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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与白鸽——顾染

时间:2025-12-28 13:41:30  作者:顾染
  “乌小匪,你从今天起给我好好管住这张嘴,如果你再敢说这种混账话,我见一次打你一次。”阿凛深吸一口气按住自己又想扬起巴掌的手。
  “不疼……”乌小匪抬起衣袖粗鲁地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
  “你说什么?”阿凛没想到那只小乌鸦竟敢当面挑衅她。
  “不疼……”乌小匪怕阿凛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疼不疼……”阿凛抬手又给了乌小匪一个清脆的耳光,那只小乌鸦右脸上留下两层重叠的指印。
  “阿……阿凛姐姐,我从七岁起挨打就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带我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我很可能患有一种伴随解离状态的精神疾病。”乌小匪熟练地掰正自己被打脱臼的下巴过后红着眼眶对阿凛姐姐解释。
  “你是认真的?”阿凛半信半疑地向乌小匪确认,阿凛不知为何觉得,那只小乌鸦的神情好像不是在骗人。
  “哈哈,我是在骗你。”乌小匪捂着红肿的右脸像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皮孩子一样咯咯大笑。
  “周叔,停车。”阿凛吩咐司机。
  “好的,小姐。”周叔把车停在路边。
  “乌小匪,我限你三秒之内给我滚下去,否则我会将你一脚踹下车!今天开始接下来一个星期我都不想看到你这张令人扫兴的狗脸!”阿凛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将那只讨人嫌的小乌鸦独自留在马路边。
  作者有话说:
  【1】【2】引用自歌手张楚《中国火》专辑中收录的《姐姐》。
 
 
第15章 
  青城傍晚凛冽的夜风令乌小匪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许,白家的车载着阿凛姐姐消失在宽阔街道的转角,乌小匪知道阿凛姐姐绝对不可能吩咐周叔调转车头回来接她,阿凛姐姐一向吝啬给予他人温暖,她永远活得像是坚硬的石块,无法被融化,只能被敲碎。
  “小匪,上车,外面很冷。”乌小匪耳畔传来一个极其熟悉的嗓音,她抬头看了一眼,果然不是阿凛姐姐。
  “周老板,你怎么在这里?”乌小匪从路灯下起身拍掉粘在裤子上的灰,随后熄灭手里的烟。
  “我不放心,跟过来看看你。”周克青目光停留在乌小匪红肿不堪的面庞。
  “我没事。”乌小匪将手里那一小截烟头随手丢进垃圾桶。
  “我们找个地方去坐一会儿吧,你就当今天晚上给自己放个假。”周克青抬了抬下巴示意乌小匪上车。
  “好呀,我们正好聊聊天,我这种无业游民随时随地都有时间。”乌小匪也很想在这种极度失落的时刻身旁能有个老友陪伴,温柔和善的周克青无疑是擅长安抚糟糕情绪的最佳人选。
  “眼眶好红,哭鼻子啦?”周克青俯下身来帮一身酒气的乌小匪系好安全带。
  “你不必当回事,我的眼泪不值钱,我一年恐怕要哭上八百次。”乌小匪望着车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景自嘲一笑。
  “难过时候能痛快地哭出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周克青脸上浮现出一副颇为体谅的表情。
  “我那乌七糟八的人生……好像正是因为可以随时随地哭泣才得以持续,我无法想象不被允许哭泣的人生将会多么惨烈……”乌小匪并不觉得自己爱哭鼻子这件事有多么丢人,那些无法自控的眼泪于她而言是情绪的闸口,她在挨打的时候已经因为解离状态失去了痛觉,不能再轻易地失去眼泪,否则她就会和阿凛姐姐一样沦为坚硬的石块。
  周克青带乌小匪来到她名下的一间僻静咖啡店,她进门后短暂消失两分钟取来一个用毛巾包裹着的冰袋,如果不是见到这个冰袋,乌小匪几乎忘了自己先前在车上挨了阿凛姐姐两个重重的耳光。
  “白小姐为什么打你?她是在怪罪你今天在我店里冲动行事?”周克青脱掉大衣落座到乌小匪对面。
  “不是,她打我是因为……我故意挑衅。”乌小匪伸手接过周克清递来的一面折叠方镜,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印着清晰红色五指印的肿胀面颊,以及唇角处一抹已经干涸的血渍。
  “那你又是何必呢?”周克青摇摇头表示出对乌小匪这种挑衅行为的不理解,她不明白乌小匪为什么要在白舒凛面前自找苦吃。
  白家的人于周克青眼中就像一颗又一颗精密嵌合的手表齿轮,它们在庞大的家族中平稳运行,各司其职,每一个白家后辈身上都弥漫着一股金钱与学识堆叠出来的精英气质,却唯独缺少了一些活人气息,他们仿若诞生于一种精密的算法,一种陈年的锻造,他们是家族的材料,是社会的材料,同时也是一个又一个漂浮于人世的神经空腔。
