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乌鸦与白鸽——顾染

时间:2025-12-28 13:41:30  作者:顾染
  “白小姐,我在你的叙述中注意到两个细节,第一是,每一次丢失心的时刻恰恰都是即将获胜,第二是,那颗心掉落在地上的时候沾满了泥土,那么最令你感到不安的是那颗心被弄脏,还是那颗心脱离了你的身体?”梅医生言语间向上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细边金丝眼镜框。
  “两者之间最令我感到惶恐的是……那颗心一而再,再而三地脱离了我的身体,至于沾染了泥土,虽然令我感到痛苦,却仍旧尚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阿凛垂眸思忖片刻颇为认真地回答梅医生。
  ……
  “梅医生,今天这场谈话的最后,我想问一个与我自身不相关的问题,假使一个孩子在挨打的时候感觉不到疼痛,那意味着什么?”阿凛在这场谈话即将结束的前五分钟向梅医生提出她心底的疑问。
  “通常一个孩子在挨打的时候感觉不到疼痛恰恰是一个最为疼痛和凶险的信号,那意味着她在持续且严重的暴力生存环境当中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心理防御机制——解离,如果这孩子是你的朋友,或者是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我建议你把她带到我这里进行专业的心理干预。”梅医生听完阿凛这一番叙述当即给出她的专业建议。
  “好的,梅医生,我们两周后再见。”阿凛如愿得到想要的答案起身离开了梅医生办公室。
  阿凛出来时看见乌小匪正蹲在车门前吃薯条汉堡,那只小乌鸦细长的指头上沾满了油,番茄酱蹭了一点在腮边,她的衬衫口袋里露出一叠花花绿绿的快餐店优惠券,如此看来,她平时一定经常用这种方式胡乱解决一日三餐。
  “谁允许你把手指弄得这么脏兮兮?你给我去里面把手洗干净了再上车!”阿凛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盯着面前吃相不怎么雅观的乌小匪。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乌小匪一口吞掉手里剩下的四分之一大小汉堡立马从地上起身。
  “快去快回。”阿凛皱着眉头盯着这个乌小寒留给她的小麻烦。
  大抵是因为乌小匪在她眼中是一个过于弱小的对象,阿凛时常会在心中将她放置于等同于一只宠物的地位,每逢心情好时把它拽出来遛遛,每逢心情不好时把它晾在一旁,偶尔也会无法自控地冒出短暂的弃养心思,然后再用情感压制理智,从而说服自己为了乌小寒忍一忍别放弃。
  “别跑,你连走路都深一脚浅一脚,还敢跑得这么快,不要命了吗?”阿凛见乌小匪穿越人群风风火火地跑到她面前忍不住开口责备。
  “你不是让我快去快回吗?我当然要节省时间。”乌小匪摆出一副自己很占理的模样钻进汽车驾驶位。
  “等等,你的膝盖怎么了?”阿凛看到乌小匪长裤膝盖处的那块布料被刮蹭得七零八落,鲜红的血珠从破损的皮肤慢慢向外渗透,她却仿若对此浑然不觉。
  “我刚刚跑得太急,被鞋带绊倒了。”乌小匪觉得很丢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你坐在那里别动,我马上帮你上药。”阿凛自前排储物格中抽出一个扁平的备用金属医药箱。
  “阿凛姐姐,你……你亲自给我上药?太好啦!如果能有这待遇,我宁愿天天摔倒!”乌小匪顷刻间欣喜得像是一只春暖花开时的小麻雀,阿凛姐姐亲自上药这件事于她而言仿佛是一个天大的奖励。
  乌小匪配合地卷起左腿的裤管,她看到破皮流血的伤处顿时面色发白地闭上双眼,那股前一刻还流露在面庞的欣喜转而变成令人困惑的麻木与死寂,阿凛抽出棉签沾上药水在乌小匪的伤处反复擦拭,没有反应,她居然没有任何一丝反应,阿凛狠下心来用棉签戳了一下乌小匪伤处,乌小匪居然还是如同一尊石像般没有任何反应,
  阿凛这一刻终于明白,那只小乌鸦一周之前并没有骗她,原来小乌鸦只是羞于在她心爱的阿凛姐姐面前流露出自己的脆弱,所以选择把真话用那种半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
  那句令人分辨不出真假的“不疼”,那句笑中带泪的“哈哈,我是在骗你”,原来都是那只小乌鸦在向她求救,或许小乌鸦真正想对她说的是,阿凛姐姐,救救我,我该如何摆脱这个名为“解离”的蚀骨魔咒?
