柳予安见宁简不再言语,便想俯身歪头看一下宁简的表情,一个侧头和宁简看了个对眼。
“大哥,今日怎地舍得买这么贵的点心。”宁简小心翼翼地问。
“啊,这是要星晨给的,他今日……”
未等柳予安说完,宁简面无表情打断:“要衙尉总是去找你吗?上次的卤肉也是他带的。你们关系可真好。”
说完,便重新打开油纸,三口炫完了两块糕点,登时噎了个脸红脖子粗。
莫名的醋劲儿来得勐,但也冲不下去这噎人的枣泥酥。
柳予安试探着拍了拍宁简的背,没头没脑地思考着,实属不知哪句话说得不对,给孩子噎了个好歹。
柳予安从小布包中拿出小竹筒:“慢慢吃,喝些水吧。”
宁简就着柳予安打开盖子的手喝了口水,清水将口中残渣一并冲了下去,顿觉神清气爽了些。
大哥肯定不会给那要衙尉喂水的。宁简心想。
第十八章 马匪
二人步履不停,没出多远,将要路过沿途村庄。本该灯火四下通明的村子,此时寂静安详,往近里听,还隐约带了些哭声。
月不黑风不高,柳予安怎么也未跟杀人夜联系到一起,内心的惶惶不安却像预知似的提前怕了起来。
毫无由来的提心吊胆促使柳予安拉起宁简便回头跑,不巧正惊了暗中虎视眈眈的望风人。
缓驰的马蹄声近在咫尺,哒哒的急促声和柳予安如擂鼓的心跳和成一拍。
柳予安牵拉着宁简头也不敢回地跑,气喘吁吁跑成了上气不接下气。无可奈何地停了下来,也听背后追逐的马蹄声停。
二人心惊胆战地回头,行步缓慢地后退。只见马背上跳下一壮汉,手持一把大刀咄咄逼近。
刀身无光,不知是生了锈还是染了血,才能在这清亮的月光下不见反光。
持刀壮汉不停逼近,眼神微眯,一道从头贴着右眼而下直到颧骨的刀疤尤为显眼,一把络腮胡下藏着的音色沙哑:“啧,我还以为是个美人儿呢。”
柳予安将宁简挡在身后,二人依旧踉跄后退。
柳予安喉咙干涩,带出了紧张的颤抖音。“这位,壮士。这是银钱。”说着将身上的荷包扔放在了地上。
壮汉脚步停住,望了眼地上的荷包,手中大刀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而后弯腰右手拾起。
“可以放我们走吗,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柳予安作为一个大人,自当承担起这份责任,他试探地询问眼前之人。
壮汉抛了下手中的荷包掂量了下,答非所问地说了句:“可惜了。”
柳予安不解,却不敢再发问,只挡着宁简继续后退。
“可惜了是个男人,不然怎么也能让你多活一阵儿。”壮汉大概无意再耽误,揣起荷包便将大刀重新换了右手。
柳予安见势不妙,稍有恢复的体力还没积蓄多少,转头拉着宁简向后跑。
大概人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总能压榨出一些潜力,壮汉早就把二人当做任人宰割的鱼肉,未曾想还能再做一番挣扎。
几十步跑出去,二人便卸了力。时运不济的柳予安又恰巧被路面突出的石块绊了倒。借着倒下的力,柳予安一把推出去宁简:“快跑。别回头。”
还未等柳予安起身,壮汉便追赶而至一脚踹在了柳予安背后,半起的身子又趴在了路面。
壮汉一脚踩住了柳予安,大刀竖在了柳予安眼前,却没动手,继而老鼠逗猫似的又眯了眯带着一股色欲的眼。
“快跑,别管我。”柳予安声嘶力竭地喊。
宁简倒退不在,无力地停住了。目光停留在壮汉脚下的柳予安身上,继而又带着玉石俱焚的眼神移到了壮汉身上。
壮汉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左手抹了把络腮胡,拿下了踩着柳予安后背的脚,抬脚走向宁简。
宁简见壮汉松脚冲着自己而来,反而一喜,转头就要跑。只要壮汉一直追着自己,柳予安就安全了。
宁简刚要跑,柳予安却是一把抱住了壮汉的脚。“跑啊。”柳予安重复着喊。
壮汉一脚踹开柳予安,三步两步举着大刀冲到了宁简面前。
宁简人小灵活地躲了几次,算是彻底惹怒了壮汉。
壮汉打家劫舍不在话下,杀人越货更是手到擒来,岂能忍了这半大孩子的辱,一个手腕扭转,刀刃便直冲冲地袭向宁简面门而来。
刀身以不可控的速度砍来,近在咫尺的大刀在宁简快速放大,除了等待死亡的降临,再无其他可奈何。
宁简条件反射似的憋住了唿吸,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
第十九章 就如此同你一起死了罢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从身上任何部位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的胸膛,以及细碎的溅起来的血,浅浅地喷了到了宁简闭上的眼睛上。
而后的情景柳予安已然是记不得,铺天盖地而来的直击神经的疼痛,伴着最后一眼宁简由紧闭到突然睁开来带着惊诧的双眼,重重地压了下去。
