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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与白鸽——顾染

时间:2025-12-28 13:41:30  作者:顾染
  乌小匪自小就知道怎么讨一群炮仗似的家人欢心,她压根儿不认为哄阿凛的妹妹开心是一件多大的难事。乌小匪能在四个易燃炮仗的五口之家里长期生存下来,自然早已在无形之中练就一身哄人开心的真本事。至于抑郁症,乌小匪压根儿不信这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病症。
  乌小匪的妈妈裘茉莉先前被大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爸爸撕掉诊断书满不在乎地说娘们儿就是矫情,哥哥说妈妈根本就是没病找病的疑病症,姐姐说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是实打实的神经病,每个人都是狗咬狗的疯子,要死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独活!
  妈妈、爸爸、姐姐、哥哥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每个人都一味地只顾输出,互不倾听,家人们先是声嘶力竭地扯着脖子吵架,后是噼里啪啦砸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乌小匪双手捂着头躲进沙发背后那条刚可以容纳下一个小孩子的缝隙,各种电器和瓷器碎片向冰雹一样时不时砸落在她的头顶与脚边。
  那场激烈的争吵过后大家都疲惫地回到房间歇息,乌小匪和家中的保姆柳姨一起打扫客厅里的电器残骸和瓷粉碎渣。爸爸接了通电话出门去和朋友们打麻将,妈妈抱着酒瓶子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喝得酩酊大醉,哥哥泡完澡约了一群狐朋狗友去后山飙车。
  乌小匪提着家中无处不在的医药箱去姐姐乌小寒房间,乌小寒床头柜上的棕色安眠药盒敞着白色瓶盖,陶瓷杯子中水只剩下一半,乌小匪坐在地板上给姐姐被瓷器划破的手掌仔细涂药,双手抻开绷带熟练地在伤处外面的纱布上缠绕了几圈。
  乌小寒双手的食指、中指与无名指第二关节处都各有一道伤疤,那是小时候长期用水桶提重物时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乌小匪和哥哥乌小江手上也有同样的伤疤,乌家三个孩子疤痕密布的手掌印证了他们父母丑陋的发家史。
  乌小匪离开姐姐房间又去看了看醉醺醺的妈妈,妈妈听到门口传来响动骂了句脏得不能再脏的脏话,她像投手榴弹一样扬手掷出了怀里的玻璃酒瓶,卧房里顿时传来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爸爸打了一宿麻将第二天傍晚才回家,哥哥一连几天不见人影,妈妈抑郁症的话题此后便在这个家中彻底销声匿迹,无人再提。
  乌小匪打开家中电脑一连查阅了好几天与抑郁症相关的资料,她历经一番审慎思考最后得出一个与众人认知完全不同的结论。乌小匪固执地认为心理疾病划分越加细致,命名越加繁复的趋势不仅有利于精准诊疗,同时还意味着被打上标签的人得一辈子服药维系亦或是矫正。人们对药物越依赖,人们对标签越信服,那些将情绪起伏包装为疾病的黑心资本家便越是赚得盆满钵满。
  乌小匪正是因为在妈妈身上获取过与抑郁症有关的经验,所以在阿凛提及这三个字时并未感到太过惊讶,阿绵彼时在乌小匪眼中不过是一个内心贫乏且头脑空无一物的富家小姐罢了,她认为阿绵之所以过得不快乐,大抵是因为白家生活方式太过端正古板,阿绵应该从高高在上的冷寂神龛上走下来,走向嘈杂街巷,走向俗世烟火,体验一下凡人的乐子,见识一下凡间的悲苦,她的生命会因此鲜活雀跃许多。
  那时乌小匪还不知自己头顶已经被阿凛罩上一层白色的罗网,她以为自己在阿凛眼中的形象十分独特,她认为阿凛之所以把妹妹交给自己——那是爱意,那是信任,那是祈盼,那是考验,那是关爱,只可惜她愚蠢到所有答案都没有命中。
