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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取出一根针来,递给了盛非尘。
盛非尘将红珠银针从胸膛刺入,银白细针顷刻间化作紫黑色。林闻水死死盯着那诡异变色的银针,喉结不自觉滚动。“这是?中毒?”
盛麦冬惊讶的微微张嘴:“师兄!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碧玉山庄的鬼露毒?杀人无形,见血封喉!”
盛麦冬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他昨日还在遗憾没有看到彩蛛婆婆测毒的好戏,这会居然就这样撞上了!
“邱掌门,莫怪,我不是故意的……”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大不敬,在心里阿弥陀佛了半天。
盛非尘凝视着银针,脸色黑沉如墨:“邱掌门的死因,与陆盟主如出一辙。怕是中了同样的毒,毒发昏死后被人用冰蚕丝割喉。” 他将银针递给了皇甫千绝。
皇甫千绝看后点了点头,流黄顺势撬开了邱如山的嘴,看到了舌底下和陆盟主如出一辙的瘢痕。
皇甫千绝朝流黄耳语了几句,后者立刻示意下人将棺椁送往武林盟。
林闻水却急步上前,目光在尸体与银针间来回游移:“不对!邱掌门分明只有外伤,这毒从何而来?”
盛非尘表情严肃,定了定神:“大师兄,此事疑点颇多,我们稍后再详谈吧。”
他转身时,余光瞥见还在阿弥陀佛的盛麦冬。
偏厅内,听完盛麦冬添油加醋、连比带划的讲述,林闻水轻抿茶汤,眉头越皱越紧,林闻水和盛非尘相对而坐,缓缓说道:“非尘,师父派我来,是带你和麦冬回昆仑的,如今江湖局势复杂,已成修罗场。陆盟主的死恐怕只是个开端。而今邱掌门又遇害了,江湖动荡,不是你我可以涉足的。”
盛非尘微微颔首,眼底燃起冷火,沉思片刻后说道:“如今看来,江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武林盟,血影楼,魔教,碧玉山庄都卷入其中。我总觉得背后有一个布局之人,好似在下一盘大棋。既然已经查出是鬼露,那应该去碧山庄探一探,或许能找到线索,探个究竟,揪出幕后黑手。”
“鬼露现世,碧玉山庄必脱不了干系。” 盛麦冬在一旁信誓旦旦地做捧哏。
“你果什么乱?”林闻水太阳根都在跳。
“大师兄,你不好奇吗?既然不是血影楼下的手,那血影楼在其中,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盛非尘问。
他突然就想起还住在东厢竹苑的照夜,这几日太过温顺,他突然有些分不清,那些顺从是真心还是伪装。
“胡闹!武林之事不是我们可以插足的,你忘记了吗?昆仑子弟,入派第一要则就是远离江湖纷争,全心闭关修炼!”
林闻水重重放下茶盏,茶水溅出打湿桌布,“碧玉山庄远在边陲,且家族已避世多年,神秘莫测,贸然前去打草惊蛇,你能查到什么,就算查到了又能如何?”
“不入世,焉得出世?” 盛非尘抬头,眼神坚定,眼中星火灼灼,“我会寻回天元焚,此间事了,我自会回回山领罚。回昆仑,向师父请罪。”
盛麦冬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他望着师兄坚毅的侧脸,一脸崇拜,仿佛又回到当年在昆仑断崖,师兄背着他躲避雪崩的时刻。然后很快的点头应道。
“是的,是的,大师兄。我也不回去,我要跟在师兄身边,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闻水看着盛非尘,满是担忧,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会将此事传信给师父,若师父不允,我就算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盛非尘却朗声一笑,朝林闻水拱了拱手。“也罢,许久没与大师兄切磋了,不知道自己是否长进了,甚是想念。”
林闻水怒哼一声,拂袖离开。
皇甫千绝派人将邱如山的尸体送回了点苍派。
林闻水带来的消息如一颗巨石投入了本就不平静的湖面。一时间在江湖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武林盟派入西北的探子也收到了新消息。幽冥教卷土重来了,似有死灰复燃之际。
而邱如山死前的绝笔血书“天元焚在血影楼”,这一消息不胫而走,瞬间点燃了江湖众人的怒火。
此前武林盟发布的悬赏本就让江湖人士对血影楼虎视眈眈,如今更是借着这个由头,江湖武林开始有好事之徒大规模组织起来围剿血影楼。
江湖人上人心惶惶,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到处都喊着口号“剿灭血影楼,拿回武林至宝天元焚。”
在武林盟的议事厅内,众人围坐一团商讨应对之策。
朱长信抱拳高呼,“如今江湖大乱,急需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主持大局,以盟主的威望和能力定能带领我们度过难关。”
他顿了顿,思索了片刻,然后朝着皇甫千绝拱手道:“皇甫盟主德高望重,这些时日,小老儿已心服口服,皇甫盟主当正式继位,主持大局!”