是出于对保护弱小的天性使然,还是对维护家人的回报之心,柳予安毫不犹豫的一挡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柳予安再次有意识时,是侧趴在一张小床上,身体随着意识的清醒而疼痛感愈发清晰。
房间小而简陋,目之所及也就一张桌,一张床头小桌,桌子上空无一物。房间虽简,好在有窗,通风。窗外天色渐暗,想必是傍晚。
他全身用力侧抬左半边肩膀,久趴的麻木感和伤口疼痛感前赴后继地袭来,憋在胸口中隐忍着唿出,又吸成一口深嘶。
恰时,宁简似是听见响动匆忙进门,手中端着的小碗慌张地放到床头小桌上。“大哥,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宁简眼睛通红,唇干声哑,顺手扶了一把将要翻身的柳予安。
柳予安抽着一口气换了一个姿势,由趴换为侧躺,似要说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宁简顺手摸了摸柳予安额头,“还好,不烧。”又端起床头小桌上的碗,木勺舀起清水,“大哥,喝口水吧。”
一勺温水撒漏一半,还是有一半入了柳予安的口,润了干涸的嗓。
柳予安嗯哼了两声,憋了全身的劲,没发出音来。
与生俱来的默契在此刻发挥作用,宁简从桌下抽出一张小小凳,趴坐在床边,开始解释。
“大哥,我们现在在白家药铺,你睡了一天。”宁简通红的眼眶里眼泪直打转,双手抚着柳予安左臂轻顺,以试图减轻疼痛感。
眼眶中泪水越攒越多,宁简低头咬唇,泪珠终于不堪重负地啪嗒嗒坠下。
他试图掩盖自己在哭的事实,声音尽量平稳正常地说:“伤口有些深,但好在没伤到骨头,白掌柜已经给缝合,但是药劲儿过了会很疼。”
柳予安内心苦笑,想安慰说好歹命保住了,又实在没力气说话。回给宁简的是一个有气无力的笑。
宁简看着更不好受了,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眼泪涌的更急了,“对不起,大哥,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还让你……”为我受伤。
“别哭。”面色苍白的柳予安攒着力喑哑安抚。“后来呢,你怎么样?”
一向自诩稳重的宁简,因着柳予安的伤,因着柳予安为他而受的伤,返醭归真似的退化成了本该有的孩童心性。
他尽量憋回这不合时宜的泪,故作淡定地回应道:“你挡了那一刀,后来……后来他还是不停手,想把你踹开继续砍我,我想就这么抱着你一起死了罢。”
宁简没敢看柳予安的脸,继续说道:“紧接着要衙尉带着他同僚赶来,我回头看时,已经能看到衙役们手中的火光。那人应当也是看见了,大概着急接应同伙,急匆匆骑马跑了。”
柳予安一回想当时的场景便心惊胆战,听着宁简说起来似是有惊无险的话,柳予安不以为然。约莫也是宁简报喜不报忧,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柳予安并未响应,只听宁简继续道:“要衙尉让人把我们送到药铺,他带人去追那人了。再之后就是你昏睡了一天,一直到现在。”
柳予安的肚子应景地咕噜咕噜两声示意的确是一天未进食,抗议地表示在你疼死之前会先被饿死。
宁简勐然从回忆中脱出,应声而动起身,恍然大悟似的自顾自说道:“灶上熬着米粥,我去盛些来。”
第二十章 我想同你待着(打赏感谢(^~^)加更)
宁简心里是乱的,绝处逢生的后怕尚且可以自我抚慰,会失去柳予安的念头却是像决堤了的坝中冲出来的奔涌而来的滂沱大水,一股接一股,毫无停顿间隙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当宁简再次端着米粥的碗进来房间时,柳予安正满脸苍白地冒着汗珠,右手撑床以试图起身。
柳予安冷汗涔涔,对上进门的宁简,开口道:“家里知道吗?”
宁简放下手里的米粥,向前来扶正柳予安,回应道:“家里还不知道,我只托人说这两日忙,你陪我在县城待几日。疼得厉害吗?不然还是侧躺吧,伤口在左半边肩上,只朝右也能比坐着舒服些。”
柳予安摇摇头轻声道:“躺累了。”
宁简拿起床头的帕子擦了擦柳予安额头上的冷汗,端起米粥,“喝一些吧。”说着便用勺子喂到嘴边。
柳予安瞧着半大孩子眼眶通红神态疲惫的样子,便应着喂过来的手喝了几口。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宁简收了碗筷后不知从哪儿拿了油灯,顺手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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