  “那或许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心理需要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无端挑衅阿凛姐姐,我近似乎变态地痴迷于阿凛姐姐在我面前情绪爆发的失控模样,你知道吗,这个偌大的世界里,唯有我一个人可以惹怒她,也唯有我一个人可以让她像疯子似的歇斯底里。
  如果爱一个人就是彼此舔舐伤口然后相互折磨,如果爱一个人就是把对方引入圈套然后一起沉沦,我想我很爱她,我不仅光明正大地爱着她,同时也阴暗狭隘地爱着她,我认为她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已经和我一样病入膏肓,她那种极度压抑的活法根本不正常。”乌小匪前所未有地对周克青坦白她对阿凛姐姐的爱慕。
  “可是她爱你吗?”周克青头脑清醒地反问。
  “她不爱我,一点也不爱,偏偏她不爱我这一切才对劲,如果她轻易地爱我,我反倒会对她投以轻蔑,予以践踏,周老板,你看,人的本性就是这么轻贱。”阿凛的绝情令乌小匪痛并快乐,她既想得到,又怕轻易得到,同时又惧怕永远得不到。
  “我们生而为人每天只是为了坚持活着就已经筋疲力尽,又何必执着于在爱情里面区分什么高低贵贱?”周克青永远都是一副对一切了然于心的模样。
  “周老板,你的抑郁症好些了吗?”乌小匪一早就知道周克青来到青城做生意最主要是为了消磨时间,周克青一闲下来便会忍不住寻死觅活胡思乱想,于是她便把忙碌作为辅助治疗的一剂药方,周克青当初花了好几个月才下决心迈出这至为关键的一步。
  “现下日常药物用量已经减少了四分之三,睡眠也趋近于正常,每到秋季的时候病情会有起伏,药量会酌情增加一点。小匪,你现在还像小时候一样认为抑郁症只不过是一个资本家精心编织的骗局吗?”周克青曾经听到乌小匪在烧烤店里和她的朋友大谈特谈与抑郁症相关的种种心得。
  那时年仅十几岁的乌小匪虽然没有把话直接挑明,字字句句去都流露出她认为抑郁症患者是一群被情绪左右的矫情货,周克青每每听到乌小匪的那番言辞心里都十分不是滋味,毕竟没有人比她更加了解那种陷入灰暗漩涡不见天日的感觉。
  “阿绵和我妈妈相继去世后我就已经不再那样认为,我小的时候实在太过愚蠢,偏颇地以为所谓抑郁症不过是一种富贵病,以为人们害病是因为日子太好,人生太闲,却忽视了她们内心深处根植的痛苦。
  我就是这样,平时总是喜欢卖弄一些小聪明,以为全天下就自己脑子最灵,动不动觉得众人独醉我独醒,等到长大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平凡得就像是海滩上最不起眼的一颗沙砾,才知道那所谓的众人皆醉我独醒,只不过是孩童坐井观天的自大。”乌小匪恍然间觉得阿凛姐姐今天对她的评价分外精准,她确实既愚蠢又轻浮,阿凛姐姐一眼便可以看清她头脑空空的本质。
  “你这些年间心境确实成熟了许多,但是那股冲劲儿可一点儿都没有减少,今天是你第二次为我用啤酒瓶砸破别人的头了吧?”周克青话语间不由想起数年之前乌小匪第一次为她砸破臭流氓脑袋时的血腥画面。
  那时周克青来到青城尝试经营烧烤生意还不到两年,乌小匪和许多半大孩子经常光顾,大抵是因为店里不以盈利为目的,菜品质优价廉,酒水丰富实惠,平日里生意一向很好,然而相貌姣好的周克青却经常难以避免被酒醉的异性骚扰。
  那个叫做乌小江的浪荡子经常前呼后拥地和朋友们一起来店里点菜喝酒,乌小江身旁经常出现的一个朋友名叫孟奇明,两人经常一边吃饭一边盯着周克青品头论足。孟奇明一见到周克青出现便会大肆吹嘘乌小江是青城的青年才俊,吹嘘他多么富有,多么优秀,多么心性高雅,洁身自好,两个油腻已婚中年人一边刻意模仿十几岁的纯情男高中生,一边控制不住本性对店里的服务生呼来唤去吆五喝六,惹得旁边的顾客屡屡侧目而视。
  周克青任凭两人如何吹嘘只对他们保持最基本的礼貌,乌小江有一天喝多了不甘心地当着店里所有顾客的面问周克青,老板,我和你睡一觉三千快够吗?周克青不回答,乌小江便伸出指头问周克青五千快行不行。
  “不行!”乌小匪当年也是同今天这样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一个啤酒瓶挥上乌小江的头顶。
  “周老板,乌小江根本不是什么青城的知名企业家,他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青年才俊,乌小江是我哥,他是油耗子,他和我的父母一样依靠偷油起家,你别听乌小江和孟奇明在你面前吹牛皮,他就是个改头换面的贼!”乌小匪毫不留情地把乌小江精心编织的华丽谎言撕得粉碎。
  “小兔崽子,别以为你是我妹我就不敢弄死你,你就是我爸妈收养的一条狗,她们当年留你在乌家就是因为你像狗一样对危险嗅觉灵敏,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大用,你个弱智的废物……”乌小江一边捂着血流不止的头顶一边对乌小匪破口大骂,如果不是警察及时赶来,乌小江当天不知道会对乌小匪做出什么样的可怕事情。
  “小匪,当年你为什么敢为了我对你哥哥动手?”周克青时隔多年终于问出那个埋藏在心中已久的疑问,通常人们遇到难题需要抉择都会无条件偏向自己的家人,乌小匪当初基于下意识的选择显然不符合常理。
  “因为那个时刻乌小江的身份首先是一个欺凌女孩的罪犯,然后才是我哥哥,我乌小匪这辈子最见不得女孩子受欺负,如果换做别人我也会一瓶子给他脑袋开瓢。”乌小匪取下敷在脸上的冰块坦诚地回答。