  假使乌小匪如今可以拥有重解这道题目的机会,她一定会利落地勾掉从前留下的所有答案,只在考卷上留下两个字——圈套,对,圈套。那不是爱意,那不是信任,那不是祈盼,那不是考验,那不是关爱,那是圈套,处心积虑的圈套,阴险狡诈的圈套,令她痛并快乐着的罪恶圈套。
 
 
第4章 
  阿绵永远记得乌小匪当年与她见面时那句颇为顽皮的开场白。
  “你好,乖孩子,我是坏孩子。”
  那只小乌鸦身上始终有股莫名其妙的自信,乌小匪总是误以为尚未发育完全的自己潇洒随性,风度翩翩,实际她在其他人眼里就像是一则笑料,乌小匪本人却对此浑然不觉。
  阿绵认为乌小匪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出诙谐喜剧,阿绵如果想得到快乐势必要主动融入喜剧,阿凛姐姐得知这个心愿,便把这只小乌鸦捉来当做礼物送给她。
  阿绵不知道姐姐究竟对小乌鸦施了什么魔法,那只小乌鸦自此以后便心甘情愿地跟随在她左右,既像是一道带着温度的影子,又像是一道永不消逝的彩虹。
  “乌小匪,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向我妹妹介绍一下自己?”阿凛见乌小匪嬉皮笑脸蹙起眉头露出不满神色。
  “我的名字叫乌小匪,乌鸦的乌,大小的小,匪徒的匪,你以后可以叫我小匪。”乌小匪见阿凛神情严肃立即收起堆在嘴边的笑容。
  “阿绵,你呢,你是不是也应该向小匪介绍一下自己?”阿凛微微转过头向妹妹投过一道鼓励的目光。
  “我的名字叫白舒绵,白色的白,舒服的舒,绵延的绵,你可以和姐姐一样叫我阿绵。”阿绵觉得两人之间的自我介绍被姐姐弄得很像是小学生交朋友,而那年乌小匪十三岁,阿绵已经十六岁。
  “阿绵,现在你领小匪去咱们家里四处参观一下吧。”阿凛开口催促手握橄榄枝面对面傻站着的两个小家伙,那两个孩子仿佛都是第一次交朋友似的带着探究的眼神互相打量对方,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拉开关于友谊的下一幕。
  “好的,姐姐。”阿绵仿若一只温驯的小绵羊般低眉顺眼地乖乖答道。
  “阿绵,阿凛姐姐是不是平时总打你、骂你、欺负你?”乌小匪见阿凛没有跟过来瞬间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阿凛姐姐怎么可能会舍得打我、骂我、欺负我,你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天马行空的离谱猜测?”阿绵万万没有料到乌小匪会抛出一个如此荒唐的问题。
  “那你在阿凛姐姐面前为什么一副怯生生的小奴婢模样?”乌小匪思忖片刻满眼不解地反问身旁一脸无可奈何的阿绵。
  “那是礼貌,是尊重,才不是什么怯生生的小奴婢……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同时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小乌鸦,你以后不许随意评价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白家人不喜欢旁人触碰到这个禁忌,记住了吗?”阿绵停下脚步十分郑重地告诫眼睛里写满问号的乌小匪。
  “记住啦,记住啦,我以后不随意评价你们姐妹两个就是啦!”乌小匪意识到提问唐突挠挠后脑勺一脸不好意思地应允。
  阿绵本以为会被那只小乌鸦豪不留情地顶撞一番,她一早就听说乌家起家十分不光彩,乌家家庭成员修养极低,每一个都是鞭炮一样的火爆脾气,谁料这只小乌鸦听过这一通告诫不仅没有发脾气,反倒笑嘻嘻地答应,原来她并非传言中的那样一碰就炸,难以招惹。
  乌小匪听完阿绵那一通语重心长的告诫暗自感慨,原来面前这女孩性格并非预想那般软绵绵,她竟然也有着像姐姐阿凛一样颇为端庄严肃的另一面。今天这个新发现对乌小匪而言简直是一种天大的惊喜,乌小匪平日里最不喜欢和凡事言听计从的乖小孩做朋友,那种像死水一样沉寂无声的人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
