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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玉山艰难地睁开眼,视野已经模糊,只能看到楚回舟那张充满惊恐和痛楚的脸。他扯出一个极其艰难、混合着血沫的笑容。
“师……尊……” 他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对……不起……花……解药……我没用……还是……救不了你……”
“别说了!别说了!” 楚回舟泪如雨下,紧紧抱住他,“是师尊不好!是师尊错怪你了!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大夫!天下名医,我一定救活你!”
霍玉山缓缓摇头,眼神开始涣散:“没……没用了……我知道……师尊……别白费力气了……”
他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楚回舟的脸,但举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其实……我知道……霍延可能……在骗我……”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在交代最后的遗言,“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想试试……”
“师尊……能再……叫我一声……‘玉山’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楚回舟心如刀绞,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尽全部的温柔和痛楚,清晰地唤道:“玉山……我的玉山……”
听到这一声呼唤,霍玉山涣散的瞳孔似乎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光,嘴角艰难地向上牵起一个极小的、满足的弧度,然后,那点微光彻底熄灭,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躺在楚回舟怀里,停止了呼吸。
“不——!!!” 楚回舟发出一声悲恸欲绝的长啸,声音在洞穴中久久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沈六簌别过头去,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虎目含泪。柳见青亦是黯然神伤,默默拾起那株沾染了血迹的、妖异的“彼岸花”,心中五味杂陈。
洞穴内,只剩下楚回舟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他失去了他倾尽所有、甚至不惜背负罪孽也想守护的徒弟。而这一切的根源,竟是为了救他这个师尊。
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微光。
第103章 血染彼岸 痛彻心扉
(碧藻宫寒潭边)
楚回舟的悲啸在洞穴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紧紧抱着霍玉山逐渐冰冷的身躯,仿佛要将那最后一丝温度留住,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霍玉山苍白而安详(或许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的脸上。
“玉山……玉山……你醒醒……看看师尊……” 他声音嘶哑,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徒劳地摇晃着怀中的人,“是师尊错了……是师尊没有看清……是师尊害了你啊!”
沈六簌看着这一幕,眼圈通红,猛地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这个一向暴躁冲动的汉子,此刻也难忍悲戚。他想起自己之前对霍玉山的种种恶语相向,心中充满了懊悔和自责。“这个混蛋……这个傻子……谁要他这么做了……”
柳见青默默上前,将手搭在楚回舟颤抖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悲痛:“仙师……节哀……霍公子他……他已经……”
“不!他没死!”楚回舟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他不会死的!他怎么能死!我还没有告诉他……我还没有……” 他还没有告诉这个傻徒弟,他体内的毒或许另有解法,他还没有告诉他,自己从未真正怪过他……
他颤抖着手,再次试图向霍玉山体内渡入真气,但那具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再也无法给予任何回应。生机已绝,回天乏术。
柳见青看着楚回舟状若癫狂的模样,心中酸楚,却不得不提醒道:“仙师……霍公子他……求仁得仁。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您的生路。我们……我们需得让他入土为安,而且……城外那些孩子,还等着我们去救。” 他手中紧握着那株妖异的“彼岸花”,感觉它无比沉重。
“孩子……” 楚回舟喃喃重复,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起一丝痛苦的清明。是啊,玉山拼死阻止他将此花交给霍延,不就是为了阻止那场用孩童性命换来的长生浩劫吗?他不能辜负玉山的牺牲!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冰碴,刺痛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霍玉山的身体平放在地上,脱下自己染血的外袍,仔细地盖在他身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安眠。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过霍玉山冰冷的脸颊,替他合上那双曾充满偏执、疯狂,最后却只剩下解脱和一丝满足的眼睛。
“玉山……” 他最终低唤一声,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刻骨的悲痛,“师尊……带你回家。”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沈六簌连忙上前扶住他。
楚回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看向柳见青手中的“彼岸花”,眼神复杂无比。这株花,承载着玉山的性命,也关联着无数孩童的生死。
“这花……” 楚回舟声音沙哑,“霍延和玄玑子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它,定然有其邪恶用途。绝不能落入他们之手。”
“那我们现在……” 柳见青询问。
楚回舟目光扫过地上霍玉山的遗体,又望向洞穴外漆黑的通道,眼中悲痛逐渐被一种沉静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决绝所取代。
“见青,你带着这花,立刻去找信得过的、精通药理且与霍延绝无瓜葛的人,秘密研究此花特性,务必弄清霍延想用它做什么。但要千万小心,此物诡异,恐有不祥。”
“是,仙师!” 柳见青郑重应下。
“六簌,” 楚回舟看向沈六簌,眼神锐利如刀,“你和我,带上玉山,先离开这里。然后,我们去那个废弃义庄!霍延丧心病狂,必须阻止他!”
