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乌鸦与白鸽——顾染

时间:2025-12-28 13:41:30  作者:顾染
  “你爱听歌剧?”阿绵从未听乌小匪提及她的这个爱好。
  “当然爱听,我不仅爱听,还会唱呢。”乌小匪大言不惭地在阿绵面前吹牛皮。
  “那你唱给我听。”阿绵见乌小匪霎时生龙活虎起来笑道。
  “好呀。”乌小匪痛快答应。
  乌小匪言语间挺直脊背将双手端起搭在平坦的腹部,郑重其事地环视四周清了清仍旧处于变声期的喉咙,她以不知哪里学来的奇怪腔调,一句紧接着一句清唱出了阿凛姐姐先前责骂她的那些话语,那是一种阿绵从未接触过的全新“歌剧”。
  “啊,乌小匪,啊,你这个可恶的小乌贼,你可曾记得当初如何对我承诺?你怎敢领阿绵前往危险的青花江边?如果阿绵遇到危险,我这个姐姐又怎可在人世独活!
  啊,乌小匪,啊,你这个可恶的小乌贼,你可知阿绵并非普通女孩,你可知白家不能没有阿绵,你怎敢带她去玩那种拙劣的幼稚游戏?你岂能当她是三岁小孩?
  啊,乌小匪,啊,你这个可恶的小乌贼,我真想剖开你的狗脑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破烂生锈零件?你今年到底是十四岁还是四岁,我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不靠谱的东西,啊,真真是气死我了!啊!气死我了!啊!啊!啊……”
  “唱得好,你这个可恶的小乌贼!”阿凛姐姐从门后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给唱得正起劲的乌小匪鼓掌。
  “阿凛姐姐,你听到了?”乌小匪红着一张脸无比害羞地跳着钻进阿绵卧室写字桌下方。
  “嗯,听到了,从‘左耳进右耳出’一直听到‘真是气死我了’,我没落下什么关键台词吧,可恶的小乌贼。”阿凛面不改色地盯着写字桌下方蜷缩成一团的乌小匪。
  “没……没落下……”乌小匪下巴抵着膝盖怯生生地回答。
  “麻利点滚出来吧,丢三落四的演唱家,仔细收好你的手机。”阿凛将乌小匪落在书房的手机放到阿绵写字桌面。
  “阿绵,我刚刚真是差点被吓死,今天幸好是阿凛姐姐,如果是我哥哥姐姐,我最后一定得被揍得像条虫子似的软塌塌爬出这个房间。”阿凛姐姐离开好一会儿乌小匪才放心钻出写字桌。
  “阿凛姐姐虽然有些时候看起来很严厉,可她从来都没有对人动手的习惯。”阿绵柔声安慰一脸惊慌的乌小匪,她一时间分辨不清乌小匪的话究竟存在多少夸张的成分。
  “你的意思是……白家的孩子做错事不用挨打?”乌小匪瞪大眼睛诧异地盯着阿绵,仿若她是一个来自异乡的陌生人。
  “对呀,现在大部分正常家庭家长都不会对孩子轻易动手。”阿绵这才明白乌小匪以为全天下的孩子都和她一样频繁挨打。
  “阿绵,你一定是在故意骗我,这怎么可能?我爸爸妈妈说全世界的孩子都是被父母从小打到大,爷爷奶奶如此,爸爸妈妈如此,哥哥姐姐也是如此,没有人是例外。”乌小匪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阿绵嘴里那些不靠谱的疯话,如果说大部分家庭都不会对孩子动手,那还不如说大部分孩子都不用喝奶就能长大,它们这些肆意抽条的草木怎么可能在生长的过程中不被修剪呢?
