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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收起你的慈悲心肠,别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没有父亲在外征战,没有我的强硬镇压,你还能过今天的日子?看看那些没落的领主,破败的家族,你应该认识卡列尔,他已经被驱逐,只能去亲戚手下讨生活。你知道他,不是吗?”
阿托斯的语气近乎恶毒,特兰受到惊吓,禁不住瑟瑟发抖。
“不想落到那样的下场,你就该听话。照顾好父亲,做你最擅长做的。至于别的,你不需要参与,那不关你的事!”
发泄出怒火,阿托斯松开手,任由特兰跌落在地。
“回你的房间去。”他扳动两下手腕,拾起地上的马鞭,“记住我的话,在后天的宴会上,最好别有任何出格举动。”
话落,他转身离开,没有再施舍半个眼神。
特兰扶着墙壁站起身,抬手覆上脖颈,按住被勒出的淤青,避开侍从和女仆的目光,脚步匆匆返回卧室。
“这是不对的。”
卧室门关闭,他背靠门板,虚弱地滑落在地。
房间内堆满书籍,几本摊开在地上,都是帕托拉王国的宏伟史诗。其中一本的内容尤其黑暗,暗喻千年前一场可怕的阴谋,充斥卑劣的算计、血腥的屠杀和无耻的背叛。
相关文字藏在书籍夹页中,他是偶然发现,受到不小的惊吓。
“枯木,巨龙,被献祭的生命。”
“违背自然神旨意。”
“报复来临,背叛者无法承受,注定被毒焰吞噬。”
特兰曲起双腿,用力环抱住自己,不停喃喃自语。
他的母亲有异族血统,能在睡梦中窥见未来。这种能力类似星象师,却和后者有很大区别。
母亲只能预见灾难,窥见血腥,却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的光明。
母亲死亡,这种能力遗传给他。
十岁之后,特兰总是能梦见恐怖的场景。
巨龙在天空翱翔,恐怖的烈焰焚烧城堡。有一道身影与巨龙同行,他总是看不清,唯一知道的是,那个人比巨龙更加恐怖。
“毁灭,死亡。”
特兰收紧手臂,把自己抱得更紧。
他想救自己的血亲,想要躲避灾难,却不知该如何着手。
每一次他鼓起勇气,得到的都是冷眼和训斥,还加深阿托斯对他的猜忌。
徒劳无功。
“我该怎么办?”
特兰低下头,把头深深埋入臂弯中。
低促的吸气声后,呜咽声响起,像走投无路的小兽,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终究无能为力。
时间匆匆而过,飞马商队在河畔拔营,如约奔赴枯树领主城。
大车排成长龙,飞马在车前牵引,丛林狼跟随左右。
狼群分批走在车旁,警惕四周环境,不时以叫声传递消息,活脱脱一群忠诚的护卫。
领队的马车行在最前,宽敞的车厢内,夏维和黧炎对面而坐。
黧炎斜靠着一张矮桌,身边堆着软枕,长发散落在肩后,领口微敞,依稀能看到一截锁骨,若隐若现,格外地吸引人。
夏维背靠车厢,撑起一条腿。
他面前敞开一只宝箱,箱中装满各色宝石,全部出自烈焰岛,是黧炎给他的报酬,用来交换炼金物品。
宝石色泽鲜艳,蕴含的能量也很纯粹。
但是……
夏维拿起一块红宝石,随意地上下抛着,目光始终不离对面。
一座灵石矿摆在眼前,自然就看不上蚊子腿。
这是人的天性,他也无法免俗。
他的目光过于专注,实在难以忽略,黧炎耳尖开始泛红。
半晌,他终于从羊皮纸中抬起头,对上夏维的视线,轻咳一声:“关于之前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显而易见,他在转移话题。不算高明,至少能缓解尴尬。
夏维继续看下去,他怀疑自己要冒烟了。
“召唤亡魂?”夏维停下动作,任由宝石划过指间,落进箱子里,“我不是亡灵法师。”
“我知道。”黧炎端正坐姿,状似无意地拢起领口,一瞬间从慵懒变得禁欲,“我只需要确认,那座城下是否压着龙族的尸骸。”
“就像风息城?”
