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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功不错,只鞋尖碰了一下墙面,足迹也未留下。这样的功夫不是军队里练出的硬家功夫。”她看向屋檐,想要仅用飞镖射杀冯权林,需要飞到更高处。
苏寒选到他旁边一点的位置,纵身一跃飞到屋檐上,接着脚尖上点往更高的房顶处飞去。房顶上并未有任何瓦片被踩坏的痕迹,她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等到回到地面,离渊正研究他们俩的鞋印。
“你留下很明显的半个鞋印,但是对方却只脚尖轻碰,若不是鞋尖沾泥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距离飞镖杀人并不容易,且另一枚射杀乐不屈的应该只是震慑,那便更难了。想来此人功夫不俗,尤其腕力和轻功了得。”苏寒自小先练的轻功,功夫已属上佳之准,朝上军中她敢说轻功这块无人能出其右,但这人的轻功却明显好过她。“我知道暗卫中有一种专门用来传送消息的,脚程极快,在没有马匹的情况下,可日行百里,这类暗卫都有一门绝学便是暗器。在传送消息或突围求救等事件中,暗器就是最有效的武器,可节省厮杀搏斗所消耗的时间。”
“暗卫?能用到暗卫且培养出传送暗卫的人家,你可有线索?”
“皇子府中我不知晓,但皇室却是会从军中选人培养,想来人人都有也不一定,但公爵世家中却是不多,这类暗卫依赖天赋所成,普通勋爵是没有这个能力去选拔培养的。”
“所以镇国公府有?”
苏寒笑笑,算作默认,离渊了然,看来她们苏国公手底下当真藏龙卧虎啊。
“有此种暗卫的人家列个名单给我。”方才冯权林抄录的那本户籍册她正好拿回来了,“对了,此事不要声张。”
“我知晓的。”
“走吧,明天还要早起,一堆事呢。”
两人从户部衙门后门出来,又一道上了马车,苏寒本准备先将离渊送回国师府,可到了地方离渊却扯住她,“就别来回折腾了,在我这住一夜吧。”
“这,不好吧。”国师府她倒是偶尔来,但留宿还是从未有过。
“那有什么,我们如今是办案搭子。”离渊从怀中掏出户籍名册,“你还得给我写名单呢。”她见苏寒犹豫,正起神色,“想什么呢苏国公,我这都是为了公事,早一日破案城中的孩子们就早一日摆脱危险。”
苏寒见她义正言辞的倒是显得自己思想复杂了,格局不够啊,于是乎被唤了官名的人老老实实的跟着下车,“是,是要尽早破案,走,我现在就给你写名单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寒忽觉胸口一闷,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迅速清醒,待看到趴在自己胸口上的脑袋时,又放下心来。想起来了,这是在离渊家。
昨日两人折腾回来已经子时,国师府的护卫家丁本来就没几个,离渊又不喜欢人跟着近前伺候,故而看到两人一起回来的除了门房就只有聂芸娘。聂芸娘对于苏寒跟着离渊回家,虽然也是头一回见,但却有种见怪不怪的熟稔。她也不多说多问,端了温水和糕点送到书房就一句话不说的回房睡觉去了。反正离渊回来了,她就放心了,剩下的事离师都这么大人了,对方还是苏将军,她放心。
苏寒还是挺奇特她们二人的相处方式的,从进门到送吃喝进书房,两人只在离渊回府时,聂芸娘说了句:“回来了。”离渊应了句:“回来了。”再没多说一句。哦,再有就是同自己问候了一句,然后聂芸娘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聂姑娘是在等你回来?”
离渊夜里不饮茶,此时正喝着温水歪靠在贵妃榻上,“嗯,她给我留门,看我回来她就去睡了。”
苏寒眨巴眨巴眼睛,过去她没外出打仗的时候,爷爷把她放到军营中训练,她娘也是晚上等她回来之后才肯休息。
“想什么呢?”离渊递了块白糖奶糕到苏寒嘴边,苏寒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
离渊:“乖,吃完给姐姐写名单。”
苏寒收回思绪,才反应过来自己就着离渊的手在这吃糕点,还被人占了口头便宜。伸手弹了下离渊的手背,苏寒起身走到书案前坐定,刚提起笔,就见离渊桌上摊开的各种……黄符?
“你这是?”
离渊不在意地瞥一眼,继续吃掉苏寒剩下的半块糖糕,半夜吃东西的感觉还不错啊,“画符。”
“看出来了,你画符做什么?”
“那不是一开始说妖邪之事吗。”
“所以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离渊拍拍手,又取过一旁的锦帕仔仔细细擦了擦,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那些还没画好,最近荒于学业了。”
她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张是画好的,一旦真有邪祟你扔出去就行。这张是保平安的,你贴身放着。”
苏寒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告诉自己不是妖邪的人,苏寒默默接过符纸,妥帖的揣进怀里,摸了摸放好了。
“那你怎么办?”
