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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风之心。”
“艾尔扬很重视他,不是对待寻常的情人。”
“他是方托的学徒,地位自然不同。”
“抬高身价……”
众人窃窃私语,即使举起酒杯,也无法遮挡恶意的目光。他们的面孔在光中扭曲,如同一群贪婪的怪物。
戏谑、猜测甚至下流的语言滑过耳畔,夏维充耳不闻,一路穿过人群,始终面不改色。
“学士。”他站定到方托面前,情绪未见起伏,表现得十分冷静。他已经设定好对方的下场,暂时不必和死人计较。
方托却不容许他受到非议。
他不去看艾尔扬,更没询问对方半句,锁定言辞最露骨的几人,冷笑一声,转动腕上的骨镯,当场点亮一枚炼金阵。
炼金阵出现时,夏维不动声色,安娜却是心中一紧。
好在夏维的法阵没有受到影响,两股力量各自独立,既不融合,也没有互相冲撞,就像是水油分层,不相容,但能同时存在。
“啊!”
三名贵族被炼金阵困住,登时陷入惊慌,样子惊恐万状。
禁忌法阵当众运转,恐怖的齿轮互相咬合,光芒上升倒悬,犹如铜墙铁壁,反向困住他们。
哗!
贵族和商人迅速后撤,好似被潮水推动,宴会厅内顿时清空一块。
方托越众走出,示意夏维跟上自己。
“方托阁下!”被困住的贵族面露惊恐,他们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哀求方托,“我们错了,请原谅我们!”
夏维很惊讶。
一般而言,该有放狠话环节。
他们就这样干脆低头?
一点也不贵族。
他看向方托,回想对方之前的话,本以为是自夸,如今来看,对方说的千真万确,炼金大师果真地位超然。
“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唇舌,对我的学徒污言秽语。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肮脏的视线令人作呕。”
方托言辞鄙夷,半点不留情面。
他每说一句话,炼金阵的光芒就浓厚一分。
“你们以为我是谁,又以为自己是谁,胆敢非议我的学徒?”方托抬起手,掌心朝上,骨镯剧烈颤动,镯上镶嵌的宝石同时变色,“冒犯我的学徒就是冒犯我,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话音落地,光中的人发出惨叫。
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流出鲜血,面孔如热蜡一般融化,模样异常骇人。
只要方托不放开禁制,他们就会沦为炼金材料,陷入极大的痛苦。不能生,不能死,被炼成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活尸。
吸气声不绝于耳。
贵族们面色骤变,商人们皱眉不言,仆人们更是噤若寒蝉。
方托之所以被忌惮,全因他的能力过于恐怖。全力爆发时,大贵族也休想全身而退。
曾有炼金师凭一己之力毁灭整座城堡,一次屠戮上百人。
贵族们压低声音交谈。
和议论夏维时不同,众人声音嘶哑,表情中充满敬畏。
一次上百人?
夏维看向方托,表情略显得古怪。
黑旗在意识海中翻滚,他轻轻搓动手指,眼底真切浮现出茫然。
这就被称为恐怖吗?
炼金阵中的三人再也撑不住,他们不顾一切求饶,更向艾尔扬求助:“艾尔扬大人,帮帮我们,求你!”
只有艾尔扬能阻止方托。
虽然不知道内情,但狂风领贵族存在共识,方托对艾尔扬家族格外宽容,从不曾伤害他们。
“方托阁下,我想他们已经得到教训。”艾尔扬无意插手,考虑到家族盟约却不得不出面,“也许,可以让他们以别的方式道歉。”
方托冷睨着他,声音森寒:“卡洛斯·艾尔扬,我签订的是一份平等契约,不包括听从你的命令。”
“我只是提出建议,并征求你的意见。”艾尔扬面不改色,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改变,“是否改变主意,自然由你自己决定。”
方托上下打量他,突然嗤笑一声。
他转向夏维,态度变得温和,堪比两个极端:“我的学徒,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我……”
不等夏维开口,被困住的三人争先恐后大叫:“我向你道歉,发誓补偿你!”
“金币,仆人,奴隶,你还想要什么?”
“你从未见过的财富,足够你下半辈子!”