“好!” 沈六簌重重点头,眼神坚定,“绝不能让霍玉山这混蛋……白死!”
楚回舟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地上被衣袍覆盖的身影,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霍玉山抱起,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口再次一阵剧痛。
“我们走。” 他声音低沉,不再回头,抱着霍玉山的遗体,一步步向着洞穴外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但步伐却异常稳定。
沈六簌紧随其后,警惕地护卫着。
柳见青看着他们离去,又看了看手中的“彼岸花”,叹了口气,将其小心收好,也迅速从另一条路径离开,去执行他的任务。
碧藻宫重归死寂,只有寒潭水波微澜,以及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属于霍玉山的血迹,诉说着方才发生的惨烈与悲壮。
(片刻后,通往城外的密林中)
楚回舟抱着霍玉山,沉默地前行。沈六簌跟在旁边,几次欲言又止。
“仙师……” 沈六簌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愧疚,“我以前……以前错怪他了。我没想到……他都是为了您……”
楚回舟脚步未停,目光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声音飘忽:“不怪你……连我……不也一直在怀疑他、逼迫他吗?” 他低头,看着怀中仿佛只是睡去的徒弟,痛惜道,“他太傻……也太倔……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若是他早一点告诉我……”
若是早一点告诉他,或许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局。
沈六簌沉默片刻,恨声道:“都是霍延那个老贼和那个妖道!是他们把霍玉山逼到这一步的!仙师,我们一定要为霍玉山报仇!一定要救出那些孩子!”
楚回舟没有回答,但抱着霍玉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是对霍延的刻骨仇恨,也是完成徒弟遗志的坚定决心。
血债,必须血偿。
第104章 彼岸同归 师徒殇魂
(城外,乱葬岗附近,废弃义庄)
夜色凄迷,废弃的义庄在荒草和歪斜的墓碑映衬下,如同鬼域。楚回舟和沈六簌将霍玉山的遗体暂时安置在一处隐蔽的断墙后。
“玉山,你在此稍候,师尊去去就回。”楚回舟轻声说着,为他理了理衣襟,眼中是化不开的悲痛与决绝。
沈六簌红着眼圈,低声道:“仙师,我们……”
楚回舟抬手制止了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义庄内隐约透出的微弱灯火和隐约可闻的孩童啜泣声。“按计划行事,我潜入救人,你在外接应,制造混乱。”
“可是仙师,您身上还有伤!而且里面情况不明……”沈六簌急道。
“无妨。”楚回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玉山用命换来的机会,我不能浪费。那些孩子,必须救出来。” 他看了一眼霍玉山的方向,“这也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说完,他不等沈六簌再劝,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义庄的阴影之中。
景象令人发指。数十名衣衫褴褛、面色惊恐的孩童被如同牲畜般关在几个巨大的铁笼里,低声啜泣着。中央的空地上,那座邪恶的“百子夺天阵”已然绘制完成,玄玑子正指挥着几名黑衣人在阵眼处摆放着诡异的法器。霍延一身蟒袍,负手立于阵外,眼中闪烁着迫不及待的疯狂。
“先生,还需多久?”霍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玄玑子捋着胡须,阴笑道:“王爷稍安,只待子时阴气最盛之时,便可启动大阵,引动‘彼岸花’之力,将这些稚子的生机与魂魄尽数抽取,融入王爷体内!届时,王爷便可脱胎换骨,寿与天齐!”