“我再画嘛,我在辟邪在。”
苏寒不再多说,拿过纸笔起身腾地,“你画吧,我去别的地方写。”
“哎哎。”离渊喊出她,“子夜时分的,谁这个时候画符,招鬼啊。”
苏寒半生戎马从不信鬼神之说,更不惧怕邪祟,但偏偏此刻被离渊说的身上打了个寒颤。
“快过来写吧,我去再吃点。”
几个人名苏寒写的快,给到离渊的时候她还在记忆里查缺补漏,以防有什么遗忘的人。
离渊难得吃了一顿宵夜,人也不困了,开始对着苏寒的名单看起户籍册。
“左相,宁安侯,光禄大夫……”
“大皇子的人,这是太子的人……”
离渊对着户籍册和抄录单子念一个名字,苏寒在旁边解释一句。直到念到中书令崔岩的名字,苏寒顿了下,“崔岩是承恩伯府出身,如今的承恩伯是他的嫡兄,承恩伯府里最有出息的就是这位崔大人,但没听说过他涉及党派之争。”
离渊点着那人的名字,“那承恩伯可有明确跟从?”
苏寒摇头,“承恩伯是个不成器的,吃喝玩乐在行,其它事一律不管,当初要不是承恩伯夫人手段了得恐怕这爵位都要被抢了去。崔岩是庶出,虽然出自伯府,但是和承恩伯并不亲厚。”
“庶出还能坐到中书令,手底下豢养门客暗卫,这人的手段怕是更了得啊。”
“承恩伯府昔年也是盛极一时的门庭,老伯爷传承下来的人,承恩伯接不住自有能替他接住的人。如今的承恩伯只是有个爵位的空架子,其实崔家真正的势力都在崔岩手上。”
见离渊对崔岩留意上心,苏寒问道:“你是怀疑崔岩吗?”
“这人处理的太干净,但听闻你方才说的,这又是个有手段有城府的。”越是如此,往往就越让人怀疑,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纰漏,只有他,干净的像是一早就处理好首尾了一般。
苏寒听罢仔细回忆,有什么东西似乎逐渐串联起来,“崔家的老夫人是忠远伯府的老姑奶奶,也就是忠远伯的姑姑,秦四的姑奶奶。承恩伯的爵位如今还能在他手里,也是因着这位老主母还活着。前几年崔岩当上中书令后,就闹出过让爵的风波,但被老夫人勉强压制住了,可风波流言一直不断,直到近来忠远伯成了太子的岳丈,才连带着承恩伯府都跟着消停下来。”
离渊对于这些京都勋爵家的内宅事不甚多了解,听闻苏寒说的,脑子里思路瞬间开阔起来,“如此一来,迎瑞成为太子妃,惠及的还有承恩伯啊。”
苏寒见怪不怪,“权贵联姻,盘根错节,说不上哪一口冷灶忽然就烧热了。因此大家做事素来留手一线,不会太绝。”
“所以做事太绝的,才会在对方起复后着急害怕。”
“这么想的话,崔岩的嫌疑倒是最大,或许并不是夺嫡所致呢?”
崔岩。离渊搜索关于此人的记忆,对方官至中书令为六部之首,她自然也看过他的八字面相,是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角色。
“嫌疑不小,但未必是主谋,就像你说的,知道这一层关系后,首先想到的就是爵位之争私仇恩怨。”看来一开始小瞧了他,这真正的主谋,倒是个心思缜密的,连给自己的退路和替罪羊都安排的如此妥当。
“苏寒,明日有一事还要你帮忙。”
苏寒不假思索,当即应下,“好。”
第38章 诱敌
次日一大早,昨晚的众人都聚集于宫门外。通传的公公回禀的快,他们还没等在皇城外的阴凉口吹一会儿难得的暑日清风,就被请到了乾阳殿中面圣。
皇帝昨夜似乎没睡好,坐在上首能明显感觉出疲惫。大理寺卿回话的措辞开始反复斟酌模棱两可,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待说到冯权林死前最后说的话直指太子后,殿中沉默下来。皇帝没有发话,离渊苏寒站在右侧,乐不屈和大理寺卿站在左侧,纷纷垂首而立。
皇帝扫视一圈,没对上一个人的目光,他压下心中的烦闷,这些事情若只是案子还是小事,可涉及了他的皇子,他才过不惑之年,他们就个个按耐不住盯着他的位置了。
“离渊,你如何看?”
