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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维?”
“我想……”
“你想?”
“不,没什么。”
夏维摇摇头。
他很确定,这种方法,黧炎不会答应。
至少现在不会。
时间很充足,他可以慢慢谋划,不必急在一时。
夏维抓紧斗篷,迈步离开大帐。中途与安娜汇合,一同走出营地。
“安娜,你需要一头坐骑,去挑一匹狼。”夏维说道。
“坐骑,丛林狼?”
“对。”
“可我无法和它们签订契约。”安娜说出现实问题,“我信仰农神,没有驯服猛兽的手段。”
“我教你。”夏维拉紧兜帽,确保不被营地外的人窥见真容。本命剑飞出意识海,滑入掌心,被他倒提在手里,“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符篆,很容易。”
“好。”安娜点头。
她从不质疑夏维的安排。
无论任何决定,只要夏维吩咐,她都会贯彻执行。
营地外,摊位前的人散去大半。只有少数人留在原地。他们购买的货物太多,一次无法运走,需要等待同伴往返,和他们一起把东西带回村子。
等候的时间里,他们目睹狼群归来,也看到追逐在狼群身后的烟尘。
两头失去幼崽,丧失理智,被彻底激怒的犀兽。
“都是大家伙。”
“这群狼惹上的麻烦可不小。”
“商队里的人,他们不会不管吧?”
“难说。”
说话的村人看向营地,未见商队成员出现,倒是年轻的炼金师再次露面,身后跟着一名金发少女。
夏维终于露面,狼群如蒙救星。
犀兽以为受到挑衅,当场鼻孔喷气,小山般的身躯横冲直撞,堪比压路机,接连有狼群成员被撞飞,滑出数米方才落地。
嗷呜——
头狼仰头嚎叫,狼群在奔跑中散开,凭借数量分散犀兽的注意力。
犀兽体型庞大,力量惊人,脑子却不够聪明,很快被狼群耍得团团转。无奈它们耐力极强,加上皮糙肉厚,狼群只能躲闪,想要反杀依旧困难。
见状,夏维收起长剑,指尖凝聚灵力,凌空绘出两枚炼金阵。
金光大炽,齿轮状的图案竖起在他两侧。
夏维又向安娜要来几块金子,和宝石一起投入阵中。
既然背负炼金师之名,自然该有所表现,坐实他的名头。
犀兽愈发狂躁,狼群替换奔跑,双方陷入僵持。
夏维双手平举,炼金阵飞速运转,恐怖的能量聚集成风,缠绕金块和宝石,中心发出爆裂声响。
巨龙和村民都被这一幕吸引住,眼睛一眨不眨,表情中满是惊叹。
村民更是发出阵阵惊呼。
“炼金阵?”
“他真是炼金师!”
在夏维手中,金子和宝石互相嵌合,锻造成两条金色锁链。
待到光芒减弱,齿轮停止转动,锁链同时飞出炼金阵,被夏维握在手中。
两头犀兽无限逼近,安娜拔出短剑,牢牢护卫在夏维身侧。
夏维熄灭炼金阵,随手一抛,金色锁链凌空飞出,精准缠绕犀兽的脖颈和前腿,在坚硬的皮甲上烙印血色符文。
烧灼的气味飘出,犀兽发出惨叫。
它们前腿跪地,后腿继续发力,不可避免地向前栽倒,当下动弹不得。
不及两指粗的锁链,硬是锁住两头庞然大物。
如非亲眼所见,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这就是炼金师的力量吗?”
“自然神啊!”
“难怪炼金大师被大贵族们追捧。”
“这样的本事,他一人就能拦截整支骑兵。”
村民们窃窃私语时,一人面色有异。
想起班赫的吩咐,他小心避开人群,有意提前返回村落,抓紧送出消息,以期能从领主继承人的手里获取更多好处。
战斗结束后,狼群包围动弹不得的犀兽,克制着没有上去撕咬,只是露出牙齿,不断进行威慑。
安娜绕着犀兽走过一圈,手指困住它们的锁链,惊叹道:“夏维,这也是炼金物品?”
“算是吧。”夏维含糊应答。
事实上,这是捆仙索的仿制品。
缺乏趁手的材料,威力大打折扣,仅能捆绑野兽,遇上灵兽就会失效。例如巨龙,捆上去也会被挣断。
“奎宿,它是你的了。”夏维拍拍头狼的脖子,手指一头犀兽。在头狼回应后,又指向安娜,“吃饱后,选一匹合适的狼给她,足够强,也要听话,懂我的意思吗?”