“好!好!”霍延抚掌,目光扫过笼中瑟瑟发抖的孩童,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待本王长生,定不忘先生之功!”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砰!” 一声巨响,义庄一侧的窗户猛然炸裂,一道青色剑光如同惊鸿,直射阵眼处的玄玑子!
“什么人?!”霍延又惊又怒。
楚回舟持剑杀入,剑光如练,瞬间逼退几名黑衣人,目标直指玄玑子和那座邪阵!“霍延!玄玑子!你们的罪恶,到此为止了!”
“楚回舟!你竟敢自投罗网!”霍延看清来人,厉声喝道,“杀了他!夺回‘彼岸花’!”
更多的黑衣人从暗处涌出,将楚回舟团团围住。影煞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堵住了他的退路。
楚回舟面无惧色,剑势展开,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剑都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和悲痛,竟一时将众人逼得手忙脚乱。他知道自己内力消耗甚巨,又有伤在身,必须速战速决!
“保护阵法!”玄玑子尖声叫道,手中掐诀,一股黑气自阵中升起,化作数条触手般的气流,缠向楚回舟!
楚回舟剑光流转,斩断黑气,但身形也为之一滞。影煞抓住机会,毒刃如同鬼魅般刺向他肋下!
“仙师小心!” 义庄外,沈六簌听到里面打斗声,按捺不住,大吼着冲了进来,大刀挥舞,替楚回舟挡开侧面袭来的攻击!
“六簌!你怎么进来了!”楚回舟急道。
“我不能看着您一个人拼命!”沈六簌吼道,与楚回舟背靠背迎敌。
有了沈六簌分担压力,楚回舟精神一振,目光锁定玄玑子,再次挺剑疾刺!只要破了阵法,杀了这妖道,就能阻止这场献祭!
“拦住他!”霍延对着影煞怒吼。
影煞眼中血光暴涨,攻势更加凌厉,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死死缠住楚回舟。
楚回舟心急如焚,眼看子时将至,阵法光芒越来越盛,笼中的孩童哭声也越来越凄厉。
“不能再拖了!”楚回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催动全身残余内力,甚至不惜燃烧生命本源,剑势骤然暴涨,如同太阳般耀眼!
“一剑惊鸿!”
璀璨的剑光瞬间撕裂了黑暗,逼得影煞连连后退,更是直接斩向了阵眼处的玄玑子!
“不!”玄玑子惊恐大叫,试图躲闪,但那剑光太快太厉!
“噗——!”
剑光透体而过!玄玑子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巨大的空洞,随即倒地气绝。那尚未完全启动的邪阵,光芒也骤然黯淡下去。
“玄玑先生!”霍延惊怒交加。
然而,楚回舟强行催谷,已是强弩之末。他脸色惨白如纸,拄着剑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鲜血。
“师尊!”沈六簌惊呼,想要冲过来。
“别管我!快去……救孩子……”楚回舟艰难地说道。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那原本黯淡的邪阵,因为玄玑子的死亡和楚回舟鲜血的刺激,竟开始不稳定地剧烈波动起来,阵中残存的阴邪之气疯狂倒卷!
“不好!阵法要反噬!”影煞脸色一变,急速后退。
霍延也意识到了危险,慌忙想逃。
但已经晚了!
失控的阵法爆发出恐怖的吸力,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最近、气息微弱的楚回舟!
“师尊!”沈六簌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拉住楚回舟,却被那狂暴的能量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楚回舟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和魂魄正在被疯狂抽取,身体如同破碎的棉絮般无力。他看着不远处玄玑子的尸体,看着那失控的邪阵,又仿佛看到了断墙外霍玉山安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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