众人都听出皇帝声音中按捺的火气,离渊抬起头望向他,按照他的脾气是不会在事情没定论之前发火的,起码不会当着外臣面表露出来。待看到皇帝双眼隐布红丝脸色暗黄泛灰时她才明白,这是宿醉了,酒催化情绪放大的劲头还没过去。
看来后宫也开始不消停了。
“回陛下,臣以为此事也不可仅听冯权林一人所言,如今他死无对证,还需待理清头绪,再查别处。”说着她从袖中将昨夜冯权林誊写的纸条拿出,“这是我等怀疑冯权林联合贼人准备暗害的名单,苏将军已让巡防营的人前往护卫。”
皇帝接过纸,打开一看,里面写的人名他不认识,但是姓氏倒都熟悉,再看生辰都是不足十岁的幼童,心中火气更盛。
“混账!”他将纸重重拍在御案上,“如此丧尽天良之徒死不足惜,来人,将冯权林家眷悉数下狱,听候发落!”
离渊一滞,她没料到皇帝直接亲自发落了冯家家眷,这冯家她还有用呢。“皇上,冯权林并非主谋,臣怀疑冯家还藏有他通贼的证据。”她心思一转,当下顺势言道:“不若让苏将军前去捉拿冯家众人,臣和张大人则带人前往抄家,搜查罪证。”
皇帝闻言稍一思量,应允道:“依卿所言。人也不必过刑部大牢,苏寒你将人直接下到诏狱中。”
诏狱是皇帝亲自监管的牢狱,任何人无旨不得出入。一直在旁大气不敢出的乐不屈脖颈发凉,诏狱可是出了名的有去无回,看来冯家满门命要休矣啊。
东宫。
太子一早收到消息,昨夜户部司发生的事以及冯权林最后的指认今晨父皇皆会知晓,消息散播出去只是时间问题,何况别有用心之人还在后面推波助澜。
“太子妃。”守候在殿外的宫女向秦迎瑞请安,话音未落殿中又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
“开门。”
宫女稍显犹豫,几位大人走之后太子就吩咐过,不见客。
最终在秦迎瑞眼刀扫过来时,宫女硬着头皮通传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到。”
殿内安静下来,秦迎瑞耐心告罄,自己动手推开殿门,复又转身重重关上。只留殿外一众侍从面面相觑,心下感叹不愧是行伍出身,天不怕地不怕。
殿内,太子负手立于山君壁画前,秦迎瑞走到他身后,太子幽幽开口:“凶兽就是凶兽,獠牙利爪如何隐藏,还是会在某个时刻出手伤人。”
秦迎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是一幅猛虎下山图,她记得离渊说过猛兽张口立于身后寓意可不算好,自己问太子时,太子却说这是神兽巡视自己领地之图。
成亲这些日子一来,彼此虽不算交心,但太子的性格她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尤其对方的野心和夙愿,因着自己的身份和关系牵扯,难免知道的更多。大翼的天下,太子早已视为自有之物,故而真龙之命,又何惧猛虎?
秦迎瑞忽然想问问他,若他登基,会如何对待他那些兄弟。毕竟前车之鉴不过经年,皇帝登基后,他的兄弟们过的都不算好,尤其秦王造反伏诛被灭满门后,一个个日子就更难过了。齐王病死,裕王被贬在封地郁郁寡欢,前些日子听闻也将命不久矣。或许因着这些先例血淋淋的摆在眼前,他们这一辈对待那个位置便更垂涎看重。
“苏将军离国师还有大理寺卿和户部尚书,正于乾阳宫面圣。”
太子不为所动,继续盯着那猛虎图,半晌说出了句:“鲁王有兵。”
“殿下怀疑大皇子?”
“他封地在鲁,中原腹地粮草富足,父皇还准他暂可不前去就藩,他又怎么会在当下动手。”言罢像是想起什么,太子又摇头,“也不一定,出其不意,你们带兵之人不是都喜欢出奇制胜吗。”
秦迎瑞不语,人人都要她做好太子妃之职,她已然尽力,可对于太子的种种情绪,以及对待他诸如拉拢苏姐姐入东宫阵营这般的要求,她无力更无心解决。
她有些累了。
她的沉默没有换来太子的结束,对方将目光从画上移到她的脸上,伸出手想要触碰,秦迎瑞下意识侧过脸,太子的手便停落在半空。
“你还在怪本宫?”
“臣妾不敢。”
“迎瑞,来日若我登基,不,只要我实权在握,定许你再赴沙场。”他说着靠近她,“只要你想,镇国军亦可让你统率。”
秦迎瑞皱紧眉,压住心里逐渐升腾的火气,看来果然逆境的压力会迫使人说实话,太子还是亲口说出来了。
“我从未肖想过镇国公的兵权。”
太子的眸光闪烁了下,刚才燃起的癫狂火苗逐渐隐去,“本宫知道,你们袍泽情深,这样,宁安侯的兵权许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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