他们语无伦次,更搞错方向。
即使是向夏维道歉,仍自恃身份,态度高高在上。
“我不想再看到他们,生命,灵魂,任何意义上。”夏维垂下眼帘,合格扮演一个恭谨的学徒。出口的话却让人倒吸冷气,不仅冷漠,更加凶狠。
相隔人群,黧炎不得不低下头,才能掩饰眼底的笑意。
方托也很欣赏他的态度:“我的学徒理应如此。”
话落,他攥紧手指,炼金阵爆发强光,从边缘向内收缩。
光中的三人绝望哀嚎,身体遭受强力挤压,在痛苦中支离破碎。
他们的灵魂即将消散,中途受到一股力量牵引,前后飞出炼金阵。
夏维翻转手腕,一杆缩小的黑旗滑出来,吞噬新鲜的灵魂,又在餍足中消失。
三条人命,弹指间灰飞烟灭。
贵族们不在乎人命,但是同阶层死在如此暴虐的手段下,还是会心生悚然,有兔死狐悲之感。
艾尔扬捏了捏眉心,看似烦恼,眼底始终波澜不兴。
对于三人的死,他没有任何惋惜。
此时此刻,他思考的是如何斟字酌句,给两个家族递送书信。
一名继承人,两名主事人。
他应该同时联络对方家主以及死者的竞争对手,说明整件事的经过。
三人对他正在追求的对象,一名炼金大师的学徒口出恶言,该被问责的不是风息堡。恰恰相反,死去的人才应该遭受鞭挞。
人死不代表事情结束。
如果不能给出满意回答,他们就该担心自身境遇。以三家的实力,是否能承受一名炼金大师和要塞长官的联手报复。
“我想你能处理好善后事宜。”方托看向艾尔扬,语气不善,话中意有所指。
“你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学士。”艾尔扬并不松口。
“一个攫取更多利益的机会,难道不是吗?”方托一眼看穿他,态度异常强硬,“你该感谢我。”
话落,他无视周围贵族,招呼夏维和安娜离开:“这里真令人不适,和我回去。”
他走得干脆利落,压根不给旁人说话的机会。
此举不只震慑贵族,也断绝艾尔扬留下夏维的可能。
一名炼金大师正在发怒,这个时候强留下他的学徒,显然不是一个聪明的决定。
夏维注意到这点,在离开宴会厅,回到炼金室后,没有着急返回房间,而是正色向方托道谢。
“你费心了,学士。”他说道。
方托摆摆手,故作疲惫:“我只能做这么多,你要体谅一个老人。接下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当做看不见。”
夏维点点头。
拉开房门时,他突然顿住,回头说道:“如果你打算离开风息堡,两天后,是个不错的机会。”
“两天后?”
“是的。”夏维转过身,隔空召来羊皮纸和羽毛笔,快速绘成一枚符篆,弹指掷给方托,“这张符以能量激发,能隔绝契约的力量。”
“契约?”
“我和你的契约不在内。”夏维补充一句,“当然,你身上的诅咒也不行。”
方托明白了。
他仔细收好羊皮纸,没有向夏维道谢,也没说出自己的打算。
夏维也不在意,继续推开房门,消失在房门之后。
彼时,众人陆续散去。
一场盛宴,繁华开场,杀戮结尾,出乎所有人预料。
可以想见的是,在夏维停留城堡期间,不会有人主动找他麻烦,各种异样的眼神也会减少。
与之相对的,对他的重视和窥探必然增加。
好在他不需要忍受多久。
商人们结伴离开城堡,飞马商队选择独行。
一行人走出城堡大门,飞马立即升空,带着他们远离人群。
飞过城内时,三名龙族都感知到异样。
他们悬停在半空,俯瞰黑暗的城池,心中生出一股暴戾的情绪。
“有灵魂在苏醒。”
“龙族的灵魂。”
黧炎抬手覆上双眼,手指移开时,瞳孔尽成暗红。
“死去的巨龙,被压在城池之下,一具完整的骸骨。”
如此完整,只能是活着时被镇压。
“他们怎么敢?!”塔利怒不可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周围涌动热浪。
“塔利,控制你的脾气。”伊姆莱提醒道。
黧炎收回视线,眺望身后的城堡,火红的长发披覆暗夜的颜色,一双眸子充斥血腥。
两天后,计划要变更一下。
他会兑现承诺带走夏维,同时,这些帕托拉人也必须付出代价!
