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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难恼羞成怒地看了眼自己的袖子:“……才没有!”
魏逢顶了顶上牙尖,看看谢桥又看看红着耳朵的陆怀难,若有所思。
徐敏等在门口。
魏逢出来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他感到奇怪,就问:“陛下在想什么?”
魏逢一边背手叹气一边说:“朕在想一件关乎朕终生幸福的大事。”
徐敏立刻谨慎起来,先帝临终时也交代过他一些话,他道:“这等事陛下不要轻易做决定,还是要问过阁老意见。”
“若朕能确定,自然是要问老师。”
魏逢虽然不知道很多东西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还知道拉灯,于是很赞同徐敏的话:“朕一个人有心无力。”
徐敏感到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古怪,他是粗人,终生幸福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陛下说的是……感情上的事?”
“朕只有个朦胧的感觉。”
魏逢停下来,望天长叹一口气,喃喃:“你让朕想想,让朕……想想。
他还是受了点刺激,在消化过程中,颠来倒去自言自语语言系统全面混乱:“男的跟男的……朕要搞清楚,朕到底怎么能搞清楚。朕年纪太小了,没有经验,不知道,搞不懂,这世上朕搞不懂的事多了去了……男的跟男的……”
后面几句徐敏没听清,赞同道:“陛下万事是要先弄清楚,不清楚的问问阁老,阁老长陛下那么些年岁,见多识广。”
魏逢觉得他有病,还是认同点头:“朕知道,不懂的一定问老师。”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肃王还在京中?替先帝守丧之日快过了吧。”
徐敏:“昨日肃王摔断了腿,恐怕要在京中多住些日子。”
魏逢凉凉:“摔断了腿,那朕要请御医给皇叔好好看看。”
徐敏顿了顿说:“阁老代陛下遣人去看过了,确实右腿摔断,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在京中待至少三个月。”
——这其实是一个很怪异的举止,仿佛刻意抢在魏逢之前去看魏显铮。
魏逢静默了片刻:“老师既然替朕去过了,朕也省了这份心。”
徐敏又道:“琼林宴陛下当真要开?岂不置阁老于两厢尴尬的境地?”
“朕其实已经想到削弱陵琅许家又不让老师受影响的办法。”
魏逢说:“且看陆怀难是不是今年的状元,若不是,朕做了这样的事,也只好去老师面前负荆请罪了。”
“坏了。”
他猛然抬头看了眼天色,紧张道:“老师该醒了,朕说好跟老师一块儿吃早膳的,都午时了!”
魏逢当机立断:“朕不等马车了,朕跑两步!”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国公府,蜀云寸步不离,看见他这时候才回来露出埋怨的表情。
魏逢用袖子擦汗,不住喘息:“老师还没醒?”
蜀云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声音再低不过地说:“辰时醒了一次,低烧,见陛下不在又睡下了。”
魏逢抬脚就往里走。
一进去他就被乍然浓郁的熏香冲了个趔趄——这屋里熏香味道着实太重了,挤占肺腑的是同一种浓厚香料的味道,仿佛没有新鲜空气。
魏逢鼻子痒,伸手使劲揉了揉,勉强才能呼吸。白天,闭门闭窗,阳光被阻隔在厚重的窗棂外,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了两步,把鞋子脱在外面,然后掀开帷幔,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老师。”他小动物一样发出呼吸声,许庸平仍闭着眼,手臂微微一抬,他就非常娴熟自觉地滚进了对方怀里。
“老师,你用过午膳了吗?”
