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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晞摇摇头，十岁时还不认得几个字，况且又是来偷东西的，谁没事儿还会往牌位上细看。她率先打开手电，照向那些牌位：“看看是不是都一样。”
“那个！”程浩眼尖，用手指着右上高处角落的一个牌位，“那个好像材质不太一样！”
“不一样”的说法很玄，但只有亲眼看了，才知道具体是怎么不一样的。手电光打过去，几个人都看清了那块牌位的不同。
整个牌位架上，摆放的都是木质牌位，虽然经年已久，但都没有腐蚀，应当是表面涂了防腐的蜡油。而这个牌位是石质的，呈暗红色。
“像不像朱砂石？”张晞想起了自己平常用的那块墨。
徐琪却道：“我玩徒步登山时，对石头还挺感兴趣的，常在路上搜集点少见的石头。据我所知，朱砂石硬度很低，易碎，用来当颜料合适，但雕刻成牌位，不太现实。”
程浩听了这说法，反而有点兴奋起来：“不现实就对了，咱找的就是不现实。”
几个人再次陷入沉默。
“要不……拿下来看看？”毕竟已经在人家祖庙偷过一回东西了，竟然再一再二，怪抱歉的，程偃灵几番踟蹰，才开口，“不然这么盯着看，也没意义啊。”
“倒也是。”张晞蹲下来，从背包里翻出舞狮腰带系在腰上，朝程偃灵递了个眼色，“把我弄上去，我去拿。”
第16章 双环
程偃灵看到张晞递来的眼色，立刻心领神会。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牌位架前，面对那块暗红色的石质牌位，稳稳地扎下马步，双手掌心向上，叠放在小腹前，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托举承重姿势，这正是舞狮中“狮尾”支撑“狮头”完成高空动作的基本功。
张晞向后退了几步，先对徐琪和程浩交代道：“万一我碰了牌位，有什么异动，你们注意安全，首选自保，我和偃灵随机应变，不一定顾得上你们。”
程浩手中的伸缩棍哗啦一声甩出来，徐琪也早已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朝张晞比了个“OK”的手势。
张晞略一助跑，左脚精准地踩上程偃灵交叠的手掌，随着她的双臂猛然向上稳稳一送，张晞借力腾空，身形轻巧如燕，右手顺势在牌位架上方一搭，维持平衡，整个人便悬在了那块朱砂色的牌位前。
如此近的距离，那牌位的质感更加清晰。它表面有着天然石材的细微颗粒感，颜色斑驳如血渍一般，一股莫名的阴寒之气，从牌位上散发出来，让张晞裸露的手腕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程偃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抽出了那把被磨得锋利的长刀，正仰着脸凝神盯着她看，紧张得眉毛都快拧在一起了。张晞不由笑起来，柔柔地叫了她一声：“偃灵。”
这一声唤得程偃灵一哆嗦：“怎么了？”
“没怎么，你这样怪帅的。”
徐琪：“……”
程浩：“……”
张晞见气氛活跃了些，便不再开玩笑，回过头去，左手扶住架子边缘稳定身体，右手径直探向牌位底部，入手处一片冰滑沉重。
“是卡进去的。”张晞低头对下方的程偃灵说，声音在寂静的祖庙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尝试着左右晃动，牌位纹丝不动。又试着向上发力，感觉牌位像是与后面的木质基座浇铸在了一起。
“试试旋转？”徐琪在下面建议。
旋转可行的话，那就说明真的是个机关了。张晞屏住呼吸，五指紧扣牌位边缘，尝试顺时针用力。一开始依旧阻力巨大，就在她以为不行时，指尖忽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小的松动。
“咔……”
一连串仿佛石头摩擦的“咯咯”声从牌位的底座处传来，似乎蔓延扩散到整个牌位架上，忽然，整个牌位架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以至于张晞必须双手死死抠在架子上，才不会掉下去。
“哗啦啦——”
巨大的牌位架上，所有无字的木质牌位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拂过，齐刷刷地向前倒伏，发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杂乱声响，激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张晞心跳如雷，即刻调整姿势，撒手往下跳，在飞扬的尘土间找到程偃灵的身影，拉住她的手。刚一站定，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也正在抖动，裂开了无数道缝隙，还未及反应，一阵失重感袭来，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偃灵！你怎么样？”张晞一直没有松开手，捏了一下她的指尖，问到。
