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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09:57:16  作者:老白涮肉坊
  光明神铜像如有感应,目光闪烁。接着,秦灼拔出匕首,剑口青光湛幽幽,他卷起袖口,找到一条跳动的青色血管,横手一抽,一条红色河流从他生命的闸口奔腾而出。美酒一样醉人的血香挤出门缝,钻进秦寄鼻腔。秦寄熟悉这气息,他的生命正是由秦灼的鲜血托举而生。他看到光明神嘴唇青光熠熠,垂涎欲滴。他看到秦灼神情诚恳,如同痴迷。他甚至在半空青蒙蒙的烟气里,看到千里之外另一座宫室的幻象。
  那房间像一面蒙尘的铜镜,秦寄像隔着一个世界去看另一个世界里的人。他把那镜子擦了又擦,才拨开一张架子床披拂的帷帐,找到一张素未谋面又熟识已久的少年的脸。那张脸覆盖秦灼五官的青翳,秦寄像看一团漩涡里的自己。碗中鲜血平面渐涨,少年嘴唇血色渐涨。秦寄看到一把青色有毒的匕首刺在他的胸口。那剑柄裹满青色毒汁,鳄鱼泪水,触之即死。有两双手一起握住匕首,缓缓将那口毒剑从少年胸膛拔出。一双手佩戴扳指,兰麝四溢,腕部鲜血淋漓。
  秦寄紧盯另一双手。
  那双手老茧遍布,瘦皮包骨,像个铁匠,又像农夫。
  那是他穷尽一生也要砍断的一双手。
  他看着那双手和秦灼的手十指相扣。
  在秦灼将那碗鲜血奉到香案上时,秦华阳感觉身边秦寄浑身触电般地一震。他突然转头,没有走台阶,跃身跳下一个连一个的高台,矫捷得像飞鸟在山间翩跹。他跳跃落地的声音像一枚石头连打的水漂,最后一个涟漪的咕咚声落后,秦华阳听到他掐指嘬唇的哨声。
  秦华阳快步追下台阶,高声喊道:“阿寄,深更半夜,你又往哪去!”
  黑马应声奔来的马蹄声中,响起秦寄翻身上马时衣袍震动的风声。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阿耶今晚顾不得我,我天亮前一定回来!哥,谢了!”
  ***
  一座祠庙里,郑绥在金像跟前停住脚步。
  这是一个未成年的男孩,眉眼低垂,姿态柔和。一头白虎塑像伏在他右膝,他左肩之后,一条蟠龙环绕。特别的是,男孩所穿并非南秦宗族服饰,而是头戴郑绥熟悉的九旒冠冕,身着玄服九章。
  郑绥看了一会,从像前跪下,双手合十,俯身磕了个头。
  他在起身之前,听到祠庙外的脚步声。
  来人说:“这是南秦的太子祠。”
  “我是南秦的太子,但供奉的不是我。”
 
 
第25章 
  秦寄的脸暴露在月光下,和他毫无起伏的声音一样,看不出半点情绪。郑绥看他靴子一踢,那把虎头匕首如一跳银鱼跃入他手中。
  秦寄在袖口擦了擦匕首,说:“阿耶不叫我杀你。”
  郑绥站起来,道:“但少公并不甘心。”
  秦寄看向他,“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刺了我两剑,还捆了我的手脚。按我的脾气,得杀你。”
  郑绥没有拔剑,“少公觉得,你杀得了我吗?”
  “但我可以让你见不到梁太子最后一面,或者,让他见不到我阿耶最后一面。”秦寄脸上浮现出孩子气的笑意,“毕竟,他要死了。”
  郑绥凝视他的脸,问:“少公意欲如何。”
  秦寄说:“我找人打听了你,游骑将军郑绥,听说你箭术很好。”
  郑绥未答话,秦寄已经往背后一探,拿出一副弓箭,“你和我比一场,你赢了,我放你走。”
  郑绥问:“少公要比什么。”
  “比准头。”秦寄边说边走出祠庙,他的声音远远响起,“看看谁的箭,能射中他的眉心。”
  他话音一落,郑绥便听啪地一声轻响,一道飞影破风,擦着他鬓角砰然射向身后。
  郑绥转头,正见一支飞箭旋然坠落,男孩眉心留下一道血迹般的刻痕。
  秦寄放下弓箭。
  郑绥沉默片刻,跨步走出祠庙,从秦寄身边住步。这个位置,正好看到整座太子祠的全貌。
  秦寄将弓递给他,腕上金光一闪。郑绥这才看清,他手腕上也戴着一串光明铜钱。
  郑绥从他手中接过木弓。
  这副弓的弓力不小,完全不该是这年纪的孩子使用。能有这样的力道和准头,这位南秦少公,在武学上很有天赋。
  郑绥搭箭在弦时,秦寄抱臂站在一旁,始终保持一种审视的目光。他看着这个少年将军从异土异族的祠庙里跪倒,叩首时郑重得像一个光明教徒。而如今,他搭箭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秦寄意识到,叫他射向那个人的偶像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这残忍带给他一种报复性的快感。但快感这种事,很难说是纯然的快乐,或痛苦。
  静夜之中,绽开一道碎裂的响声。
  郑绥放下弓箭,道:“望少公言出既定。”
  秦寄却说:“你是梁太子的兄弟。”
  “是。”
