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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与白鸽——顾染

时间:2025-12-28 13:41:30  作者:顾染
  乌小匪听到阿凛姐姐颇为不耐烦的斥责当即闭嘴,阿绵曾经对乌小匪讲过,阿凛姐姐其实最爱享受清静,然而阿凛姐姐的出身令她长久地失去了清静生活的权利,她身为白家的长女必须要每天处理各种繁杂的事项,定期参加各种私宴维护复杂的家族人脉,随时做好准备应对各种突发危机以及面对各种刁钻的质疑。
  乌小匪觉得阿凛姐姐活得好像是一部预先设定好固定运行程序的光鲜亮丽机器,她很想知道阿凛姐姐冷硬的外表之下是否包含着一颗热烈且柔软的心,她很想知道眼下这种节奏紧密背负重责的生活对阿凛姐姐来说到底是荣耀还是枷锁。
  大抵因为乌家也曾在青城富极一时,乌小匪并不会像旁人那般羡慕阿凛姐姐的物质生活,所谓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在生老病死面前皆是过眼云烟,乌小匪在这世间唯一贪恋的就是一个情字,然而她从小到大心心念着的阿凛姐姐偏偏最是无情。
  “Какдавномыстобойневстречались!”娜塔莎抛下手中的行李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拥住阿凛,她热情地亲吻了阿凛的面颊。
  “好久不见,娜塔莎。”阿凛也大方地回之以亲吻。
  乌小匪一只手搭在娜塔莎的行李箱扶手上面红耳赤地看着两个久别重逢的好友热络地叙旧,她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些曾经和阿绵一起观看过的百合电影画面,纷乱的心绪一时之间如同涌动的潮水般无法归于宁静。乌小匪在那一瞬陡然意识到,她或许这辈子都无法得到阿凛姐姐一个亲吻,而娜塔莎却因为民族礼节的好处在过去这些年间不知吻过阿凛多少次。
  乌小匪将娜塔莎颇为沉重的行李放入汽车后备箱,她从两人交谈中得知,娜塔莎的母亲两个月前去世,阿凛姐姐这次邀请娜塔莎故地重游主要是为了散心。乌小匪很意外阿凛姐姐对待朋友竟然有如此细致的另一面,她印象中的阿凛姐姐坚硬得好似一段笔直的钢铁。
  阿绵葬礼当天几个不了解白家规矩的外人对阿凛姐姐没有流眼泪颇有微词,直到阿凛姐姐捂着胸口呕出一口鲜红的血,那些人才羞愧地闭上嘴巴。阿凛姐姐向来都会将情绪的浪涛镇压在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之下,旁人很难仅仅从面部表情猜到她的所思所想,那或许也是一种刻意训练出来的生存本领。
  阿绵去世的第一年,阿凛姐姐只要在公司就要求乌小匪每天去她办公室报道,阿凛姐姐每次都让她面向阿绵的照片站满一个小时才可以回家,乌小匪原本打算寻短见,可是因为阿凛姐姐这个要求她在苦痛之中硬生生地撑过了一年,乌小匪不知道阿凛姐姐那样做究竟是在拯救她还是在惩罚她。
  “小乌鸦,你自由了,明天不用再来了。”大抵一年过后,阿凛姐姐有一天突然开口驱逐,乌小匪发现自己经过这一年好似变得比从前更加麻木,她每每注视相框之中阿绵的相片,已经不像一年之前那样愧疚,她的难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日渐有所减轻,那些亲近之人相继离世的痛苦于她而言好似一件件被放置在阁楼的行李。
  人类无论经历多少生离死别都无法在这件事上产生习惯,亦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但你却可以学会像一个空心人一样把痛苦搁置在别处,唯有如此,你才会彻底无视那双死神遥遥伸向你的手与他久久凝视着你的双眸,你才可以躲过那场失去亲近之人的漫长精神凌迟,从而延续那一丁点儿所剩不多的生之意志。