众人纷纷附和,皇甫千绝假意推辞,眼中却难掩得意:“既然各位如此信任我,为了江湖正道武林,为了早日寻回天元焚,我便斗胆担下重任。”
张三晋长老趁机提议:“西北魔教卷土重来,鬼露重出江湖,再加上天元焚失窃,我们不若下月十五召开武林盟会,广发英雄帖,共同商讨江湖大事。”
“武林盟已成皇甫千绝一言堂,天下都快是皇甫家的了。”
二楼栏杆后,一身黑衣的彩蛛婆婆佝偻着背,哑着嗓子道:“师弟,有人在背后布局,想趁乱剿灭我血影楼,你觉得,这背后弈棋之人,会是谁?”
“肉骨头抛出来了,豺狼当然跟着抢。只是不到最后一刻,谁是骨头谁是狼,犹未可知。”
身旁小厮装扮的楚温酒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话锋一转,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义父早已做好了准备,我这身份不可久留,鬼露来自碧玉山庄,你明日就和我走。你知道接下里,该做什么。”寒蜩的话不容拒绝。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既然敢点火,那就要忍受火烧到自己身上的痛楚。”楚温酒点点头,手腕冰蚕丝镯寒光闪烁。
他眼中翻涌着暗潮,漂亮眉眼沉入阴影:“武林盟、昆仑、碧玉山庄、幽冥教,无论是谁,敢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得付出代价。”
第27章 唯一
皇甫山庄的东厢竹苑浸在月色里,银辉如水,照的一切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水光,万物都浸在朦胧的水墨中。婆娑树影在地上摇曳,枝桠交错间,连风都染着几分静谧。
四下无声,唯有竹叶沙沙轻响。
楚温酒斜倚石桌,望着远处高台出神,指尖无意识转着着手腕上的冰蚕丝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手上动作一滞,唇角勾起一抹戏谑:“这几日盛大侠不是避我如蛇蝎吗?今日倒有闲情雅致来与我共赏圆月?”
他抬眼看他:“莫不是心回意转了?” 他的尾音上扬,挑了挑眉,带着些试探。
盛非尘沉默不语的瞥了他几眼,然后移开目光,他站在如水月光下,顺着楚温酒的视线,看向了远方的高台月影。
衣袂被风掀起又落下,半晌,他转过头,凝视楚温酒眼角那粒朱砂痣,喉结动了动:天元焚究竟在哪? ”声音冷得像淬了雪。
风声吹过,好似竹叶簌簌坠落。
楚温酒玩味的目光一滞,嘴角勾勒出一个笑容,他没有作声。
盛非尘却没有看他,继续道:“你待在我身边,除了为解蛊,恐怕还是为了探知天元焚的线索,因为……你并不知道天元焚在哪?”
楚温酒哈哈一笑,饶有兴趣地支起下颌凑近,他的双手撑在了石桌上,面容在月色下泛着玉石般的光。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盛非尘俊朗无双的身影,然后凑近,轻声道:“盛大侠,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吐字含混,故意将温热的气息呵在对方耳畔。
盛非尘神情未改,他退了一步,与楚温酒隔开一些距离,然后抬眼与他对视,墨色瞳孔深不见底,仿若墨潭深海,掩住了所有的情绪:“我说了很多次,你可以相信我,所以,告诉我真相。”
“我信你啊,我当然信你……你说得对,我根本就没有拿到过天元焚。”
楚温酒笑了一声,偏头躲开那道灼人的视线,语调却越发轻佻:“我说的是真的!那日进到陆盟主房间,人早就断了气。我刚摸到天元焚,就被一个高手截杀,他的功力远在我之上。”
他可怜巴巴地补充道:“我最后可是用了毒,这才逃了一命。之后躲在醉仙阁养伤,就遇上了你。”
他状似无意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他:“所以你猜的很对,天元焚根本就不在血影楼,我自始至终都没拿到天元焚,你……信吗?
盛非尘沉默了一瞬。
一时寂静。
说真话反而没人信了。
楚温酒冷哼了一声,他扫了盛非尘一眼,正要起身,却听到一个坚定的声音:“我信。”回答斩钉截铁。
楚温酒有些愕然,转过头,盛非尘俊美无双的容颜就在眼前,耳尖微红,眼神坚定,毋庸置疑。
楚温酒被看得有些眼热,毫不畏惧地直视过去,打量着盛非尘,试探着这话的真假。
下一刻,手腕一凉,盛非尘微凉的指尖按在了他的腕间。
他猛然要挣脱,却发现毫无用处,手腕好似被禁锢了一般。
汹涌的内力如滚烫的岩浆猛然探入,在进入经脉之后,却又如温暖的细流,顺着血管缓缓流淌。楚温酒猛地挣扎,苍白的脸上泛起薄怒,声音里带着些怒意:“你干什么?”