头狼发出吠声,用鼻子蹭了蹭夏维。
它显然听懂了。
安排好狼群,夏维留下安娜在一旁挑选,独自走回营内,找上黧炎,决定把一头犀兽卖出去。
“代我卖出去,我要七成,其余给你。”他说道。
“好。”黧炎痛快答应。
日暮时分,村民全部散去,商队收起摊位。
黧炎召集众人,宣布将在明天拔营,提前奔赴枯树领主城。
“抵达后,商队驻扎在城外,尽量避免和任何人发生冲突。”
大帐内,黧炎环顾众人,快速做出布置。
“塔利,沃顿,你们和我一起。伊姆莱,你带人私下里打探。”黧炎坐在桌旁,双眼被烛光映亮,流淌鲜血一般的色泽,“枯树堡和风息堡竣工时间相近,在那段时期,我们有多名族人不知去向。”
话至此,无需更多解释,相信众人都能明白。
“有风息堡的先例,我们必须确认,其他贵族的领地内是否也隐藏着同样的秘密。”
“如果证明属实?”
“他们就要承受巨龙的怒火,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烛光跳跃,照亮所有巨龙的脸庞。
他们瞳孔收窄,双拳紧握,锋利的牙尖闪烁寒光。
恐怖的气息在帐内流淌,昭示恶龙的愤怒。
风暴在酝酿,血腥的复仇即将展开。
首个目标直指枯树堡,创建于王国初兴时,属于大贵族的古老城堡。
第49章
暮霭沉沉,马蹄声震碎大地。
晚霞弥漫天际,暗红色覆盖天空,笼罩矗立在悬崖上的巍峨城堡。
城堡三面紧临悬崖绝壁,仅有一面开辟道路,贯穿山腰处的建筑,蜿蜒通往山下。
山巅之上,墨绿砖石环形堆砌,组成可供双马并行的石墙,拱卫塔楼形的主堡。
尖顶上方张开伞形树冠,树枝、叶片均已石化,远远望去,俨然成为主堡的一部分,同建筑浑然一体。
枯树堡与古木共存。
数百年前,巨木枝繁叶茂,这座城堡被称为绿堡,领地也被称作巨木领。
岁月轮转,沧海桑田,巨木早已死去,枝叶、树干干枯石化,虬结的树根深埋山体,部分凸出山崖,恍如死去的巨蟒盘绕断崖,留恋昔日辉煌。
阿托斯·班赫率领骑士归来,在山脚下吹响号角。
声音随风传出,不多时,紧闭的城门打开,欢迎领地继承人归来。
一行人沿着山道攀援,马蹄敲打石阶,发出清脆声响。
抵达城门前,班赫并未减速,反而连续挥舞马鞭,战马发出嘶鸣,一阵风般穿过街道,沿途撞翻多名行人,却无一人胆敢出声抱怨。
自从老领主染病,阿托斯手握大权,性情就变得愈发暴虐。
他向领地征收重税,以父亲的名义惩罚下属。遇到反抗的领民,不仅会抽鞭子,还会把人吊在城墙外,任由对方风吹雨淋,饱受折磨。
多数人撑不过三天,就会向班赫大声求饶,承认自己有罪。被放下来后,这些人大多气息奄奄,距离死亡仅一步之遥。
不肯低头的人,他们再没机会走下城墙。
干枯的尸体悬在城堡外,吸引众多食腐鸟,不分白天黑夜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
这一幕深植领民脑海,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班赫一行人穿过街道,抵达主堡。
建筑前铺设石路,道路尽头是多级台阶。台阶上方开辟走廊,高大的石柱一字排开,拱卫镶嵌狮首的黑铁大门。
班赫在台阶前下马,大门向内敞开。
一名穿着彩色袍子,头戴尖帽的男人走出门内,身后跟随多名侍从,都作短衣长裤打扮。
“亚耐德学士。”班赫挥退骑士,独自走上台阶。护手包裹两只大掌,右手仍握着带刺的马鞭。
他走向中年男人,朝对方点头致意:“我的父亲,他现在如何?”
男人双手袖在身前,平庸的脸庞上没有太多表情,偶尔目光闪烁,露出几分精明狡诈:“领主大人服过药,精神还算不错,他正期待你归来。”
“父亲在卧室?”班赫穿过走廊,继续迈步走进大厅。
“是的。”亚耐德抬脚跟上他,十分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特兰少爷一直守在房间内。”
“特兰?”班赫脚步微顿,握住鞭子的手紧了紧,“他一直都在?”