  “娜塔莎,你要这么想,死去才是极乐,活着才是受苦,你此刻正在为你妈妈的离去而痛心疾首,你妈妈此刻却可能在天堂心疼你在人间受苦,比起你怜悯她的离去,她反而会更加怜悯尚在人间服刑的你。”乌小匪趁着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片刻一边点烟一边开口安慰娜塔莎。
  “但愿如此。”娜塔莎闻言把头伏在阿凛姐姐肩膀上泣不成声。
  “你最好在三秒钟之内把那该死的烟给我灭掉。”阿凛姐姐闻到烟味抬起头向乌小匪投过一道尖刀般锐利的眼神。
  “对不起,我忘了。”乌小匪立马灭掉了手里的那根香烟,她不知道阿凛姐姐为什么对烟味那么反感。
  乌小匪五六岁的时候哥哥乌小江就会分烟给她,她像模像样地把烟叼在嘴里,乌小江也像模像样地假装小跟班的样子殷勤地替她把烟点燃。乌小匪每每坐在沙发上模仿乌小江缩着脖子吊儿郎当地抽烟,爸爸妈妈都会像看猴子扒香蕉皮那样看着她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她也分不清那是欣慰还是取笑,倒是姐姐乌小寒每次一看到全家人这样就冲过来拔下乌小匪嘴巴里的烟扔掉,然后再像遇到仇人一样恶狠狠地白乌小江一眼。
  “你下次如果再敢接乌小江那个狗崽子的烟,我就把你的手打得握不住筷子!”乌小寒把乌小匪拽到房间里用尺子一下又一下抽打她的手心。
  乌小匪即便从姐姐那里得到了教训下次依旧会乖乖地接过哥哥递来的烟,因为如果不接,哥哥打得更狠,那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点就燃的炮仗,那只性情如此怪异的小乌鸦,居然是那个家里唯一的正常人。
 
 
第9章 
  阿凛姐姐一有闲暇便会尽心尽力地陪娜塔莎在青城故地重游,她忙得脱不开身时便会将陪同娜塔莎游玩的任务交给乌小匪,娜塔莎会中文,乌小匪十三岁那年被阿凛姐姐羞辱之后开始学习俄语,两人之间日常交流完全不成问题。
  “乌提,你那天说我的妈妈此刻正在天堂心疼我在人间受苦,比起我怜悯她的离去,她反而会更加怜悯尚在人间服刑的我,那是真的吗?”娜塔莎时隔几天突然开口向乌小匪再一次求证。
  “当然是真的,我没有必要骗你,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已经去世,我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乌小匪心想既然已经开始骗就要索性骗到底,最好骗得娜塔莎能够因此走出失去至亲的晦暗深渊。
  “天呐,对不起。”娜塔莎连忙道歉。
  “没关系,娜塔莎,你的妈妈现在看到你为了重新开启新生活在青城故地重游应该会感到很开心。”乌小匪认为任何理智的安慰都不如善意的欺骗,她当年就是这样刻意欺骗自己才一点一点走出阴霾,乌小匪很多时候甚至会将这种荒谬至极的想法信以为真,她宁愿相信妈妈爸爸姐姐哥哥与阿绵都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步入极乐旅程,而她却还是一个在人间没有还完孽债的可怜虫。
  乌小匪向来不会因为对人撒谎而内心感到丝毫愧疚,乌家糟糕的生长环境令她在无形之中降低了自身的道德感,她这块于家庭大染缸里浸泡多年的白布难免一身脏污。乌小匪从来都不会试图在众人面前洗白自己污秽不堪的过往,更不会为她在乌家那段令人耻辱的经历出言辩解,。即便当年她只有五岁,即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可是她仍旧在五岁到七岁那段时间亲手帮那些可耻的偷油贼一桶一桶地运输赃物,而两年过后,她的养父乌红烈也晋升为众多偷油贼当中的一员。
  “做得很好。”阿凛姐姐取出手机给乌小匪发来一条仅有四个字的信息,那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收到阿凛姐姐的夸奖,乌小匪一时间简直开心得像是凭空长出了一双翅膀。
  “小乌鸦,你想不想找到你的亲生父母?如果想的话我可以帮你。”那天三个人一起吃饭时阿凛突然问乌小匪,她最近恰好出资捐助了一个专门提供寻亲资讯的网站。
  “我一点都不想,乌家人好不容易都死光了,我为什么还要再找来两个陌生人给自己添麻烦?”乌小匪不想让气氛变凝重故意用了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