  “他很看重你。”
  秦寄作出判定。
  郑绥跟随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腕,袖口滑落,露出条血红衣带。像是被人撕裂的,外缘磨出细微的毛边,缎料上有一些深褐痕迹,像干枯的血。
  秦寄也就看到,在死亡的青霾彻底笼罩那个少年之前,他靠在枕上,从一只匣子里取出一条衣带。
  秦寄从秦灼旧衣上见过同样的纹样,两道布料的裂痕冥冥拼合。
  那少年拉过郑绥的手腕,将衣带系在他手上,说,你以后戴着它吧,这个戴着,能保平安的。
  又是强颜欢笑。秦寄最为憎恶。
  他收回视线,从郑绥手中拿回弓箭,轻松道:“咱俩的账了了。回去转告他,我有一张弓在他那里。”
  秦寄道:“我不要死人的东西。”
  郑绥的目光一暗。
  秦寄没有任何反应,掐指一哨,翻身上马时对郑绥说:“我会去找他拿的。叫他等着。”
  ***
  秦灼赶到白虎台时,见秦寄正在倒柜翻箱。衣服武具丢了一地,宫人俱被他赶到外头,垂着头不敢劝一句。
  秦灼脸上疲惫未褪,强忍脾气,将脚边一件春衣拾起给他扔到床上,“你伤养好了?大半夜搞这些阵仗,我瞧你是不够疼的。”
  秦寄没有起身,仍在鼓捣。秦灼这才发现,他在胡床上摊开了一张包袱皮。
  “我想去找阿娘住两天,今晚就走,不找姑姑辞行了。”秦寄脸色如常,“阿耶,明早你和她说一声。等你回来,我就回来。”
  秦灼哑然片刻,叫道:“阿寄。”
  秦寄冲他笑笑,灿烂的,孩子式的。他扭头,看到案上有一只包蜜煎的油纸包和一碗酥酪。秦灼对他的甜食和乳品十分宽容,甚至常常主动叫庖厨做给他吃。
  他过去喝了口酪,又将油纸包拿过,一块放进包袱皮,边对秦灼说:“阿娘今年还没来过,我有些想她。到西琼,舅舅还能带我进山打猎。不过估计又得考较我的马术,今年应该能把缰绳撤掉了。从西琼回来,还能去看看老师,可能去皇陵那边再待几天……”
  他想了想,从床里够出一只小狗布偶,是他出生不久秦灼叫人缝给他的,从小一直玩到现在。秦寄将它一并收好,冲秦灼笑道:“阿耶放心,那条山路我走得熟,用不了五天就能到。到了我再给你写信。”
  秦灼的神情很难形容,他走上前,从秦寄面前蹲下,放柔声音问道:“阿寄,你听到了什么?”
  秦寄看了他一会,抬手臂抱住他的脖颈,说:“我身体很好,不会随便死掉。你放心就好。”
  ***
  秦寄启程两日后,秦公奉诏,随报聘使郑绥入京。
  温吉城门缓缓开启,门洞阴影下,秦温吉看秦灼认镫上马,冷笑一声:“一条心地胳膊往外,你倒会养儿子。”
  秦灼没讲话,从手上摘下那只虎头扳指,向她抬手。
  秦温吉往后撤一步,“不敢,这么大僭越的罪名,怕你杀我的头。”
  陈子元拐了她一下,那扳指也不好接,只打哈哈问:“大王什么时候回来?”
  秦灼道:“阿玠见好,我就回来。”
  秦温吉嗤笑:“见好,你还回得来吗?旧衣裳都翻腾出来穿上了,何况见了旧人呢。”
  陈子元方才没留意,这才发现秦灼竟又穿了那件黑狐狸大氅在身,心中一惊,已听秦温吉继续道:“——真要回来,等国丧吧。那也不保准,一块经个丧子之痛,还有什么前情过不去?说不定梁太子一条命,正好给你们重新牵线搭桥。孝顺的好儿子啊。”
  秦灼脸色已很不好看,正要发作,秦华阳已走上前,替他整理好马鞍,又半跪下帮他认好脚镫,道:“舅舅保重身体,早去早回。”
  看外甥的面子,秦灼也不再讲什么,道:“华阳,你比阿寄长几岁,也比他稳重。我最多走一年,这一年你看好他。”
  秦华阳笑道:“舅舅放心,他过两个月不回来,我去舅娘那边逮他。”
  他说着将扳指奉还秦灼,边道:“我和阿耶胆小,舅舅若真把这东西留下,我们爷俩只怕成年累月睡不着了。舅舅也知道,我们现在课业有多少,的确是想睡个好觉。”
  讲话的本事秦华阳学了他爹十成十,秦灼素来疼这个外甥,也不拗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面向城门时已经肃穆了神情。
  郑绥立马在他身边,秦君仪仗的影子里,他听到虎贲齐齐顿步的声音。
  下一刻,秦灼一打马腹,向北方振动缰绳。
  ***
  队伍快马狂飙,不过半日便至明山。黄昏时分,天空如同绽裂的血肉,一层肉粉一层鲜红。
  一路上秦灼一直在同郑绥交谈,有关东宫,事无巨细。但郑绥发觉,他所有的话题都避开了皇帝。
  直到讲到萧玠出宫,郑绥说道:“殿下倔,据说陛下亲自去接,他也闭门不肯回宫。直到陛下被世家堵得要大动干戈,殿下这才回去。回去之后,太医都扑在殿下身上,其实陛下那边也……”
  在郑绥眼中,秦灼并没有明显的反应,他神情依然镇定,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抚摸马鬃。
  郑绥会意,没有再讲下去。一时沉默,只听见风声之中,马蹄踏在草间的簌簌之声。
  一会,秦灼才问:“还好?”