  “你要不要喝杯咖啡?”周克青没有想到她会得到这样一个青春热血的回答,原来乌小匪当年的见义勇为只是单纯地出于对女性群体的维护,她原本还怀疑乌小匪是否对她也抱有一份别样的情感。
  “现在这个时间段,如果喝咖啡晚上恐怕很难入睡。”乌小匪摆摆手拒绝,随后又压低声音问,“周老板,乌小江当真是你们周家的人弄死的吗?我这么问不是为了追究责任,毕竟他那种人死有余辜。”
  “周家的人可没有那么手眼通天,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手,人们私底下的传言都太过离谱,我没过多解释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另一方面是觉得如果大家这样认为也没有什么不好。
  现在像昨天那种不知死活的顾客这几年来已经越来越少,那群人其实根本没有醉到不知自己做出什么行为的程度,究其根本,他们不过是想借着酒醉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下作事。”周克青直接否定了乌小匪对她哥哥乌小江死因的猜疑。
  “好的,我知道了,周老板,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再提及这件事,至于乌小江,他死的一点儿都不冤,但愿这天底下所有的色鬼都能死得这样大快人心。”乌小匪一想到那些控制不住下半身的低等生物就巴不得神明能早点现身为民除害,她容不下任何一条浑身散发着腥气的蛆虫,既便是乌小江也不行。
 
 
第16章 
  “那晚周老板为什么会开车去接你?你给周老板打电话求助了吗?”阿凛姐姐时隔一周问重新做回白家专属司机的乌小匪。
  “您别冤枉我,我可没有打电话给周老板求助,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周老板那天恰好开车在我身旁经过,她见我受伤就好心把我领到咖啡店用冰块消肿。”乌小匪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转过头战战兢兢地向阿凛姐姐解释。
  乌小匪没有如实说出周克青那天是因为不放心特地追过去找她,她隐隐感觉阿凛姐姐会因为这件事不高兴,阿凛姐姐虽然一点都不爱她,却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那种感觉仿佛是已经把乌小匪划为一个她不怎么待见的所属物品。
  “怎么?爱上她了?”阿凛姐姐看起来有些烦躁地蹙起眉头。
  “那倒没有,如果爱上何必等到现在,我一早就会开口向对方表白,况且周老板也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不大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孩,我喜欢坚硬冰冷的石块。”乌小匪不想让阿凛姐姐对她与周克青产生任何误会。
  “受虐狂。”阿凛闻言身体向后一倚阖眼歇息。
  “到了。”乌小匪十五分钟过后转过头提醒。
  “你在这里等我。”阿凛睁开眼睛嘱咐那只令人厌烦的小乌鸦。
  阿凛近五年以来养成了每两周见一次心理医生的习惯,她做不到像旁人那般将生活中所有细碎的事情似倒苦水一般倾诉给心理医生,阿凛的身份令她无法将心中郁积的痛苦对心理医生如实讲明,她并不依赖这种医治,同时也不信任心理治疗机构当下所使用的这种电子保密机制,阿凛可以如实叙述的唯有那些一直深深困扰着她的梦境。
  “梅医生。”阿凛入座之后同已经陪伴她五年的心理医生打招呼。
  “白小姐。”梅医生回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阿凛。
  “近来我又开始做那个一不小心弄丢了自己的心的梦,我在梦中变成了一个空心人,奇怪的是,那种空心人的感觉好似从梦境当中已经延续到现实。”阿凛将梅医生递来的那杯温水握在手掌心。
  “可否给我讲讲那个梦境的具体细节,譬如当你弄丢自己心的时候身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譬如你在梦中是因为什么缘由弄丢了自己的心?”梅医生目光温和地等待阿凛接下来的回答。
  “那个梦里……我有时是因为和别人争夺玩具丢掉自己的心,有时是和别人在球场上比赛丢掉自己的心,有时是在泳池泳道上丢掉自己的心。总而言之,每一次我正要取得胜利的关键时刻,我的心就会顺着胸腔的空洞掉落地面。
  每当我发现自己的心滚落到地上沾满污泥,第一件事不是去清洗而是将它重新塞回胸腔继续比赛,然而没有用,那颗心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而再,再而三地从我胸腔的孔洞之中掉落,然后我就整夜整夜地不断重复丢掉心,捡起心,塞回心的动作,那种感觉仿佛是闯入了一个永远走不出的循环。”阿凛言毕低头喝了一小口杯子里的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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