  “出去!”阿凛抬手就给了乌小匪一记响亮的耳光。
  “出去就出去!”乌小匪揣着空荡荡的胃离开餐厅。
  “你个人渣。”阿凛姐姐随后又发来一条仅有四字的斥责信息。
  那条表扬信息与这条斥责信息的发送时间相隔还不到一个小时。
  乌小匪肚子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尴尬声响,她一边在外面转悠一边找了间便利店买来一只面包和一罐椰汁充饥,微波炉加热后的椰汁令空荡荡的胃变得分外熨帖,乌小匪经过落地窗时无意间看到自己被阿凛姐姐打红肿的半边脸,她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后又停下脚步凑近了些整理了几下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
  乌小匪大概六七岁的时候挨打就已经全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她有一种神奇的能力,那就是每一次被打都会无意识分身出另一个自己。乌小匪将另外一个自己命名为乌提,乌提会平静地漂浮在空中俯视那个灵魂空壳乌小匪挨打,她的眼神中带着旁观者的冷漠与一丝对弱者的轻蔑,等到打骂彻底结束,那个名为乌提的家伙才会默默消失在天花板一角。
  乌小匪后来才得知这种情况在医学上叫做解离状态,所以她不仅会将精神上的痛苦一一装进行李箱,也会被动地将身体上所遭受的痛苦用解离的方式隔绝,那便是乌小匪在二十三年动荡人生之中赖以保护自身的愚笨方式。乌小匪知道这样发展下去有可能会导致病情恶化,然而她根本没有钱看医生,乌小匪是个掏空身上所有口袋都凑不出五十块的穷光蛋,同时也是个每天窝在廉价出租房里混吃等死的躺平一族。当然,如果阿凛姐姐当真肯给她这个所谓的司机发工资,乌小匪兴许下个月会考虑去医院看一看。
  “吃了再走。”那天阿凛姐姐上车的时候语气冰冷地塞给乌小匪一块蛋糕。
  乌小匪虽然已经用面包和椰汁填满了肚子还是几口吞掉了阿凛姐姐给的蛋糕,她觉得如果拒绝阿凛姐姐这番好意,阿凛姐姐可能会误认为她还在赌气,那么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就有可能无限期僵持下去。
  “你是饿狼吗?吃得这么快,不怕被噎死吗?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这样狼吞虎咽吃东西!”阿凛当着娜塔莎的面责备乌小匪。
  “下次不会了。”乌小匪把嘴巴里的蛋糕全部咽下之后回答。
  “乌提怎么又叛逆又乖巧。”娜塔莎在一旁发出感慨。
  “娜塔莎,乖巧两个字和她根本就不沾边。”阿凛摆摆手示意乌小匪开车。
  “乌提是你的女朋友吗?”娜塔莎若有所思地问阿凛。
  “当然不是,你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阿凛不知道娜塔莎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阿凛,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见过你生气,可是你却经常和乌提发脾气,你也经常会用一些听起来比较极端的词语来责骂乌提,那些字眼按理说你平时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提及……我想一定是因为你们两个人关系很亲密,乌提才能够频繁牵动你的情绪,否则我想不通,为什么她能如此影响你的心情?毕竟你当年的绰号可是列佳亚娜——冰做的姑娘。”娜塔莎有理有据地使用她的母语分析了一番。
