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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09:57:16  作者:老白涮肉坊
  那笑意似乎镌刻在沈娑婆脸上,他还在笑,他说:“殿下,至亲要杀你的感受,你并不明白。噩梦永远不能成真,但我就是这么过活的。我时时刻刻觉得自己应该去死。殿下,他们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
  萧玠没有去接这段情绪的尾巴,静了一会,继续道:“但何仙丘死了。他死之后,你为什么不收手?”
  沈娑婆反问:“他死了吗?”
  “你亲手杀了他,禁卫当场验了尸,我瞧见了。”
  “眼见未必为实。”沈娑婆笑了笑,“不过现在,他也快出现了。”
  屋里安静下来,春日暧暧,罗帐低垂,空气里甚至还残存着昨夜的麝香腥气。两个情人坐在红床边,却像两个仇人坐在血泊里。好一会,沈娑婆捏住琵琶颈子横抱在怀,终于肯讲那件最残忍的事:“殿下早怀疑了吧。”
  九道旒珠帘子将萧玠的脸隔绝在后,他真实的情绪也无法从声音中判断出来。萧玠道:“没有那么早,之前我只以为是你旧疾发作。直到见了虞闻道,他告诉我,他父亲要谋逆。从他的话里,我发现虞山铖对我的日常动向了如指掌。我就知道出了内鬼。”
  “我真的不想怀疑你,但那些画面就往我脑子里跑。我想起追查阿芙蓉案,每次都是你言语点拨。在潮州时,郑绥说了枇杷膏的事,你明明没在当场,却能捻着酸说梨膏。那天晚上我见虞闻道回来,你急了,讲到《搜神记》,但《搜神记》是送你离开柳州后,我为了纾解压力才翻看的,回京之后落在陛下那里,再没有看过……还有,那晚你告诉我,你眼见我和虞闻道相会。但你没有跟出去。”
  萧玠顿了顿,道:“那晚小径潮湿,你鞋底没有泥。你撒谎了。这件事是有人告诉你的。除了地上那只被打碎的茶碗外,你对面的桌上还放着一只。”
  沈娑婆道:“殿下慧眼如炬。”
  萧玠看向他手臂,这件新换的衣裳没有再沾血迹。或许是伤口结疤了,或许,是他已经没有因痛苦而自残的必要。
  萧玠问:“你很早之前就开始割手臂了,你在那时候起,就决定这么做了,是不是?”
  沈娑婆不答,反问:“殿下是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萧玠说:“昨晚。”
  他笑了笑,自嘲道:“郎心似铁,非我黔驴之技可以撼动。是我自不量力。”
  萧玠看着袖口露出的一寸手腕,隐约露出沈娑婆昨夜留下的青紫痕迹。他盯着那淤痕,低声道:“怀帝的儿子要报家仇,范汝晖的儿子要报国恨。所以,你找上了我。”
  “可,为什么找上我呢?”
  沈娑婆没有回答。
  萧玠终于把头垂下来,太子礼服的枷锁下,他终于有点像一个被背叛的有情人一样,身体微微抖动。但沈娑婆清楚,他不会为自己流泪,他恨也好爱也罢的眼泪已经在昨晚流尽了。他是个判官,他来不是为别的,只是要明堂宣判。
  果然,萧玠声音响起,真的那么平静:“公然和你好一场,是我做过最勇敢的事。我依旧不后悔。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陛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了他,我也不会轻易损伤自己。仅此一次了,七郎,我只允许你伤害我这一次。”
  沈娑婆默了一会,问:“臣还有一些秘密,殿下想听吗?”
  萧玠说:“到此为止吧。”
  他站起来,背着阳光,像一个悲悯又无情的上位者一样,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放在沈娑婆面前。
  那瓶子上悬挂一根红线,是萧玠清洗柳州送走沈娑婆前,沈娑婆明示的殉情之物。
  萧玠道:“窃取玉符、构陷储君之罪非同小可,我不会为你开脱,也不会为你收尸,你的同谋,我一个不会放过。我能做的,只有为你诵经三日,祝你早登极乐,来世莫生帝王家。”
  沈娑婆深深望了他一眼,说:“臣只有一个请求。臣想与殿下合奏最后一曲。”
  萧玠点头。
  窗边,团团梨花照眼。
  这一刻,萧玠生发出一种近乎恻隐的心绪。不为他们的前情,只为这个人。他无言,从壁上摘下自己那把琵琶,轻轻一拨,沈娑婆已抬手相和。他无法判断从前的知音是有多少算计,但今时今日的弦声,一定是彻彻底底的灵犀。
  刹那的弦动里,萧玠看到了一切:何仙丘的手板、屏风后的人影、跳进人的池塘、罗帐底的手掌,还有很久以前,范汝晖沾血泥的靴底,和萧伯如掼襁褓的玉阶。最后是一张少年笑脸。
  梨花白如春雪。
  他又拨了一下弦,开始了对情人的临终告别。
  ……
  我吞掉那瓶毒酒后,重新抱起琵琶。
  那滑润的液体被吞咽下去,我先感觉喉部被一双手紧紧扼住。被酒液刺激的腺体像我全部的甜言蜜语一样堵塞我的喉咙。我明白,萧玠不会让我说话了。他两任老师都教给他以史为鉴的道理,他从我的花言巧语里栽了太大的跟头也吃了太多的苦头。我想他也明白,我对他的全部谎话,其实少有假话。
  杰出的谎话是一假九真,杰出的说谎者是自欺欺人。这其实和音乐异曲同工。现在,我和萧玠最后一场合奏即将结束,我人生中最杰出的一场演奏即将落幕。我终于可以讲一讲,我对萧玠的谎话、对你们的谎话了。
  我对萧玠的狩猎计划,远比他以为的还要早。我被从池塘里捞起来的那个晚上,我的舅舅何仙丘替我擦拭身体。他脸上丑陋的疤痕在灯光下闪动,那是我生母之死为他凿下的伤痕。他为了隐姓埋名地抚养我,主动毁去容貌,甚至抛弃我母亲当政后才恢复的贺氏一族的荣耀,变成一只墙角的尹威和暗室里的老鼠。他真的无怨无悔吗?我不知道。我当时在他舐犊般的抚摸中瑟瑟发抖。
  我舅舅说,阿梨儿,这样吧,咱们再做最后一件事。做完,我们就家去。
  家去,哪有家,因无人接管已被今上划归公田的山阳贺家吗?
