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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刚沏好的‘雪顶含翠’,我用了幽冥寒泉的水,应该别有一番风味。”霍玉山将茶盏轻轻放在楚回舟手边的小几上,动作看似随意,眼神却紧紧盯着楚回舟的反应。
楚回舟端起茶盏,指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温度。他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丝幽泉特有的甘甜,确实与他常在仙界喝的有所不同。
“尚可。”楚回舟放下茶盏,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霍玉山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满意,像是得了夸奖的大型犬科动物,身后若有尾巴,只怕已经摇了起来。但他面上却故作淡然:“师尊喜欢就好。下次我再试试用熔岩地心火烘焙的茶叶,想必更烈些,别有一番滋味。”
楚回舟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这位魔尊近来不知抽了什么风,竟迷上了钻研茶道、插花、甚至……烹饪。美其名曰“修身养性”,但楚回舟觉得,他更像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试图将“楚回舟”的一切痕迹,牢牢地烙印在属于“魔尊”的领域里,或者说,是将他自己,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楚回舟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今日不去处理魔务?”楚回舟重新将目光投向阵图,随口问道。
“那些琐事,哪有陪师尊重要。”霍玉山理所当然地在榻边坐下,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上楚回舟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头,目光也落在那卷阵图上,“在看什么?可是仙界又琢磨出什么对付我魔域的新阵法了?” 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却并无真正芥蒂。
“一套上古防护阵,有些精妙之处,或许对魔域边陲的结界加固有所借鉴。”楚回舟淡淡道,并未推开他。习惯了,这人总是这般黏糊。
霍玉山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楚回舟耳畔:“师尊这是……在为我魔域操心?若是让九天之上那些老古板知道,怕是要气得跳脚。”
“三界安宁,亦是仙界所愿。”楚回舟不为所动。
霍玉山却不满意这个答案,收紧了手臂,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执拗:“我不管三界如何,我只想知道,师尊做这些,是不是为了我?”
楚回舟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总是这样,执着于每一个举动背后的意义,非要刨根问底,索要一个明确的、与他相关的答案。
见他不答,霍玉山眼神暗了暗,将人搂得更紧,语气带上了些许委屈和威胁:“师尊若不说,我便当你是为了我。以后师尊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当你是为了我。”
楚回舟无奈,放下阵图,侧头看向肩窝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玉山,你已是魔尊,莫要总是如此……”
“如此什么?”霍玉山抬起头,魔瞳直视着他,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带着不容错辨的痴迷,“如此缠人?如此不可理喻?师尊,你早该知道的。我是魔,魔性本贪,本执。我贪恋你的一切,执着于你的所有。改不了,也不想改。”
他凑近,几乎鼻尖相抵,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魅惑的低语:“师尊若嫌我烦,大可以推开我,回你的九重天去。只是……”他眼中红芒一闪,带着几分邪气,“……我会立刻追上去,把你绑回来,锁在这寝殿里,让你眼里、心里,都只能看到我一個。”
这威胁半真半假,楚回舟却知他做得出来。凡间时他便这般偏执,成了魔尊,力量更强,心性……似乎也并未变得更豁达。
楚回舟叹了口气,抬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一缕垂落的发丝,动作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莫要胡闹。”
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像是最有效的咒语,瞬间抚平了霍玉山眼底翻涌的暗流。他像是被顺毛撸舒服了的凶兽,重新将脑袋埋回楚回舟颈窝,蹭了蹭,闷声道:“那师尊以后要常说我爱听的话。”
“比如‘为了你’。”他补充道。
楚回舟觉得,跟这位魔尊讲道理,大概是三界最难的事情之一。他重新拿起阵图,决定无视这块牛皮糖。
霍玉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晚膳我想给师尊做一道烈焰魔龙筋,听说口感劲道,以神火慢炖最为入味……”