  郑绥如实道:“不是很好。”
  秦灼点点头,这么行了一会,郑绥以为他不会再问,正准备寻些旁的话头,却听秦灼开口:“那药,还吃着?”
  郑绥知道他在问谁,道:“有殿下看着,应当一直在吃。殿下一倒,怕也顾不上。瘦得厉害,头发也白了一片,臣一个外人瞧在眼里,都不忍心。”
  秦灼依旧没有表态。他握住缰绳,郑绥听见骏马受痛的低鸣。
  许久,那只手才微微一松,秦灼对郑绥笑了笑,“小郑将军,劳你先派人走马道通传,别因为开门交涉耽误功夫。我走承天门,那边要快。”
  落日之下,秦灼突然转首,高声喝道:“全体提速,四日之内务必赶到长安!”
  金河汹涌声中,传来马蹄隆隆作响的声音。
  郑绥嘱咐传令兵先行,自己陪同秦灼渡河。他先行上桥,秦灼紧随其后,黑马踏上栈桥时,队伍后突然响起飞奔而来的马蹄声。
  郑绥转头,见竟是秦华阳狂奔而来,跌跌撞撞滚下马背,直接扑倒秦灼脚下。夕阳里他一身鲜血,但身上却没有伤口。
  秦华阳抱住秦灼的靴子,带着哭腔叫道:“阿寄……阿寄遇刺了,阿娘赶到时人已经不清醒了。舅舅……舅舅,你回去看一眼吧,阿寄的命也是命啊!”
 
 
第26章 
  秦灼跨进白虎台门槛时,正冲见宫人端了脸盆出来,一盆血水照出秦灼苍白一张脸,像个鬼影,晃得他有些头晕。他一来,人群压压跪了一屋,秦寄那件沾血的外衣也被捧出来。
  那一瞬秦灼听到多年之前的一声虎啸,接着是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哥,”陈子元把住他手臂,“你还成?”
  秦灼点点头,叫他半扶着走向床边。秦寄躺在床上,脸畔本溅了血,因擦拭血迹留下了淡淡红晕。秦灼不敢往他身上看,只瞧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坐在床边,捻针刺秦寄的穴位。
  见到这少年,秦灼心中虽不至于放松,多少有了些余地。
  这是郑永尚的孙子,名唤郑挽青,是南秦上下闻名的神童。不仅博通宗学,对医术更有惊人的造诣。郑永尚去世后,得其技艺者独郑挽青而已。
  一针下去,秦寄眼皮动了动,双唇依旧紧闭。
  郑挽青道:“大王宽心,这是有了意识。”
  秦灼忙问:“有意识,怎么不睁眼,也不叫痛?”
  郑挽青道:“殿下意志坚定,年纪虽小,却很好忍。等他叫痛,便是彻底清醒了。”
  秦灼探手摸了摸秦寄的脸,只觉得热,待陈子元递上帕子,他才发觉自己已然泪水涔涔,将帕子从脸上合了合,转头,正对上秦温吉略带焦急的一张脸。
  秦灼对郑挽青道:“一切有劳。”又看向秦温吉,“你跟我来。”
  他一讲话,那些担忧之意从秦温吉脸上漶然而散。她冷冰冰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人说?有什么话你跟我还说不出口吗?”
  秦灼定定看了她一会,说:“我真的很好奇,我的妹妹,胸口里长的是不是颗人心。”
  陈子元胸中咚地一震,见秦灼靠在帷帐边,呵呵笑起来:"你喜欢权力,没问题。阿寄出生后,我连虎贲都放给了你,到现在整整八年,我找你要过兵符吗?你在朝中培植党羽,在军中收拢人心,我有没有问过你一句?"
  他笑得浑身都在哆嗦,“我一共这两个儿子,你是一个都不放过呀。妹妹,好妹妹,你是真心诚意想叫我断子绝孙啊!”
  他这一句话何其之重,显然是痛至极处。陈子元扑通跪倒,急声道:“大王,温吉的确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也的确不想让你再回去,但这次确确实实不是她。大王想想,她若对殿下出手,就是为了叫你留在家里。可殿下遇刺时已经出了明山,若非哨子听见响箭,只怕大王你进了长安都不知道,那她对殿下动手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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