  我没有问,他也没指望我回答。我舅舅撩开我的头发,冲我的耳朵说,皇太子和他爹闹了一架,要搬到这边来住了。
  皇太子,一个存在于东边云端上的称号。我眼珠动了动,没有说话。这时候,我舅舅已经拿手巾一根一根擦拭我的手。
  他每次看到我那双弹琵琶的手时,眼中总放出过度明亮的病态光芒,我也就知道,我最像生母的是这双手。他捧着我毫无力气的手,像捧着他姐姐弥留之际那五根纤纤玉指一样,说,我是在帮你,阿梨儿,我只想给你拿回你的东西。他爹杀了你父母,毁了你一辈子。好孩子,他占的是你的位置。
  我感觉好笑,到底谁毁了我的一辈子?最后,只是动了动嘴唇,说,我不想要,你放过我吧。
  我舅舅仍擦着我的手,边擦边柔声说道,弄死太子。不弄死他,你别想活,也别想死。
  我盯着那只被他捧着的手,被池水浸泡得比手巾还要白,这只死人的手长在我身上,但我居然没有死。
  我可以活,也可以死,但我没法再像鬼魂一样受他日复一日的折磨和监视,没法再喘着气,却做一块彻头彻尾的死肉。
  我问,太子倒了,你就放我走?
  我舅舅笑,就放你走。
  走、走……走!我必须得走。
  太子萧玠一度成为唯一能把我拉向生天的绳索。哪怕我心知肚明,这大抵是我舅舅放进井里的一条毒蛇。
  太子的身世一直是宫闱秘谈,但在行宫消息网中,却是几乎大白的故事。这是最好做文章的一点,也是最容易让我取其信任的一点。自此,我开始练习那首南地童谣,弹奏时我似乎能看到太子的形貌,多愁善感,伤春悲秋,身体像一株病柳一样当风飘摇。
  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设计,萧玠的行踪逃得过寻常宫人的耳目,却逃不过行宫的天罗地网。我父亲燕国的遗民和我母亲教坊的遗党一起,在完成对太子的搜寻工作后,构成接下来整个演出的幕后人员和舞台背景。
  在听见萧玠的琵琶声前,我已然知道他置身何处。
  接下来,我第一次见到萧玠,和我想象的同也不同。
  万树梨花,纷纷如雪,他看到我时的神态分明是一只惊鸿。我用他脐带连接的音乐安抚了他。这首曲子,我为了这个初遇练过成千上万遍。
  但不得不说,萧玠的音乐也俘获了我偶尔活着的一部分。他太有天赋,太有灵性了。他完全不像个人,而是个动物,精灵,一切自然创造未受人世污染之物。皇帝把他保护得真的很好。
  这次被音乐唤起的恻隐,让我放弃了刺杀之计。
  如果事成之后我能走,我真的想活。我得功成身退,我不能做我舅舅复仇成功后弃置的断刃。
  我想要自由。
  这天夜里,游骑将军郑绥的马蹄惊醒了整座行宫。接着,西暖阁传来太子夜出的消息,不一会我被告知,萧玠闯进了女浴的芙蓉汤池。
  这是我接近萧玠的绝佳时机。
  为此,我迅速导演了第一场完整的情景剧。那位出身燕国的箜篌手忆奴,负责带着她的情人去芙蓉池偷情,再将萧玠当场撞破。在萧玠手忙脚乱之际,在窗下等待多时的我出声将二人惊动。这既引出我接下来替萧玠解困,又为她对萧玠的揭发埋伏。
  我发现了萧玠遗落的铜钱。
  这也成为我替萧玠顶罪的重要道具。我必须取得他的感激和信任。
  这是一步险棋,因为我对他的维护没有十足的动机。当然,更得有我舅舅和我互唱红白脸的配合。他极力钉死我的罪名,就是为了落实萧玠的愧疚之情。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夜,我发现了萧玠的另一个秘密。
  在忆奴到场之前,我目睹了萧玠的自卝渎。
  即将结束时,他叫了一个名字。我分辨出那是游骑将军之名,也就明白他今日的离席所为何事。
  大梁的皇太子,皇帝唯一的儿子,是个龙阳。
  这让我重新思考整个计划的定位。我本想做他的知音在侧,现如今,未必不可以更进一步。
  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我只喜欢自由。哪怕是死的自由。
  按计,我赢得了萧玠的信任,但实在没想到皇帝会亲自审问。他太冷静,太敏锐,眼睛太毒辣了。皇帝几乎一开始就窥破了我的居心叵测,但幸亏萧玠夹在父子矛盾的围墙里,对外界环境的危机无知无觉。
  我就这么被萧玠强行保了下来。
  相处的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低估了萧玠的聪慧。他迅速判断出行宫眼线的存在,甚至找出与朝臣走动的一条暗线春玲儿。要知道,春玲儿人在教坊,一旦深挖下去,她和我父母之间的主仆关系也难以遮掩。
  春玲儿必须死。
  当天,我舅舅找到我,要我不再插手此事。我问,春玲儿出事,不就摸到了朝臣的关系?