楚回舟眼皮跳了跳。烈焰魔龙,魔域凶兽之一,其筋……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美味的食材。
“还有幽冥血莲羹,清心明目……”
楚回舟终于忍不住开口:“玉山。”
“嗯?”霍玉山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似乎在期待评价。
“……庖厨之事,自有魔侍打理。”楚回舟试图委婉劝阻。他实在不想回忆上次霍玉山兴致勃勃亲手炮制的“九幽凝魂汤”,那味道……足以让真仙凝魂,让魔尊皱眉。
“那怎么行?”霍玉山挑眉,“他们做的,怎能代表我的心意?师尊放心,这次我定能成功。” 他语气笃定,仿佛在策划一场重要的战役。
楚回舟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光芒,深知劝阻无用,只得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开始思考晚膳时该如何不着痕迹地……少吃一些。
罢了,随他去吧。
楚回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阵图,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体温和那偶尔掠过耳畔的、带着茶香的呼吸,心中那片曾经的荒芜与冰冷,似乎也在这一点一滴、看似胡闹却充满占有欲的渗透中,逐渐被一种无奈的、却也带着一丝暖意的平静所取代。
孽缘难断,或许便是如此。一方偏执成狂,步步紧逼;一方看似被动,却也在那狂风暴雨般的纠缠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别扭的安宁。
霍玉山见他不再反对,得寸进尺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去,满足地喟叹一声。
“师尊……”
“没事,就叫叫你。”
确认你还在。
楚回舟没有应声,只是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放缓了速度。
窗外的“阳光”正好,茶香袅袅。魔尊的“贤惠”日常,还在继续。而惊鸿仙君的默许与纵容,似乎也……没有尽头。
(番外一 完)
第107章 番外二 魔尊的“分心”日常
陨星殿的正殿,与寝宫的温馨氛围截然不同。
玄铁铸就的王座高踞于层层台阶之上,两侧魔火幽燃,映照着壁上狰狞的魔纹。
霍玉山一身繁复的暗金魔尊袍服,坐于王座之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听着下方一位魔将汇报边境防务。
那魔将身材魁梧,声如洪钟,正说到关键处:“……据此,北境裂谷近期确有不明势力活动痕迹,疑似与堕仙有关,其行踪诡秘,擅用幻术,已伤我数队巡邏魔兵……”
霍玉山看似在听,猩红的魔瞳却微微失焦,思绪早已飘回了寝宫那扇窗边,想着楚回舟低头翻阅阵图时,阳光在他纤长睫毛上投下的细小阴影,想着他品茶时微抿的淡色唇瓣……
“尊上?尊上?” 魔将汇报完毕,见王座上之人久久不语,只得硬着头皮提醒。
霍玉山猛地回神,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语气慵懒却带着威压:“说完了?”
“是……是,尊上。关于如何应对,还请尊上示下。” 魔将额头沁出冷汗。
“堕仙?幻术?” 霍玉山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区区蝼蚁,也敢犯我魔域边境。影煞。”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座旁:“尊上。”
“你去一趟北境,查清是哪路不长眼的堕仙,把领头的脑袋带回来,挂在裂谷入口。其余……杀无赦。” 他轻描淡写地下令,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而非一场血腥屠杀。
“是。” 影煞领命,瞬间消失。
殿内众魔将噤若寒蝉,深知魔尊手段狠辣,不敢多言。
霍玉山挥了挥手,示意下一个上前汇报。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些琐事无比烦冗,远不如回去看着师尊来得惬意。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魔尊之位传给某个看得顺眼的属下(比如影煞?),然后自己就能整天黏在师尊身边……
这个念头让他心情稍微愉悦了些。他抬眼看向下一个正在汇报矿业产量的魔族长老,那长老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说话都结巴起来。
“……今、今年幽冥玄铁矿产量同比增、增长了半成……”
“半成?” 霍玉山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长老是觉得,本尊的魔域,只需这点增长便可高枕无忧了?”
魔族长老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不、不敢!尊上恕罪!属下一定加紧督促,定让下季度产量翻、翻番!”
“最好如此。” 霍玉山懒洋洋地靠回王座,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他想起楚回舟似乎对炼器有些兴趣,上次还问起过几种稀有矿材……或许,他该让人多搜集些稀奇的矿物送到寝宫去?师尊看到会不会开心?