“是的。”黧炎颔首,“我的祖先遭遇背叛,在那段时间内,太多意外发生,有多名族人失踪。他们多被认为战死,而今来看,他们是遭遇了另外的厄运。”
夏维对黧炎的猜测表示理解。
风息城下的巨龙是被活着掩埋,束缚他的锁链就是诅咒,抽取他的力量和血肉用来献祭。
这种手段极其阴损歹毒。
相比之下,魇镇都变得不够看。
“我可以帮你。”夏维改变坐姿,身体缓慢前倾,探手压住黧炎的膝盖,双眼紧盯住他,“你能给我什么?”
他从不是好人。
做事不求回报,压根不在考虑中。
等价交换才是他的行事准则。
“宝石,如何?”
“不够。”
“那你要什么?”
“很简单,我要和你睡,直至契约结束。”夏维继续前移,双臂按住车板,困住他的目标。
“你说什么?”黧炎猛然抬起头,整个人都僵硬了。
“一起睡而已,有那么难吗?”夏维不解。只是睡在一起,又不做别的,这也不行?
震惊之后,黧炎的大脑终于能正常运转。对照之前的经历,他隐约猜出夏维的真正用意。
“只是睡在一起?”他确认道。
“是啊。”夏维点点头,勾起黧炎的一缕长发,随性缠绕过手指,“我之前提过,想住进你的帐篷,你拒绝了。这一次,你不会再拒绝吧?”
说话间,他欺近黧炎,唇角轻勾,语气轻柔,不经意间发挥血脉天赋:“你刚刚说,失踪的族人不少。我想,我能帮你许多忙,不是吗?”
黧炎看着他,确认夏维的真实意图。
单纯的,没有任何陷阱,只是睡在一起。
很难说是松口气还是失望。
最终,他握住夏维的手,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夏维笑了。
他顺势坐到黧炎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肩膀,轻啄他的嘴角:“那就说定了。”
黧炎的手抬了抬,终究落回到身侧。
像是放弃了什么。
他闭上双眼,微微仰起头,任由唇上的压力持续加深,主动开始回应。
第50章
车队一路疾行,途经多座村庄和小镇。
认出商队的旗帜,接连有人在路边招手,更兴冲冲地追上来,试图叫停车队。
“等等!”
“请等一下!”
“我们要买……”
很可惜,赶车的龙仆连连摆手,表明商队要赶路,不会中途停下做生意。
距离主城愈近,类似的情况频繁发生,还有身份不明的家伙出现。
商队众人急于赶路,干脆驱使飞马升空,牵引车辆远离地面,果然减少许多麻烦。
“他们走了。”
“看方向是去主城。”
“飞马商队的旗,车上一定有许多好货。”
“他们会在主城交易?”
“想想那些税,我们去了也付不起。”
提起重税,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洒,当场熄灭众人的热情。
商队逐渐远去,村民和镇民失去追逐的心思,接连调头返回。
“领主的税越来越重,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很难。”
“听说要打仗,税只会越来越高。”
“自然神啊。”
众人低声交谈,言辞中尽是不满。
他们不敢公然反抗主城的命令,私底下却都在抱怨。
继续这样下去,税额会高到天文数字。
他们没办法活下去,要么拖家带口逃离,要么揭竿而起反抗,无论哪一种,代价都会很高。
没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们多会选择忍耐。
“如果特兰阁下成为继承人……”
有人提出设想。
特兰·班赫是领主的小儿子,温和善良,领民们都很喜欢他。
他曾公开反对重税,可惜人微言轻,并不被采纳。领民们却很感激他,都希望他能越过阿托斯成为枯树领的新主人。
可惜的是,大家也只能想一想。
“阿托斯阁下手握大权,没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除非奇迹发生。”
没错,奇迹。
繁重的税收,残暴的统治让领民们喘不过气。
明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仍在暗中祈祷,不停向神明许愿,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希望神明能听到我们的祈求。”
几个村民喃喃自语。
声音融入风中,向前飘散,一路追向半空中的车队。
彼时,飞马持续加速,掠过一座马场上方,即将抵达枯树领主城。
主城临山而建,高大的城墙拔地而起,朴实的建筑钻山开凿,错落的房屋占据山崖两面,拱卫矗立在山顶的城堡。
车队未在山下停留,飞马振翅沿着山道飞翔,越过陡峭的台阶,陆续抵达山顶,停靠在城堡外。
山顶横出剑形石台,仿如利刃横插,能轻松容纳整支车队。
石台尽头竖立高大的门拱,门后是恢弘的内城,道路两侧有士兵守卫。
庞大的树冠延伸出枝杈,覆盖门拱上方。
本该绿意盎然,却因巨木石化呈现灰蒙蒙的死气,令人感到无比压抑。
阿托斯站在门拱下,一身刺绣精美的华服,腰间挎着佩剑,右肩垂挂绶带。亚耐德学士和特兰分别站在他两侧,各自落后半步,以示彼此的身份。
飞马收拢翅膀落向地面,厚重的车轮压上石板,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狼群没有跟随。
它们主动留在山腰,利用兽群的优势隐藏起来。
籍由契约,夏维能随时召唤头狼。必要时,它们可以作为接应,成为重要的支援。
“这座城早就腐败,从内部烂透了。”
推开车门前,黧炎打开水晶瓶,连续饮尽三瓶药剂,确保伪装时间能更长一些。
药剂的滋味并不好。
夏维曾经好奇询问,听到对方形容,立即退避三舍。
泥土和腐烂的果子,加上醋调和的味道?