许庸平从喉咙里很轻地哼了声,是“哼”还是“嗯”,魏逢有点不确定,他乖巧地蜷在许庸平怀里,忍住心里发痒的感觉有点新奇地想老师这个样子朕没有见过,和往日很不一样。
“陛下跑出去玩了?”头顶的声音可能是因为不舒服,有些沙哑。
魏逢后背有根筋激灵灵一麻,他又想起那个男的跟男的男的跟男的……那五个字魔咒一样在脑子里打转,他甩了甩脑袋把念头好不容易甩出去,默默承认错误:“朕不应该忘了陪老师用膳。”
半天没人跟他说话,他不由得仰头看抱着自己的青年,对方阖着眼,淡淡:“……算了。”
魏逢仓鼠一样愧疚地窸窸窣窣动,他是个相当好动的性子,往往睡前在床内侧,起来能在床底下。他觉得这姿势不好睡,过一会儿挪一下,动来动去被一把捞进了怀里。
“老师……有点……”疼。
魏逢被抱得肋骨痛,后肩的伤处也压得痛,他不由得挣扎了一下。
“陛下长大了,臣抱不得了么?”
魏逢立刻不动了,乖巧:“给抱给抱。”
他忍着痛双手环抱许庸平脖颈,头埋许庸平颈窝小声嘀咕:“只给老师抱。”
【作者有话要说】
甜昏大家!
没有写那么多,所以还是按时更新,明天再多多的写多一点
第22章 “朕喜欢老师,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许庸平终于很淡地笑了一声。
他移开了手, 魏逢乖觉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心斟酌:“老师……朕上午去见了陆怀难,他那篇良法善治的策论写得还不错……”
许庸平:“陛下觉得好便好。”
魏逢被噎了下, 试探着说:“朕觉得不让他参加殿试十分可惜……老师意下如何?”
“臣不干涉陛下决断。”
许庸平仍闭眼, 道:“陛下想做什么不必问臣。”
魏逢摇了摇头:“老师要是觉得他参加殿试不妥朕不会留他。”
他贴在许庸平颈侧呼吸,像一块粘人的白糯米团:“朕听老师的话。”
许庸平默了默:“陛下靠臣太近了。”
“一点儿都不近。”
魏逢把头埋在他肩膀那里, 闷闷不乐:“以前睡觉老师都会抱朕的, 现在不抱了。”
许庸平:“陛下小时候太好动了。”
魏逢哼唧了两声。
他小时候睡觉就很闹人。有一次顶到床柱额头肿了一个乌青的包,呲牙咧嘴半个月才消。又有一次摔下床把胳膊摔断, 疼得话都说不出来。许庸平当场对床踏边守夜的宫女大发雷霆, 他待人一向温和,少有发怒的时候,那是魏逢第一次见他发火,跌在地上都忘了疼。
没哭,爬起来用没断那只手吃力地抓许庸平衣角, 皱着眉头慌张磕绊:“不疼不疼,老师不要生气。”
许庸平神情柔和下去, 刚要开口说什么,魏逢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幽幽道:“朕不高兴了。”
许庸平轻叹口气:“……陛下又如何不高兴了?”
“朕觉得老师和朕没有以前亲近了, 朕不想这样。”
魏逢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用后脑勺对着他, 十足委屈地说:“朕要闹了。”
“……”
许庸平:“陛下闹吧。”
魏逢简直不敢相信, 立刻转过来,控诉:“老师果然不爱朕了!”
许庸平静静看他表演。
“……难道朕没有小时候讨人喜欢了吗?朕明明和小时候一样。”
魏逢深受打击,在被子里假模假样伤心流泪:“老师不喜欢朕了,朕会死掉的。”
他本来是演的, 觉得许庸平不舒服想哄对方开心、转移注意力。但许庸平不说话,很有点默认的意思,他突然鼻子就酸了,哽咽着说心里话:“朕知道朕没有以前可爱,朕以前胖胖的,手感也好,多重老师都抱。现在像个骷髅一样,每次老师碰到朕都要皱眉。但是朕每天都有听老师话吃很多,就是长不胖。朕天天吃肉吃青菜,夜里上床睡觉之前还要吃药膳,朕吃得要吐了!”