  “你一个十几岁的人怎么还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谎言呢?你的父母不过是想为他们的暴力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而已,小匪,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我们不是身处旧社会。”阿绵这才意识到,乌小匪确实分不清真话与谎话,难怪乌小匪会一根筋地相信阿凛姐姐会在十八岁之后做她的女朋友。
  “可是……我的父母对我说他们是因为爱我才会动手呀,爱之深,责之切,你听说过这句话吗?那你们白家孩子犯错的时候,家长会怎么处理呢?他们总不会什么都不做吧?”乌小匪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愣怔片刻,随后满眼不服气地追问阿绵。
  “我们十岁以前会被罚做家务和限制零食,十岁以后会被禁足一到三天和限制零花钱。”阿绵将白家对孩子们执行的惩罚措施有所保留地部分列举,阿绵知道在当前这种境况之下,她不应该坦诚地对乌小匪讲出全部,否则乌小匪永远不会意识到自身处境非比寻常。
  “仅仅是这样?”乌小匪认为阿绵讲出的那些不痛不痒的惩罚方式实在很小儿科。
  “这些还不够吗?”阿绵反问。
  “阿绵,难道你们没有七十二小时内只被允许吃一顿饭的时候吗?难道你们没有被命令跪在阳台一整夜的时候吗?难道你们没有被打到皮肤青紫发黑甚至留疤的时候吗?难道你们没有被掐着脖子按到水池中无法呼吸的时候吗?阿绵,难道……难道天底下被家人这样对待的只有我乌小匪一人吗?”乌小匪言语间一边不停发抖一边无法自控地流下两行眼泪。
  “小匪,我们没有,我认识的人除去你之外都没有。”阿绵不想让乌小匪再继续深陷于一场关于亲情的旷日自我欺骗。
  乌小匪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父母说动手是因为爱,乌小匪便以为那真的是因为爱,父母说每一个人都是这样一边挨打一边长大,乌小匪便以为每个人的成长都伴随着拳打脚踢,青紫疤痕。现在看来爸爸、妈妈、姐姐、哥哥全部都是骗人的混蛋,乌小匪陡然明白,她的存在就相当于家中的一个人肉沙袋,谁都可以挥舞拳头没轻没重地打上几拳。
  除去每次打人都事出有因的姐姐乌小寒,家里其他人都曾毫无理由地对乌小匪动手,爸爸生意不顺时,妈妈心情不好时,哥哥赌博输钱时,爱?他们居然说这是因为爱?爱?她居然会相信这一切是因为爱!乌小匪那一刻感到天塌地陷。
  “乌小匪,你好好的收拾行李干吗?”乌小寒开口问一股脑儿将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的妹妹。
  “我要离家出走!”乌小匪怒气冲冲地扑通一声坐在行李箱上一点一点闭合绷紧的拉锁。
  “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想跑去哪里?”乌小寒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妹妹发疯。
  “白家叔叔阿姨给我留了一个房间,阿绵答应会收留我一段时间。”乌小匪皱起眉头看向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姐姐。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就放你走。”乌小寒很想知道妹妹打算离家出走的理由。
  “我不想再过每天被家人拳打脚踢的生活,我想活得像是一个正常的人……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别人家的孩子根本不用挨打。姐姐,你也和爸爸、妈妈、哥哥一样把我当做情绪发泄工具是吗?你们根本不是真正爱我,对不对?”乌小匪一边质问姐姐一边捂着头失控地坐在行李箱上抽泣。
  “过来。”乌小寒伸出双手扯着胳膊将乌小匪从行李箱上一把提起,乌小匪像小时候那样双腿搭在乌小寒大腿两侧,她担心长大后的自己太重,微微抬起身体不敢坐实。
  “姐姐,我不恨你。”乌小匪像个小孩子似的贪恋地依偎在乌小寒久违的怀抱,姐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乌小匪从前身体不舒服哭闹的时候,爸爸妈妈哥哥都听而不闻,唯有姐姐会把她抱在怀里一边哼着月儿明,风儿静,一边轻轻摇晃身体哄她入睡。
  “对不起,小匪,姐姐无法保证爸爸妈妈和哥哥以后会怎样对你,但是姐姐可以保证从今天开始再也不打你。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支持你离开乌家,你原本就不应该生活在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乌小寒一边讲出她的决定,一边爱怜地摩挲乌小匪细软的发丝。
  “嗯。”乌小匪点头,她本以为姐姐今天会因为离家出走这件事再一次动手,可是姐姐并没有。
  “你总住在白家也不是一回事,我在外面有处公寓,你可以搬过去住,我平时每周只过去那边一两次,至于生活费,我每个月会定期打给你,小家伙,姐姐提前祝贺你成功逃离贼窝。”乌小寒伸手捏了捏乌小匪淌满潮湿泪水的面颊。
 
 
第14章 
  “乌小匪,如果今天那个男人伸手抢下你手中的酒瓶,你该怎么办?如果那个男人把酒瓶抢到手里反过来砸向你,你又该怎么办?”那天返回白家的途中阿凛板着脸孔教育喝得头昏脑胀的乌小匪。
  “那我就嘎嘣一下死翘翘了呗。”乌小匪一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边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用青城本地方言回答。
  “你把态度给我摆端正点,我现在是在骂你,不是在逗你玩儿,我可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阿凛蹙起眉头厉声斥责身旁嘻嘻哈哈的小乌鸦。