  乌小匪当天午后被阿凛姐姐执意留在白家共用晚餐,那是阿绵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在家中招待朋友,阿绵父母尽管和其他人一样打心底看不起乌家,那天晚上却对作为二女儿新朋友的乌小匪从始至终保持客气与尊重。
  “小匪,你性格这么乐观爽朗,平时多带带我们家绵绵,你们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白家司机随时听候你的差遣。”
  “小匪,阿姨叔叔会在家里专门给你准备个房间,你以后玩累了可以直接住在这里,白家往后就是你的第二个家。”
  ……
  乌小匪见白家家长如此重视她不禁感到一阵飘飘然,她的身体仿若被天边云朵托着在空中漂游,乌小匪一边悠哉悠哉地徜徉于天际,一边在心中畅想幸福美满的今后。
  乌小匪幻想等她五年以后年满十八岁,阿凛便会如约兑现承诺,两个人关系一经确认,她们之间隐秘的爱意既会被世人知晓。届时阿凛的父母便等同于她的父母,阿凛的妹妹对她来说亦是相当重要的家人,既是如此,乌小匪当然要背负起陪伴未来家人的责任,她身为阿凛未来女友,自然有义务帮阿绵驱除阴霾。
  “话虽这么说,你平时带阿绵出去玩的时候也必须注意人身安全。如果阿绵有什么磕磕碰碰,我第一时间就要找你算账,你对此有什么异议吗?”阿凛在父母吹捧小乌鸦的同时向她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我乌小匪百分百保证阿绵的人身安全,如果做不到,你尽管找我算账便是。”乌小匪在白家餐桌上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向阿凛保证。
  阿绵眼见那只小乌鸦开心得不知所以内心忽然泛起一阵怜悯,她没料到那个嚣张的小家伙内心竟然如此单纯,单纯到近似乎愚蠢。难道乌小匪当真以为父母和姐姐很喜欢她这只出身低微的小乌鸦吗?难道乌小匪真的以为偷油贼的女儿也配得到众人的尊重吗?
  阿绵清楚地知道家中所有人都期待她能够摆脱抑郁状态,父母与阿凛姐姐表面看起来是在热情周到地接待乌小匪,实则希望小乌鸦出现能给自己晦暗的生命注入一丝活力,那只狂放鲜活的小乌鸦在父母与阿凛姐姐眼中不过是可能治愈她的一味药引,只要阿绵病情有所需要,她们随时会从口袋里掏出匕首抵在小乌鸦颈子上放血。
 
 
第5章 
  阿凛于绵绵细雨中目送乌小匪一瘸一拐地离开白家墓园,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阿凛恍然瞥见小乌鸦鬓角如同染了霜雪般生出丝丝白发,她的面容依旧年轻,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与傲气张狂已然离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阴霾气息。
  乌小匪今年二十三岁,如果阿绵还活着,今年应该二十六岁。阿凛无法想象妹妹长成大女孩的成熟模样,二十六岁的阿绵站在人群之中一定会很耀眼吧,如同她的亲生母亲一样在各种社交场合里熠熠生辉,令人无法轻易挪动双眸。父亲当年就是在那样的社交场合之中被阿绵的母亲强烈吸引,自此以后,家中的发妻便沦落成为父亲眼中的碍眼之物。
  阿凛示意司机一路尾随乌小匪那辆漆面斑驳的黑色老桑塔纳,它看起来比乌小匪年龄还要大,乌小匪中途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两条烟和一提可乐,那辆黑色桑塔纳最终被她停到青城市郊老小区里一排平层车库门前。
  那是一种将早年小区配备的车库装修改造成住宅的小型房屋,通常由腿脚不方便或是贫困潦倒的老年人买下或是租来居住,室内面积一般在十几到二十几平米左右,售价是普通房屋的四分之一,租金是普通房屋的二分之一,乌小匪选择居住在此地想必是因为经济拮据。