第41章
宴会之后,风息堡陷入平静。
平静得近乎诡异。
信使于清晨离开,携带艾尔扬的亲笔书信,飞驰赶往三座城堡。
三名贵族死在风息堡,事情必须有所交代。然而要付出代价的不是艾尔扬,而是触怒方托学士的三个家族。
“要么认清立场,以实际行动表达歉意,要么就做好准备,承受一名炼金大师的报复。”
究竟如何选择,又该给出何种答案,各家势必要做出慎重考量。
城堡大厅内,长桌旁空出三个席位。
好在位次靠后,不影响众人正常议事和达成盟约。
早餐之后,艾尔扬主持结盟会议。
会议结束,他又与多名贵族继承人私下会谈,敲定盟约最后细节,进一步商讨作战计划。
“据可靠情报,卡萨拉家族意图叛乱。他们储备许多粮食,还暗中购买大量武器铠甲。”薇安率先开口,分享获取的情报。她是在场众人中唯一的女性继承者。
塞罗德立即出声支持:“如果卡萨拉叛乱,必然抽调黑石堡的兵力。内乱发生,是我们出兵的绝佳时机。”
基于两人的亲戚关系,依靠血缘为纽带,他们利益趋同,是不折不扣的天然盟友。
“不能吞并石崖领,大领主们不会答应,更会心生忌惮。情绪一旦爆发,我们会陷入麻烦。”出声的是一个壮硕的男性贵族,他比在场众人都年长,碍于家族实力一般,只能坐在薇安和塞罗德之后。
“派人去王城,获取国王许可如何?”一名贵族开口。他的家族就是依靠抢夺发迹,拥有两座海边小城。
“行不通。”艾尔扬摇头否决。他靠向办公桌,手肘撑在桌面,十指相对交叠成塔形,“王城的权威早就没落,我们的国王沉迷酒色,多数政务由王后的父亲经手。这位宰相大人并不愚蠢,他不会在意领地内乱,但绝不会乐见大领主的领地被吞并。”
“可以拿下一半土地,边境要塞必须归我们!”塞罗德和薇安对视一眼,提出早就打好的腹案。
“这是底线。”
“的确,不能更少。否则没必要发动领地战争,根本无法填补损耗。”
“无法获取利益的战争,得不偿失。”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启小规模作战会议。
能被选为家族继承人,纵然身上存在许多问题,也绝非真正的酒囊饭袋。他们对政治和军事都颇富眼光。
当然,无一例外,都有着贵族通病:自视甚高,性格傲慢和从不掩饰的贪婪。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我们和石崖领纠缠太久,是时候分出胜负。”
阳光穿过窗户,朦胧桌旁几人的表情。
待到光芒后撤,几人彼此对视,如同在照镜子,眼底的野心一览无余。
联合力量发起领地战争,击溃石崖领,抢占边境领土,分割战利品,是这场会议提炼的主旨。
涉及到关键利益,贵族们寸步不让。
即使面对的是艾尔扬,众人也是锱铢必较,绝不松口。
“这是底线,不可能再退让。”
为平衡各方利益,艾尔扬耗费大量精力,险些维持不住虚假的面孔。
每当僵持不下,房间内充满火气时,他就不可避免陷入暴躁,恨不能操控狂风,将不识好歹的家伙碎成齑粉。
所幸结果还算让他满意。
在艾尔扬做出些许让步后,众人见好就收,各自摆正态度,在妥协中达成一致。
艾尔扬忙于会议时,方托始终不曾露面。
他把自己关在炼金室,纵然艾尔扬派人来请,也坚持不走出房门一步。
他不现身,夏维自然也有借口拒绝邀请。
“我要跟随学士学习,每一分钟都很珍贵。”黑发少年穿着一身长袍,袖子挽起到手肘,一手把着房门,另一只手托起羊皮纸。
一支羽毛笔悬浮在纸上,笔杆上奢侈覆盖炼金阵。
这是方托的小发明,源于安娜提供的灵感。
门外站着女仆长,面对夏维坚定的态度,她无法强求,正要转身离开,又被夏维叫住。
“你改变主意了?”明知道可能性很小,她仍试探问道。
“没有。”夏维卷起羊皮纸递给安娜,将一只布袋递给女仆长,里面装着艾尔扬送他的宝石,“学士告诉我这些宝石的来历,我不适合留下它们。麻烦转交给艾尔扬大人,并代我转达谢意。”
“大人送出的礼物从不曾收回。”女仆长皱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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