正当他神游天外,构思着如何“投其所好”时,一股极其细微、却与他魔魂隐隐相连的灵力波动,自寝宫方向传来——是楚回舟似乎在尝试一个小型的空间隔绝阵法。
霍玉山敲击扶手的动作蓦然停住。
殿内正在汇报的另一位负责情报的魔使立刻住口,惶恐地看向王座,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
所有魔族都感觉到,王座上的魔尊气息骤然变了。方才那慵懒不耐的威压,瞬间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情绪所取代。
霍玉山猛地站起身,玄色魔袍无风自动。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他丢下这句话,不等众魔反应,身形已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幽暗流光,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魔族高层。
楚回舟刚将一个简易的空间隔绝阵法的最后一道符文刻画完成。他打算测试一下这个改良后的阵法对魔气的屏蔽效果,以备不时之需。就在他准备注入仙力启动阵法时——
空间一阵微不可察的扭曲,那个本该在正殿议事的魔尊,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
“师尊在做什么?” 霍玉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被“冷落”的不满,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地上刚刚成型的阵法符文。
楚回舟被他吓了一跳,手中的仙力差点失控。他稳住心神,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淡淡道:“试验一个小阵法。你怎的回来了?魔务处理完了?”
“无聊。”霍玉山言简意赅地评价了那些关乎魔域生死存亡的“魔务”,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地上的阵法吸引,“这是什么阵?师尊为何突然研究这个?可是觉得我这陨星殿不够安全?还是……” 他眼神危险地眯起,“……想弄个地方,躲开我?”
最后一句,语气已然带上了指控的意味。
楚回舟无奈:“只是寻常研究,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霍玉山显然不信,他上前一步,再次逼近,手指指向那阵法核心,“这处符文走向,分明是针对高阶魔息的隔绝与反弹。师尊,你想防谁?” 他对与楚回舟相关的一切都异常敏感,更何况是这种明显带有“防御”性质的阵法。
楚回舟没料到他一眼就看穿了关键,一时语塞。他研究此阵,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着若有时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参悟道法,或许能用上。而整个魔域,能称得上“高阶魔息”需要他特意防备的,除了眼前这位,还有谁?
见他不答,霍玉山眼底泛起一丝红芒,语气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师尊,我说过,你休想再推开我,休想再有任何离开我的念头。这阵法,不许布!”
说着,他抬脚,看似随意地在地面一踏。
一股精纯而霸道的魔气瞬间涌出,如同黑色的水流,精准地侵蚀、破坏了阵法几个关键的连接点。地上刚刚刻画好的符文光芒迅速黯淡、碎裂,整个阵法顷刻间报废。
楚回舟看着自己半日心血毁于一旦,眉头蹙起:“霍玉山!”
连名带姓的称呼,显示了他此刻的不悦。
霍玉山却因他这带着怒意的呼唤,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邪气又带着点得意。他伸手,不顾楚回舟的抗拒,强行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近自己。
“师尊若想要安静,跟我说便是,我保证不吵你。” 他低头,凑在楚回舟耳边,声音压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魔尊特有的强势,“何须费心布阵?还是说……师尊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他故意曲解,魔瞳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楚回舟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试图挣脱他的手:“强词夺理!”
“我就是理。”霍玉山收紧手臂,将他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在师尊这里,我就是道理。师尊若不服,大可以试着……说服我。”
他刻意在“说服”二字上咬了重音,暗示意味十足。
楚回舟深知与他争辩无用,这人总有办法把任何话题都绕回到他的独占欲上。他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只是语气依旧清冷:“毁我阵法,你待如何赔偿?”
霍玉山闻言,眼睛一亮,立刻道:“我陪师尊一个更好的!魔域藏宝库里的阵法典籍、上古阵盘,师尊随便挑!或者……” 他话音一转,带着诱惑,“我亲自给师尊布一个‘双修聚灵阵’,保证效果卓著,仙魔同益……”
“胡闹!”楚回舟耳根微热,终于忍不住斥道。
霍玉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情大好,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传递到楚回舟身上。
“好了,不逗师尊了。” 他见好就收,稍稍松开怀抱,但依旧牵着楚回舟的手不放,“师尊若真想研究阵法,我让影煞把库房里所有相关的都搬来。只是这隔绝我的阵法,不许再弄了,嗯?” 最后那个尾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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