  我舅舅笑了,狗咬狗的好戏,这不正巧吗?
  我舅舅坐在灯下,像一段枯木,又像一条伪装枯木的河鳄。我突然想起,迫死我生母的有两拨人,一拨是造反的今上,一拨是逼宫的世族。
  他和世族合作,有无互通。但同时,世族也是我舅舅的必杀之仇。
  不管是借朝臣之力削弱皇帝,还是借皇帝之手铲除世族,对他而言,都是大仇得报。
  我遍体生寒。
  原来如此。
  我既是我母亲的骨肉,又是迫死我母亲的凶手的种。
  他要我活,也不肯放过我。
  我受不了了。
  我得走,我得赶紧走。
  还记得萧玠在行宫那场无缘无故的重病吗?皇帝几乎把行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物。
  因为我就藏在萧玠身边,而我的工具早已毁掉。
  是的,我给萧玠修的那副琵琶弦,上的弦油是一种叫做锦花枯的毒油。常日触碰,毒入肌骨,性命即危。
  萧玠如期病倒,我的生天近在眼前。他一死,我就自由了,我终于能自由了。
  但我依旧喘不过气来。
  病榻上,萧玠看着我,拉过我的手说,多想和你再弹一曲啊。
  我流下眼泪。
  他那根生命的蜡烛几乎被蜡油淹没,他却仍执意点燃。他撑着逼皇帝娶妻,打理自己的后事,有天我来弹琵琶,看他打开箱奁,把所有的东西铺在床上,估计是他从小到大的衣服玩意,我看他的手从一只断头风筝上掠过,捧起一条撕裂的深红衣服边,紧紧抱在怀里。
  他开始等待他南秦的父亲。等了一天、两天、十二天。
  第十二天,我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眼泪。
  萧玠终于病危。
  我后悔了。
  据传锦花枯之毒至今未有解药,从南秦而来的郑挽青告诉我们,大部分据传是不牢靠的。幸亏不牢靠。
  萧玠活了过来,谢天谢地他活了过来。他居然活了过来。他怎么就活了过来。
  萧玠好转的一个夜晚,我舅舅再度找到我。他丧心病狂的那一面再次暴露出来,他掐住我的脖子说,轻声细语说,杀了他一次,就能杀第二次。你是个乖孩子,你是你母亲唯一的孩子。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家去。你就能自由。
  我张了张嘴,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问,一定要杀他?
  一定要杀他。我舅舅说,他死了,皇帝怎么活得下去?
  他撕心裂肺地叫起来,阿梨儿,这是你母亲的皇位,这是你的皇位!他们父子鸠占鹊巢那么多年了!你要拿回来,你要替你母亲拿回来!
  我看着他,问,我们不是家去吗?
  我舅舅笑,怎么不是家去?东宫跟前的那棵梨树是你娘亲手为你种的,甘露殿,本该是你的家呀。
  他那五根手指在我咽喉的感觉,和最后那杯毒酒发作时的感觉几乎无二。我知道,我舅舅活一天,我就不得自由。
  这次,我开始了一个人的计划。
  我要毁掉这座压了我十数年的蓬莱仙丘。
  凭我一人之力,实难杀我老谋深算的舅舅,所以要借一个更老谋深算之人的手。
  我知道皇帝仍在追究毒害太子的凶手,而这时候,教坊的香官行动了。
  香官的身份只有一层,一层是教坊管理排箫的吏员,一层是王氏兄弟安插的眼线。他和我舅舅,只有第一层的上下级关系,也就是说,他埋放偶人的行动,只是世家的安排。
  他为了方便行动,前一日专门拜访我舅舅,请求让他跟随献乐的教坊队伍同去东宫。
  这样外人看来,二人就有了私相授受的时机。
  这也是我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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