  “阿凛姐姐,我知道你是在骂我,可是我真心觉得死了也挺好,死了就能看到我姐姐和阿绵,死了就不用每天被你变着法儿的嫌弃,如果我真的死翘翘,你或许有一天还会手中握着酒杯一边凝望窗外的月光,一边听着老歌优雅地追忆我。”乌小匪言语间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仿若失去筋骨一般软塌塌地靠在阿凛肩头。
  “好好活着吧,你死了我也不会追忆你。”阿凛一脸嫌弃地伸出手将乌小匪从肩头推走。
  “你死了我也不会追忆你……多么动人的情话啊!”乌小匪闭上双目仿佛是在回味。
  “乌小匪,你哪只耳朵能听出这是情话呢?你现在已经退步到连诅咒和情话都分不清了吗?”阿凛摇摇头发出一声冷笑,她真的很想抽空带乌小匪去青城的精神卫生中心检测一下智商,乌小匪为什么总是执着于添油加醋地哄骗自己呢?她好像将丰富的想象力放在了不应该使用的地方。
  “那个冬天雪还不下,站在路上眼睛不眨,我的心跳还很温柔,你该表扬我说今天很听话……哦,姐姐,我想回家,牵着我的手,我有些困了……[1]”乌小匪挥舞着双手醉醺醺地跟随汽车电台哼唱张楚的那首《姐姐》。
  “我有些想姐姐了。”乌小匪伸手抹去不知何时流淌下来的两行湿漉漉的眼泪。
  “我也是。”阿凛凝望车窗外色彩斑斓的霓虹灯语气淡淡地回答。
  “你说什么?阿凛姐姐。”乌小匪怀疑是不是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我什么都没说,你大概是幻听了吧。”阿凛顺手摆正了大衣的下摆,她蓦地想起了白家长辈那句关于“动情可耻”的训导。
  白家人一向只注重现实利益的结合,所谓“爱情”对白家人而言不过是一个促使家族利益最大化的手段,假使家族长辈得知阿凛对某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平凡人动了情,她便会一夜之间沦为这个家族人人唾弃的逆女。
  阿凛看似拥有一切,实则她在白家的地位并不稳固,除非有一天她熬到容颜衰老两鬓斑白。那时她才会真真正正地成为白家一言九鼎的大家长,可是那又需要等待多少年呢?阿凛有时庆幸自己生在这个富贵之家,有时又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可笑。
  那只想念自家姐姐的小乌鸦静静地倚着座位流眼泪,阿凛很羡慕乌小匪随时随地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那个人的眼泪一点都不值钱,被骂时哭,难过时哭,想念故人时哭,就连身体不舒服也要哭,可是白家的女孩却从来都不被允许当着别人的面流眼泪,即便是自己偷偷躲在房间里哭泣也不可以。
  阿绵小的时候曾经不小心违反了这条如同钢铁一般的律令,父母要求阿绵执行半个小时的“静止”惩罚,所谓静止就是短暂地剥夺被惩罚者身为人的权利,那半个小时里你只是一珠失去部分感官的植物,那是一种对年幼孩童来说十分骇人的惩罚,它会令你顷刻失去所有习以为常的安全感。
  阿凛在父母的命令之下亲手帮阿绵戴上了眼罩和耳塞,随后又用胶带封住了阿绵的嘴巴,如果你在受惩罚期间流泪,那么惩罚就会向后顺延半个小时。阿凛觉得这种试图挑战人类心理极限的惩罚比挨打还可怕,她至今也不懂得,为什么哭泣这件事在白家会被不允许,为什么长辈们要执着于封堵这条孩子们疏解情绪的渠道。
  阿凛因为白家的这条变态规矩过早的失去了眼泪,她在大部分难过的时候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阿绵在被执行过好几次“静止”过后亦学会不再用流泪表达伤悲。那个孩子后来特别难过的时候就会露出令人深感诧异的笑容,她甚至会在别人的葬礼上露出不合时宜的微笑,唯有阿凛知道,那种看起来十分怪异而僵硬的微笑其实是阿绵眼泪的替代品,那条不允许孩童哭泣的规矩就这样将阿绵活生生地塑造成了一个极度悲伤时会露出僵硬笑容的怪物。
  “哦,姐姐,带我回家,牵着我的手,你不用害怕……[2]“乌小匪一句都不在调上的歌声围绕在阿凛耳畔。
  “闭嘴,别唱了!”阿凛伸手推了一把乌小匪,乌小匪立马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阿凛姐姐,当年你真的是在骗我吗?”那句“闭嘴”的呵斥只让乌小匪安静了不到三分钟。
  “当年什么事?”阿凛故意不接茬。
  “你说等十八岁成年以后,你就做我的女朋友。”乌小匪一字不差地重复阿凛姐姐当年的承诺。
  “你只记得后面这一句,却不记得当初这个承诺的前提吗?”阿凛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她没想到这只愚蠢的小乌鸦居然到现在还没死心。
  “记得。”乌小匪垂头丧气地回答。
  “我当年的原话是,等你长大以后想让姐姐做你的女朋友吗?如果想的话就多花点时间陪陪我妹妹,逗她发笑,讨她欢心,我妹妹有抑郁症,如果你能用爱与陪伴化解掉她心中的顽疾,等你十八岁成年之后,我就做你的女朋友。乌小匪,你做到了吗?”阿凛反问贼心不死的可恶乌小匪。
  “我没有。”乌小匪声音越来越小。
  “既然没有做到,你还有什么脸来找我兑现承诺,你怎么好意思说我是在欺骗你?”阿凛步步紧逼。
  “为什么?为什么阿绵不能等十二点过了再死?为什么她不能行行好多等几个小时?为什么她偏偏要选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去死?为什么她要这样对待陪伴她五年的朋友?为什么她要刻意毁掉我为之努力五年的理想?”那匹脖子上没有套着缰绳的小野马又开始像犯病了似的毫无顾忌地发疯。
  “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凛抬手给了乌小匪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既然小乌鸦找打,何不成全她?
  “她就是在故意和我作对,她就是见不得我和你在一起,难道不是吗?”乌小匪仿若疯魔了般一脸不服气地反驳。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