清透的月影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了地面上。两人靠的这么近,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暧昧。
“你只是单纯中了蛊吗?”盛非尘温热的呼吸拂过楚温酒的眉梢眼角,扫过他血红的朱砂痣,最后落在他嫣红的薄唇上。
淡淡的沉水香萦绕在鼻尖,好闻得不可思议。脑中的刀光剑影和血色让楚温酒的眸色瞬间沉凝了下来。
楚温酒听完这话,放松下来,婉尔一笑。冰蚕丝猛地窜出来,缠住了两人的手腕。
他柔婉地说了一声:“是啊,难不成盛大侠还指望着我中了其他毒吗?”
他调皮地笑了笑,身体慢慢前倾,他的指尖攀上盛非尘腰腹,另一只手缓缓覆了上来,竟要挑开盛非尘的衣襟,“盛大侠,你是想来亲自验一验吗?”
盛非尘扣住了楚温酒作乱的手,拇指在他脆弱的脉搏处微不可查地摩挲,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声音低沉:“水灵芝压制住了蛊毒,但那毒却汇集堵塞了你的静脉。你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我会想办法为你解蛊。”
“解蛊?”楚温酒肃然低头,我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解蛊吗?
下一刻,楚温酒的面色渐暗,他忽然轻笑了起来:“你这番正经模样倒真是可爱,既然蛊毒已被压制,你就同我一夜春宵又如何?我答应你,一夜春宵后,我再也不缠着你。”
盛非尘听到这话,眸色渐深,气息迫人。
他明明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掐住楚温酒腰侧的手渐渐用力,青筋暴起,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力道,然后缓缓收了收,轻轻推开了楚温酒。
楚温酒手腕上的冰蚕丝悄然回转,他的眼角闪过一丝恼怒,他瞪着盛非尘道:“我要的是一夜春宵,又不是要你的命。到底便宜的是谁?”
汇集天下艳色的脸庞,略微带着恼怒,他的嘴唇眼角都是殷红一片。
盛非尘扫过他眼角那粒朱砂痣,移开了目光,哑着嗓子说道:“我会为你解蛊,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然后他将怀里的昆仑令拿了出来,形制规整的昆仑令右下角镌刻着一个“尘”字。
“我明日要南行,去取……天元焚。你暂避药王谷,我已经传信和苏怀夕说过了。若是不愿意待在药王谷,你寻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待着,但不可回去血影楼。我在江湖上有一些朋友,拿到这令牌就如同见到我一样,可护你周全。”
这番托孤样子着实可笑。
楚温酒表情有些恼怒,他捻起昆仑令对着月光端详,清透的月光透过昆仑令,温柔地闪出温润的光泽。
楚温酒忽而冰冷地嗤笑,然后松开了手。
清脆的一声,上品的昆仑寒玉令撞在了石头上,碎成了两块。那小的一块,是拇指大小的环状玉佩,完整的昆仑令转而变成了一块缺了一角的玉玦。
楚温酒捡起地上那块大的一半,残忍地笑了笑:“盛大侠,拿着这玩意儿,像是在哄小情人呢。”
然后他神情天真地看着盛非尘,随手一甩,嘴里轻笑道:“真是可惜,要辜负你的一番心意了。”
那昆仑令划过竹苑的树影,眼看要坠在地上,却突然飞来一个身影,跳起来接住了。
主院门口正走进两人,是林闻水和盛麦冬。
盛麦冬捧着昆仑令,涨红了脸,神情惊魂未定。刚一回家就飞来一块令牌,他还以为是卑鄙刺客扔的暗器,看清之后立刻抓住。看到手上的东西,再看到竹苑中间站着的师兄和卑鄙刺客后,他气得快冒烟了。
他兴冲冲地走过去,怒瞪着楚温酒道:“你知道你扔的是什么吗?师兄的昆仑令,江湖上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你……你真的是……”
他愤怒地憋了半天,然后吐出几个字:“狗咬吕洞宾!”捧着玉牌,气得恨不得打这“卑鄙刺客”一顿。
然后盛麦冬又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了身旁黑着脸的师兄,气道:“师兄,我当初行走江湖要拿你的昆仑令牌出去玩一天,你都不愿,一转眼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这不识好歹的某人。你……你你真的气死我了。”
他把师父的传信拍在了桌上,话都没说一句,显然是气狠了。
“东西没收了,大师兄,我们走。”盛麦冬瞪了楚温酒两眼,然后拉着身后白衣道袍的林闻水就要离开。
林闻水扫了楚温酒一眼,微微颔首。
楚温酒表情未改,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不动声色地微微勾唇,扫了盛非尘一眼,道:“我要的可不是什么昆仑令,是盛侠的榻上暖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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