  那只小乌鸦向上挽了挽袖口敞开双腿大剌剌地坐在门前的青石板台阶边缘,她掏出钥匙刺啦一声划开可乐的塑封包装,举起易拉罐问邻居阿婆喝不喝,阿婆摇头,乌小匪便老练地抽出一根烟凑过去给阿婆点燃,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混迹于市井的小流氓。一老一小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车库对面那片死寂的红砖墙寒暄,仿若一对相依为命的祖孙。
  阿凛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来到一袭黑衣的乌小匪身前,乌小匪见阿凛出现立马收起唇边的笑容恢复平静的面容,乌小匪知道阿凛姐姐一向最不喜欢她嬉皮笑脸,那样看起来会很轻浮,再者今天是阿绵的忌日,她着实不应该毫无顾忌地露出笑容,即便她的笑容只是一种言谈间毫无意义的装饰。
  乌小匪印象之中,白家每个女孩从小到大都被束缚到用一个钢铁模具当中固定生长,她们必须严格遵守祖辈传下来的千百条严苛规矩,她们的笑容,她们的步态都来自礼仪教师提前精心设计好的最佳适宜幅度,而乌小匪是一匹来自草原的烈马,肆意生长,野性难驯,她的人生随意得就像是一张修车铺里的黑黢黢油乎乎抹布,你就是把它扔进洗衣机里转上十天十夜,它也不会变干净,反而会把洗衣机的内部染上脏污。
  “给我一根烟。”阿凛伸手。
  “给你。”乌小匪哆哆嗦嗦地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
  “不打算让我进去坐一坐?”阿凛俯身抽走乌小匪口袋里的打火机。
  “我的住处还没比鲁的狗窝宽敞,你坐不惯。”乌小匪想都不想便断然拒绝阿凛。
  “小家伙,你都已经沦落至此了,还要那些无用的面子做什么?”阿凛并没有多余的心情照顾那只小乌鸦脆弱的自尊心。
  阿凛索性直接绕过呆坐在青石台阶上的小乌鸦径自推开单薄的房门,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冰箱,没有空调,仅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只五斗柜,五斗柜上摆放着一张阿凛几年之前接受杂志采访时拍下的相片,原来那个贪婪的家伙这么多年还贼心不死,阿凛这才知道小乌鸦不允许她进门的真正原因。
  “那个……我……我摆这张照片是用来……镇……镇宅,才……才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乌小匪仿佛做错事一般跟在阿凛身后磕磕巴巴地解释。
  “镇宅?你拿我的相片来镇宅?”阿凛闻言意味深长地向上抬了抬眉毛。
  “阿凛姐姐,我……我的意思不是你相貌生得丑陋可以用来辟邪,我的意思是你天生自带威严之气……可以……可以用来镇宅。”乌小匪绞尽脑汁地在阿凛面前圆谎。
  “好了,闭嘴吧。”阿凛打开相框拆下相片刺啦刺啦撕成碎片,她不想让自己的相片出现在这凌乱破旧的住所,更不想让自己的照片日日夜夜守在乌小匪床畔,那只小乌鸦根本不配。
  “阿凛姐姐,你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呢?”乌小匪言毕默不作声地低头看着脚下如同雪花一般的破碎纸片,那是她在本地杂志上裁下来的内页,因为有了这张相片,每天晚上临睡前她仿佛都能受到来自相框之中阿凛的注视。乌小匪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讨阿凛姐姐的关注,然而却从未真正意义上得逞,所以她才想出这种进似乎笨拙的方式用于哄骗自己。
  “怎么,你不耐烦?”阿凛向乌小匪投过尖刀一般锐利的目光。
  “我只是好奇。”乌小匪抬起头迅速看了阿凛一眼。
  “你来白家给我当司机吧,年年轻轻的别整天守在这座小鸟笼子里面浪费光阴,现在我身边缺少一个能信得过的帮手,她们说你从小就很灵,你的鼻子总是能比其他人提前闻到危险的气息……就像一条万无一失的警犬。”阿凛一边看着玻璃窗外隐入云层的太阳,一边向乌小匪发出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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