  “娜塔莎,我和这个家伙的关系并非你想象得那样亲密,乌提曾经是我妹妹的好朋友,现在是我的司机,我责骂乌提单纯只是因为她有些事做得很愚蠢。我现在马上就要到三十岁,脾气变得没有以前那样好,三十岁或许就是一个越来越控制不住脾气的年龄。”阿凛生怕娜塔莎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产生误会,她必须得让娜塔莎清楚地明白,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面前那个轻浮而又幼稚的小家伙。
  “难道人不应该是越长大越沉稳吗?阿凛姐姐怎么还活着活着反而倒退了呢?”乌小匪忍不住在一旁煽风点火。
  “对的,我就是越长大越不沉稳,怎么?你想亲身体验一下我的不沉稳?”阿凛蹙起眉头威胁乌小匪。
  “难道我这么多年不是一直都在体验之中吗?阿凛姐姐所有的不沉稳都独属于我。”乌小匪言语间微笑着发动车子,是的,阿凛姐姐的爱永远都不会属于她,反而却将所有的厌恶全部倾倒给了她,这世间恐怕只有乌小匪一个人能够牵动她的情绪,那或许也算是一种奇异的宠爱吧。
 
 
第10章 
  “阿绵,你知道吗?阿凛姐姐承诺等我长到十八岁就做我的女朋友。”那天乌小匪像个得了一百分的孩子似的得意洋洋地向阿绵炫耀。
  “那就是你答应阿凛姐姐长期陪伴在我左右的条件,对吗?”阿绵嘴角的笑意如同乌小匪进门之前甩干水滴的雨伞一般骤然收拢。
  “你怎么会知道?”乌小匪大惊失色。
  “阿凛姐姐历来喜欢这样逗弄小孩。”阿绵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杯温水。
  “所以,你也认为阿凛姐姐是在欺骗我?”
  “当然,那只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我的朋友和我的姐姐也都是这样认为,不过,我相信阿凛姐姐绝对不会欺骗我,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言而有信的女孩。”乌小匪讨厌任何人在她面前讲阿凛姐姐的坏话,即便是阿绵和家中姐姐乌小寒亦不能成为例外。
  “等你长到十八岁那一天自然就会知道真假。”阿绵见乌小匪不肯相信也不再过多解释。
  阿绵没有想到自幼生长在贼窝里的乌小匪心性竟然这般执拗单纯,但凡她情商再高一点点,也会知道那种轻飘飘的承诺不过是阿凛姐姐随口一个玩笑,阿凛姐姐很可能已经这样承诺过身边几百个难缠的小讨厌鬼。阿绵想不通乌小匪为什么会当真相信这种根本不可能作数的玩笑话,那个家伙明明看起来一副头脑很聪明的模样……
  “你干嘛板着一张脸?”阿绵见乌小匪一脸不开心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我觉得你们所有人都对阿凛姐姐有偏见。”乌小匪一边低垂着头抽泣,一边对阿绵讲出她心中的不满。
  “好吧,我错了,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说阿凛姐姐,你别哭鼻子啦。”阿绵伸出双手温温柔柔地托起乌小匪眼眶红通通的面颊。
  阿绵本以为乌小匪私下里性子会和乌小寒一样勇猛且坚硬,然而没有,乌小匪的眼泪轻易地暴露出她远远低于自身年龄的幼稚与不成熟。原来那个在聚会中狂妄而又张扬的家伙不过是个一捅就破的纸老虎,阿绵彼时对乌小匪既有失望,又有怜悯,她本以为这个新玩伴可以分担,可以指望,可以依靠,可是如今看来,她或许要反过来照顾这只没有丝毫情商可言的小乌鸦。
  “原谅你。”乌小匪抬起袖子擦拭干净脸上的眼泪,她也弄不清楚自己今天究竟为何会这样脆弱。
  乌小匪从小到大从来就分不清什么是玩笑话,什么是认真话,她不懂为什么大家不有话直说,反倒隐晦地兜来绕去,最后还要责怪别人分辨不清,她更不懂人类为什么要必须具备分辨玩笑话和真心话的技能。
  乌小匪五岁那年亲眼看见哥哥乌小江坐在汽车驾驶位冲街边经过的窈窕姑娘吹口哨,乌小江痞里痞气地歪着头问人家,小妞儿,多少钱一晚?乌小匪诧异地问乌小江,为什么要花钱买朋友陪伴自己一起过夜,是不是因为怕黑?乌小江一边捂着嘴巴嘻嘻地笑,一边说这是他在和漂亮姑娘们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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