“特兰少爷十分有孝心,所有人都知道他天性善良,对任何人都怀抱善念。这一点……”
“和我不同。”班赫打断亚耐德的话,冰冷地看向他,“他是我的弟弟,学士,你不该妄图挑拨。”
“他和你有不同的母亲。”亚耐德不以为意,压低声音说道,“我追随你的母亲来到枯树堡,自然要保证你的利益。在领主大人没有患病之前,谁也无法确认,他是否想过更换继承人。”
“够了!”班赫厉声喝止他,不容许他继续说下去,“我要去见父亲。学士,你不适合同行。”
“如你所愿。”
亚耐德没有坚持。
他弯腰向班赫行礼,带着侍从停在原地,目送班赫穿过大厅。
他看着班赫脚步匆匆,在领主的宝座前稍作停顿,进入高背椅后敞开的木门。
在意才会愤怒。
唯有介怀,才会心烦意乱。
亚耐德牵起嘴角,极薄的嘴唇拉成一条丑陋的弧线。
他有一个美妙的预感,自己多年的努力即将成功。
“美丽的夫人,您憎恶的终将死亡。您所希望的,也注定得以实现。”亚耐德没有停留太久,很快转身离开。
他计划去见几名贵族,在必要时,他们的立场起到关键作用。
侍从跟在他身后,始终不言不语,如同一具具丧失思考能力的提线木偶。
木门后,班赫穿过防守严密的走廊,走进道路尽头的领主卧室。
卧室宽敞奢华,室内光线却异常昏暗。源于被封住的高窗,以及拉紧的窗帘。
房间内没有点燃蜡烛,全靠夜明珠照亮。
自从领主被噩梦惊醒,叫嚷着“火龙”以及“亡者复仇”之类的话,他周围就不许出现明火。
为此,城堡内经过密集改建,蜡烛和火把都被明珠、宝石和一面面镜子替代。此举耗费巨大,花光近三年的税收。
房间中摆放一张四柱大床,床两侧垂挂厚重的布幔。
枯树领的领主,曾有黄金狮之称的莱昂·班赫隐藏在暗影中,整个人陷入床垫,魁梧强壮的身躯变得佝偻,刚毅的脸庞变得憔悴,脸颊凹陷,眼球凸起,看不出半点昔日风采。
他的次子,年仅十五岁的特兰守在床边。
和高大好斗的兄长不同,特兰身材矮小,性情柔和,比起身为领主的父亲,他更像早逝的母亲。首次出现在城堡宴会上,还被错认成小姑娘。
“父亲。”阿托斯走进房间,右手提着马鞭,左手摘下头盔,用胳膊夹在腰间,“我见到飞马商队的领队,已经送出邀请函。爱莲娜夫人会如约前来城堡。”
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年迈的领主坐起身,空洞的双眼重新变得有神。
“做得很好,阿托斯。”他沙哑开口,语气中透出一种怪异的热切,“爱莲娜,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她很聪明,一定能带来有用的情报。吩咐下去,宴会一定要隆重,准备黄金和珍珠,我们要得到,必须要先付出。”
“遵命,父亲。”阿托斯低下头,看似恭敬,眼底却闪过不屑。
之前的不愉快令他心情糟糕,父亲的隐秘心思更让他烦躁。
已经病入膏肓的人,却还想着风流韵事,他头一次认真考虑亚耐德学士的建议。
枯树领该换一个新领主。
以父亲的头脑,明显已经无法胜任。
“请容我告退,父亲。”不想在房间内久留,阿托斯出言告退,打算转身离开。
领主摆摆手,重新躺回到床上。
特兰见父亲睡过去,当即站起身,追上前方的阿托斯:“哥哥,等一等!”
“什么事?”阿托斯停下脚步,看向特兰。
特兰走到兄长面前,纠结片刻,试探着开口:“我听说,你又下令加税?”
“是的,有什么问题?”
“领地内的税已经很高了,继续这样下去,领民们会不堪重负。”顾不得对兄长的畏惧,特兰提高声音说道,“哥哥,你的作为已经背离自然神的信仰,你难道没有发现,大地的回应越来越微弱,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自然神抛弃!”
“住口!”阿托斯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高大的男人一把抓住兄弟的衣领,单手将他提起来,面无表情逼近他,目光冰冷:“听着,特兰,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还是说,你已经不满足如今的地位,试图挑战我的权威?”
特兰脸色发白,匆忙摇头:“我没有!”
“没有最好。”阿托斯始终没有放松力气,手指继续收紧,手背鼓起青筋,“你十五岁了,应该能看清楚,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和父亲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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