“……而且朕当了皇帝,天天脑袋里都是阴谋诡计,朕感觉自己都快变成神经病了,一点儿都不讨老师喜欢。”
许庸平在他面前很有点用不上嘴的徒劳,不仅插不上嘴还跟不上少年人说风就是雨的脑回路,慢了半拍:“陛下不用讨臣喜欢。”
魏逢:“可是朕就想老师喜欢——”他眼睫毛重重一掀,从水光朦胧中偷偷去看许庸平的眼睛。
“不管陛下是胖是瘦,年少还是年长,在臣心里都一样。”
许庸平说:“以后这样的事陛下要告诉臣。”
“陛下吃不下不用吃那么多,臣只是担心陛下身体。”
魏逢抱着他的腰,一下就相信了,放下心点头:“朕就知道。”
“那朕明日就不吃那么多了。”
“朕以前很着急的,一天要吃五顿,撑得坐着躺着都难受。朕以后不吃那么多了,老师说好了要喜欢朕的。”
许庸平手掌不自觉贴到他胃肠的地方,无可奈何地问:“怎么不告诉臣?”
隔着一层里衣魏逢难为情地缩了缩肚子:“老师觉得朕挑食。”
后来吃得肠胃不好了,更长不胖,更着急,更不敢说。
许庸平一顿。
“是臣的错,臣向陛下道歉。”
他闭了闭眼,用很低的声音说:“臣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陛下要告诉臣。”
“跟老师没关系,是朕吃太多了,朕以后不吃那么多就好了。”
魏逢外面走了一上午,又伤心难过了半天,这会儿心里卸下一个重担,小声道歉:“朕不是故意要让老师不能睡觉的,朕这几天都在老师这里陪老师。朕不吵老师了,老师赶快休息。”
他有点累了,乖乖地呆在许庸平怀里,睡之前还惦记了一句:“希望老师明天就好。”
“朕喜欢老师,老师……”他明明还要说最后一句话,问许庸平喜不喜欢他,结果说了一半困顿地闭上了眼睛,睡得快快乐乐、毫无心事。
许庸平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抬手,指腹再轻不过地用力,一点一点拭掉了他白软面颊上的泪痕。
……
蜀云看见许庸平从屋里出来,道:“阁老,陆怀难您作何打算?”
原本的计划中是没有这个突然杀出来的陆怀难的,很多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求到谁身上有用。”
蜀云心想可不是知道求谁有用吗,陛下跟前留了个印象,为着这还不知道会不会提起第二次的名字,不要说得罪了陵琅许家,得罪了阎王爷许庸平都要去地府捞两下。
许庸平虽有病气吐字仍然清晰:“苏南谢氏绸缎生意做了有两百年,谢吴两家争天下第一的名号也有几十年了。皇商皇商,若陆怀难高中状元,给他谢桥一个机会。”
“阁老的意思是……”
蜀云心神一凛:“江南织造员外郎?”
“总要有个由头,云锦华美,陛下年底十八生辰,让谢家人送十七套青年服饰,色不能重,图不能重。”
许庸平负手,略一思索:“另,我要十七套女子衣裙并簪钗耳饰十七整套,同样年底之前,送至皇城梅园。”
蜀云:“属下即刻去办。”
“今日未时礼部侍郎张恪来找阁老,属下照阁老吩咐说您身体有恙,殿试……您当真不管了?”
许庸平:“礼部和翰林院的事,我出面监试、参与审卷即可。朝堂官员僵化已久,惟愿天下名士真如过江之鲫,能造福天下百姓,为陛下分忧解难。”
蜀云还要说话,屋内传来动静,许庸平对他做了制止的手势:“照我说的做。”
蜀云将不甘咽下:“是,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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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前一天,傍晚,陆怀难早早温完书躺在床上。他一般白天读书,免得夜里还要点灯,费钱。都到这天了,最难的路都走完了。他心里很安定,双手枕在脑后默背完了一篇古文,连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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