程偃灵一阵咳嗽：“我没事，他们呢？”
“徐琪？耗子？”张晞大声地喊了两声，无人回应。
程偃灵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找到手电筒，打开以后，光线把眼前的漆黑撕开了一道口子。
张晞顺着程偃灵四处移动的手电光寻找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他们人呢？”
“别着急，可能是没掉下来，也说不定。”程偃灵话音未落，手电光停在了一面墙壁上，不吭声了。
这是一个奇特的环形石室，墙壁虽然粗糙，但弧度非常标准，几乎像个正圆。石壁上，一幅巨大的壁画占据了几乎整面墙。龙首，豺身，怒目圆睁，利齿外露，周身杀气几乎要破壁而出，唯有双目空洞，似乎等待着被唤醒。
“睚眦。”张晞小声说。
程偃灵轻轻“嘶”了一声，道：“你觉不觉得，这幅壁画和上一次的囚牛，有什么不同？”
张晞已经有答案了：“这次的壁画只有睚眦，没有其他的……那些东西。”
程偃灵有点想不明白了，索性一挥手：“问题出去再琢磨，总之先点睛，你说呢？”
张晞没搭话，她正在黑暗中沿着石壁一点点踱步。
“你找什么呢？”程偃灵不解。
“找出口啊，我们从上面掉下来的，但现在这个石室的顶，是没有缺口的。”张晞的手慢慢抚过冰凉的石壁，心里却越来越凉，“万一点睛后有什么怪东西，我们得能出去，但是……好像没有出口。”
程偃灵却挺乐观：“能进得来，就能出得去，兴许点睛后，出口就有了呢？”
说得倒轻松，不过也没什么别的办法，这石壁质地坚硬，真没有出口的话，别说两个人只有一把刀了，拿炸药来都未必一次性炸得开。张晞一边想着，一边没死心地继续找，忽然停在了壁画的正对面，反复摩挲了几次石壁，才讶异道：“石壁不是正圆，这里有个缺口！”
程偃灵也举着手电过来看，这是一个明显的弧形缺口，说是“缺口”，实际上是针对于平面的正圆来说的，两个人身处圆形石室的内部去看，其实是一块弧形的凸起，程偃灵也学着张晞的样子在这块凸起上一会儿摸，一会儿敲的，百思不得其解。
这块凸起的石壁敲起来和别处似有不同，声音更清脆一些，好像后面是空的。
“我知道了。”张晞面色凝重起来，“这是个双环形的密室。也就是说，两个圆形，交叠在一块，每个圆，都会有这样一块凸起，而中间会留下一块类似椭圆形的交集，所以，徐琪和耗子有可能在另一个环里。”
程偃灵脑补了一下两个圆形交叠的画面，道：“那这中间是空的，兴许就是出口了！”
了解了大致的情况，也就对眼前的处境更有几分把握，张晞从贴身的口袋中抽出毛笔盒子，放在地上研墨，一边还对程偃灵道：“那就先点睛，这次睚眦的眼睛没那么高，我自己可以完成，你还是先点香，然后在一边戒备着，以防万一。”
“我靠。”程偃灵一拍大腿，“我掉下来的时候只带了刀和手电，没带香啊。”
张晞手上的动作没停，十分淡定：“那就不点，那香是驱邪的，这壁画上除了睚眦也没有邪祟，况且睚眦本身就是辟邪神兽，不点香应该也没事。”
两人不再讨论，张晞磨完墨，手持毛笔，聚精会神地来到壁画面前，先去点了左眼。
赤色的墨迹方一沾上石壁，就如同化开了一般，填充了睚眦的眼睛，本就凶神恶煞的豺狼面部，又像是多了几分煞气。
按照之前的总结，左眼点好后，可能会出现异动，虽然异动并不完全等于危险，但来时路上四个人商量过，下次点睛一定要一气呵成，不给左右眼之间太多间隙，免得迟则生变。
可张晞迟迟未动。
程偃灵在她身后发现了异样，平时她点睛，聚精会神，旁人观看都是默不作声的，此刻她却有些按耐不住了，小声试探地问了一句：“阿晞？怎么了？”
张晞毫无反应，像是入了定。
“不是吧，怎么提前死机了？”程偃灵自言自语的声音，有些颤抖。
第17章 睚眦
几乎在张晞她们掉落的同一时间，徐琪和程浩也经历了同样的失重，摔落在另一个环形石室中。
“怎么回事？姐！偃灵姐！”程浩急忙喊道，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却丝毫没有回应。
“别喊了。”是徐琪的声音，她镇定自若地打开手电，在石室中环顾了一圈，“我们可能被分开了。”
石室中央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无法辨认的杂物，空气中除了土腥，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程浩喘了会儿粗气，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根能量棒，放嘴里嚼着，咀嚼的动作可以缓解紧张情绪，他从有关狙击手的电影里看到过，事实证明有点效果，也丢了一根给徐琪，并强烈安利她试试看。
在这种环境里吃东西简直难以下咽，徐琪把能量棒塞进口袋，无声拒绝了他。
看程浩还想再劝，徐琪叹了口气：“你没发现这没有出口吗？还好我们背着包，但也得省着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困呢。”