很抱歉,他无法想象。
相比之下,炼丹更有性价比。
奈何夏维是炼丹的苦手。
他能绘制符篆,对法阵信手拈来,唯独炼丹,在炸掉不知多少个丹鼎之后,他彻底认清现实。
炼丹不适合他,除非他想炸死谁,否则不碰为妙。
黧炎做好伪装,先一步走下马车。
药剂味道不好,时效也在缩短,但就变换外貌而言,的确堪称一绝,让人找不出丝毫破绽。
夏维不需要伪装。
凭借炼金师的身份,他可以把自己包进斗篷里。
问就是性格使然。
炼金师地位超然,方托的学徒更为他增添一圈金光。些许特立独行,爱好隐藏自己,算不上大问题。
“欢迎,爱莲娜夫人,还有这位炼金师。”阿托斯大步走上前,态度热情,笑容满面,无论怎么看都很虚伪。
“班赫阁下。”黧炎对他颔首,态度彬彬有礼,“很荣幸受到邀请,造访枯树堡。”
夏维始终不言不语,无视班赫的示好。
沉默,阴郁,神秘。
比起炼金师,他更像是个巫师,或是亡灵法师,滑向黑暗的那一类。
阿托斯眼角抽了抽,忍耐住没有立即发作。
他挂着虚伪的笑,转而介绍身边两人:“亚耐德学士,我的老师,我父亲最信任的大臣。特兰,我的弟弟。”
“幸会。”黧炎微笑致意。
他对两人不算陌生,尤其是亚耐德,黧炎久违大名。
这个男人像一只有毒的蝎子,兼具硕鼠特质,令巨龙无比厌恶。
亚耐德袖着双手,视线掠过黧炎,上下打量着夏维,目光耐人寻味,令人感到不快。
“我与方托阁下有过书信往来,并不知晓他收过学徒。”他咧开嘴,现出满口发黄的牙齿,牙列参差不齐,“你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学士。”阿托斯声音低沉,“爱莲娜夫人为他担保。这位值得尊敬的夫人不会信口开河。”
在河谷时,阿托斯被迫退让。
如今来到自己的地盘,他计划找回面子。明面看似解围,实际是在配合亚耐德为难夏维,也对黧炎提出质疑。
依照他们的设想,对方肯定会出言争辩。
他们预设多种场景,能够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还能让自己显得无辜。
现实却是,他们布好棋局,棋子却脱离掌控。
“证明?”夏维声音很低,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可以。”
不见他有太大动作,仅是弹了一下手指,两枚炼金阵就凭空出现,一枚浮现在亚耐德脚下,一枚压在他的头顶。
“什么?”亚耐德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向你证明,学士阁下。”
夏维掀起嘴角,眸光却异常冰冷。
两枚炼金阵反向转动,暗红色的齿轮互相咬合,光芒交织,竖起圆柱形的囚笼,牢牢困住亚耐德。
禁忌法阵。
由方托发明,针对灵魂造成创伤。出现在风息堡的宴会上,一次灭杀三名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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