 
 
第17章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我的宝贝,闭上眼睛……[1]”阿凛半睡半醒间脑海里又浮现出乌小寒经常哼唱的那首摇篮曲。
  阿凛今晚在梦中再一次弄丢了自己的心,她在梦中一次次将滚落在地上的心塞回胸腔,可是它却总是不听话地一次一次掉落出来,那种一切皆不受控的无助感觉令阿凛在睡梦之中几近崩溃。
  “乌小匪,那首摇篮曲你会唱吗?”阿凛起身拿起手机打给那只令人厌烦的小乌鸦。
  “摇篮曲?哪首摇篮曲?”乌小匪困倦嗓音之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藏的兴奋。
  “月儿明,风儿静……”阿凛对着话筒提醒。
  “我会,我会,我小的时候姐姐经常唱这首摇篮曲给我听。”乌小匪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开始颇为认真地唱给阿凛,“月儿明,风儿静,树叶而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2]……”
  “闭嘴吧,太难听了。”阿凛皱着眉头挂断了电话,乌小匪这一唱反而令她失去了睡眠。
  “阿凛姐姐,对不起,我好像有点五音不全。”乌小匪随后发来一条诚恳道歉的语音留言。
  “乌小匪,你那不叫有点五音不全,你是一个音都不全。“阿凛起身拉开窗帘遥望高悬于夜幕之中的那一轮残月。
  “阿凛姐姐,我姐姐唱的《月儿明风儿静》你想听吗,我小的时候缠着姐姐给我录过一遍,我姐姐唱起歌来可是比我好听一百倍呢。”乌小匪等不及阿凛回答便传送给她一段乌小寒唱摇篮曲的视频。
  阿凛收到那段乌小寒的视频文件一时间愣在那里,两个人当年为了保证恋情不被泄露恋爱过程中从未留下任何一张相片,一段视频,一条音频,乌小寒的脸随着岁月流逝在阿凛心中一点一点模糊。
  阿凛那晚始终没有勇气点开乌小匪发来的那段视频,她怕自己这颗坚硬的石块在这种脆弱的时刻会轰然碎裂。婚姻是一种为了维护社会运行和生命繁衍的合作,爱情才是真正的奢侈品,阿凛很庆幸自己尚且年轻的时候品尝过爱情这种奢侈品的滋味。
  阿凛并非一直都像立在悬崖旁边的石块那般坚硬,她只是把生命中最为柔软的那一部分留给了妹妹阿绵和爱人乌小寒,一如乌小寒也只把生命中最为柔软的那一面留给了妹妹乌小匪与爱人阿凛。
  阿凛与乌小寒明明是在恋爱日子却过得像是在偷情,乌小寒丝毫不介意这种见不得光的恋爱方式,她无需旁人肯定,无需爱人身份,亦无须世俗名义,只要能和阿凛在一起,她什么都不在意。
  阿凛因为要处理家族生意平日里经常往返俄罗斯,乌小寒为了两个人约会方便在海参崴置办了一处房产,青城直飞海参崴只需要两个小时十五分钟,两个人如此一来便可以借着经商的名义经常在它国见面,那对身为白家继承人的阿凛来说是一种近似乎疯狂的冒险。
  乌小寒虽然很是嫌弃乌家那些来路龌龊的脏钱,却终归是一个无法绕开钱财诱惑的凡人,她二十岁出头时从父母那里索要了一笔数目庞大的事业启动金,贿赂、垄断、控制、伪造、操纵一样不落,各种灰白生意一路做得顺风顺水。
  阿凛有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不择手段地扩大商业版图,后来乌小寒死后阿凛才想通,乌小寒之所以这样拼一部分是因为童年的动荡令她执着于追求物质上的安稳,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她在阿凛面前常常会因为出生于乌家深深感到自卑,所以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然而阿凛却并不在乎那些,她真正想要向乌小寒索取的唯有一段长长久久的爱情。
  “阿凛姐姐,那首摇篮曲我姐姐唱的是不是很好听?”乌小匪翌日一脸期盼地等待阿凛口中的答案。
  “那首摇篮曲你姐姐唱得极为动听。”阿凛没有对乌小匪说她昨晚根本没有勇气点开那段视频。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你给我姐姐打几分?”乌小匪看起来很是为她姐姐的歌喉骄傲。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我要给乌小寒打一百二十分。”阿凛不是在为那首《月儿明风儿静》打分,她是在为乌小寒这个合格的爱人打分。
  阿凛自从和乌小寒谈恋爱之后便再也无法喜欢任何一个异性,女孩与女孩之间的那种细腻情感任凭何种性别组合都难以超越,它仿佛是一场淋在阿凛干涸荒芜心田的细雨,阿凛在这之前从未体验过那种浪漫奇妙的感觉。
  阿凛每一个藏在眉梢眼底的细小情绪都可以被乌小寒稳稳地接住,那些一闪而过的失落,欲言又止的沉默,假装没事的逞强,那些笑容里的怅然,告别时的回望,无声吞咽的委屈全都逃不过乌小寒那双如同春水一般深情脉脉的眼睛。除去阿凛再也无人知晓,那个平日里在生意场上锐利强势得如同猎豹一般的女人内心究竟有多么多情柔软。
  “阿凛姐姐,那你给我的歌声打几分呢?”乌小匪的问题令阿凛从旧时回忆当中陡然醒来。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我会给你打两分。”阿凛毫不留情地给小乌鸦打了一个低分,她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人比乌小匪唱歌更加难听,偏偏这样一个五音不全的家伙却十分敢于在众人面前展露她的歌喉。
  “啊?只有两分?”那只小乌鸦听到这个糟糕分数立马哭丧着一张脸。
  “又不是高考,你怕什么?”