程浩一听，差点被呛到，抬头看向上面：“那怎么办啊？”
徐琪自顾自地在石室中摸索着，对这位队友的反应着实无奈，很快，她摸到了石壁的弧形凸起部分，道：“这个石壁是个圆形，但这里有个缺口，对面是空的。如果偃灵她们和我们处境相同，那这应该是个双环形，双环扣在一起，中间有个椭圆。”
程浩没太听明白，但也不好意思多问，打起另一只手电，也有模有样地看四周的石壁，总算有了发现，兴奋道：“琪姐你看，这面壁画上有好多……卧槽，好多畸形人。”
“人魔。”徐琪早看到了，不想吓他而已，“上次在囚牛壁画上见过，原来这些东西就叫人魔。但是这幅壁画上没有睚眦。”
“可能睚眦在我姐那边，阿晞姐点睛嘛。”程浩顺着思路说下去，“那就等着她们点睛，点好了，那个你刚才说的什么椭圆，就应该是出口了。”
话音刚落，四面墙壁发出了咔咔的声音，两个人齐刷刷看过去，墙壁上正缓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那裂纹像是藤蔓一样，延伸，交错，落下稀稀拉拉的碎石块，而那幅壁画上的人魔，竟然动了起来，紧接着，几个扭曲的身影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程浩吞了吞口水，冷汗从额头上滚落：“琪姐，你觉不觉得……它们好像在朝我们这边动啊。”
“咔嚓……”
一声石头碎裂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一个极度畸形的身影从破碎的石壁上爬了出来。
它依稀有着人形，但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反转着，支撑地面爬行。头颅歪斜，五官扭曲移位，眼睛可能长在额头，嘴巴裂到耳根，皮肤是死灰色的，上面布满了诡异的淤青和血迹。
程浩最怕不清不楚的状况，现在危险迎面而来，反而不怕了，立刻握紧了随身的棍子，摆开架势。徐琪也抓着匕首，身体微躬，随时准备迎战。
那地上爬行着的人魔停了下来，巨大的鼻腔和血盆大口中发出呼噜噜的模糊声响，整个身形往后退了一点，既而发出嘶哑难听的吼叫，动作迅捷地扑了上来！
程浩大喝一声，长棍横扫，带着风声，将一个扑近的人魔砸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石壁的碎裂还未停止，更多的人魔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涌出。
徐琪身形灵动，侧身躲过一只朝她猛扑过来的利爪，匕首精准地刺入一只人魔的关节处，但这些人魔似乎没有痛感，刀口处竟没有一丝血迹，它只是身子一顿，发起更猛烈的攻击。徐琪迅步窜到程浩跟前，两人呈背靠背的姿势，尽力防守，阻挡着人魔的攻势。
石室内，回荡着棍棒击打□□的闷响、匕首划破空气的尖啸，以及人魔那不似人声的嘶吼。
另一边，程偃灵扶着毫无反应的张晞躺在地上，急得来回踱步。
“怎么办怎么办，你醒醒啊！你等会儿再睡不行吗？啊？多耽误事儿啊你说说！”程偃灵的心砰砰跳着，手心里渗出极细的汗，她对自己说着话，“冷静啊程偃灵，冷静，想办法，现在全靠你了！”
“冷静……冷静……”程偃灵在壁画面前蹲下来，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目光却开始一寸一寸地查看着壁画中的睚眦，希望能找到一些提示或者线索，甚至还对着那双狼眼道，“狼哥啊，你有什么要求你提啊，上回牛哥听音乐，你说你要什么，大家商量嘛。”
“对！投其所好！”程偃灵竟然是被自己的自言自语提示到了，心下一喜，接着念叨，“投其所好……投其所好……睚眦……弑杀好斗……”
她忽然不念了，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平视着壁画上的狼眼：“你不会是……想要一条命吧？”
石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程偃灵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沉默良久，她低下头来，抿着嘴唇，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一点都不苦，反而充满了欣慰似的。
“你不仅弑杀好斗，还有仇必报，对吗？”程偃灵紧紧握着手中的刀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仇必报，我听阿晞给我讲过的。”
程偃灵咬了咬牙，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唰地一声插在地上。刀尖和石质的地面碰撞，发出铿然的声响，几个迸溅的火花在黑暗中极为刺眼，程偃灵挺了挺后背，站得很笔挺，甚至还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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