  “阿凛姐姐的打分对我来说可是远远要比高考分数重要。”
  “少贫嘴,专心开车。”阿凛皱了皱眉,她发现自从乌小匪来白家做司机,她每天皱眉的频率要比从前增加了好几倍,阿凛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她想不通乌小寒怎么会教育出来一个这么讨人嫌的妹妹。
  “阿凛姐姐,到了,你放心,今天我吃汉堡薯条的时候绝对不会把手指弄脏。“乌小匪掏出一沓优惠券准备趁阿凛姐姐见心理医生时去快餐店。
  “今天要去见心理医生的人是你。”阿凛等到抵达目的地才向乌小匪公布此行的目的。
  “为什么?”乌小匪回过头警觉地看着阿凛。
  “假如我没有记错,你先前对我说过,你从七岁起挨打就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你还对我提出,等我有时间的时候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你认为自己可能患有一种伴随解离状态的精神疾病。”阿凛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那天乌小匪在车上对她所说的话。
  “可是,我已经明明白白说过,我那是在骗你,那天你还因为我骗你狠狠打了我一耳光……”乌小匪话语之中带着些许犹豫,些许抱怨,些许委屈。
  “我现在不是让你选择去与不去,我是在命令你必须去,如果你害怕,我可以陪你。”阿凛根本没有打算给乌小匪留下任何一个可以逃避的机会。
  “我没有钱看心理医生,那里收费一定很贵……”乌小匪不知为何突然间对于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感到有些胆怯。
  “难道我带你过来你还需要担心付费的事情吗?你现在是在存心侮辱我吗?你认为我出不起给你看心理医生的钱?你认为乌家没能力给员工治病?”阿凛步步紧逼。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点害怕医生把我诊断为精神病,那样我就没有办法继续给你当司机,假如他们把我送到精神病院怎么办?”乌小匪深呼一口气对阿凛如实讲出了她全部的担心。
  “你给我少在那里胡说八道,我现在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如果不去,你从今天开始马上在我面前彻底消失,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阿凛已经在一轮又一轮对话当中失掉所剩不多的耐心。
  “那好吧,我去,阿凛姐姐,你可不可以牵着我的手?我需要你为我加油打气。”乌小匪终于在阿凛姐姐的逼迫之下下定了决心。
  “我劝你不要蹬鼻子上脸,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阿凛用左手用力按住她那只想要打人的右手,她以前曾经觉得乌小寒对自家妹妹太过严厉,如今看来,乌小匪确实每一顿教训都挨得不冤。
  “梅医生,我把她带来了。”阿凛准备把乌小匪交给梅医生。
  “阿凛姐姐,你别走。”乌小匪惊慌失措地扯住阿凛衣袖。
  “我可以留下来陪她吗?”阿凛征求梅医生的意见。
  “小匪,白小姐在这里陪伴你会让你感觉到更安全,更愿意尝试交谈吗?”梅医生转过头问乌小匪。
  “当然,当然。”乌小匪频频点头。
  “你的感受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很感谢你能坦诚的告诉我这一点。白小姐,你可以留下来陪她,我们对于今天这场谈话的内容需要遵守保密义务。”梅医生经过一番谨慎地询问答应了乌小匪的要求。
  “好的,小匪,请坐,现在请尝试用一个词语来描述近来最让你感觉到困惑的状态,你可以慢慢想,不必着急。“梅医生的和善令一度十分紧张的乌小匪感到些许放松。
  “灵魂出窍。”乌小匪坐在那里垂头思忖良久才寻找到这个最为合适的词语。
  “可否为我形容一下灵魂出窍时你的所思所感?”
  “大概七岁开始,我每一次挨打的时候灵魂就会不知不觉漂浮到屋顶,然后我会很神奇地身体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据说我这种情况在心理学上叫做解离状态,可是网上说伴有解离症状的人通常情感很淡漠,问题是我并不情感淡漠,我这个人情绪起伏很大,经常大哭和大笑,所以我不确定自己的症状是否符合……对了,梅医生,我还拥有一个神奇的能力,我可以把痛苦的事情放在行李箱里打包扔进阁楼……”乌小匪在阿凛姐姐鼓励的目光之下对梅医生敞开内心侃侃而谈。
  那天心理咨询结束返回白家的途中乌小匪依然在回味阿凛姐姐那个鼓励的眼神,那是她今天的意外收获,乌小匪感觉平日里像个摆设一样被束之高阁的自己,今天好像被她高高在上的所有者从陈列架上取下来短暂地宠爱了一下,那短暂的一下宠爱,或许会成为乌小匪这一辈子最值得回味的时刻。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