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反驳,因为盛非尘如今舍弃教中事物,将所有的教中事务托付给王坤,自己专心练无垢心法,确实是为了他。
王坤眼中闪过寒芒:
“楚温酒,你一出现带给盛非尘的,就是没完没了的灾祸。你对他来说,是个拖累!”
“昆仑他与他师尊翻脸,身负重伤,如今身份败落,又成了整个江湖追杀的魔头,害得我们光明教分舵尽毁、根基动摇。自古红颜多祸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王坤狂暴的杀气和咄咄逼人的锋芒不是在作假,楚温酒能感受到他狂暴的杀气,而王初一显然也被吓了一跳,慌忙中上前两步,随时警惕着王坤真的动手。
他显然也没意料到这局势能发生成这样。
红云使……这是动了真怒了?
可楚温酒连衣角都未曾动一下,他微微抬眸,那双清澈幽深的眸子平静的迎上了王坤愤怒的眼神。
“红云使,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楚温酒的声音已经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清晰地穿透了王坤的怒火,
“你现在即使杀了我,江湖正道也不会撤了追杀令,昆仑、七大派和武林盟也不会放过光明教。”
“哦?”王坤眼中露出异色。
楚温酒抬眸正色道,
“他们要的是天元焚,他们要的是铲除光明教、覆灭光明教,你即使杀了我,也于事无补。”
“都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你,盛非尘那小子也不会成这样!”
王坤语气愠怒,面色低沉如水:
“我再说一次,你若是为了盛非尘好,该去为了他战斗,亲自去前线和那些伪君子厮杀。”
“你没想过?我放你走,这可是光明正大离开他的机会!”
楚温酒抬眸正色道:“我不会离开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坤紧握的青筋,暴起的拳头,眼神真挚,丝毫不退:
“这些日子……我不会再离开他,我答应他了的。”
沉默。
两人对峙着。
好一会,王坤看着他,然后下一刻主动收了气势,神色已冷静下来,哈哈大笑起来:
“我那侄儿确实艳福不浅,你确实是即漂亮又聪明,我很喜欢,对我的胃口。”
“长辈这关,你算是过了,你与他有缘分,好好和他过日子吧,别再离开他了。”
“没了你,他这几年……很难过。”
王初一一直戒备警惕地站在一旁,就怕王坤突然暴动发难,他好抗住。
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楚温酒眉眼定了定,语气带上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红云使有句话说的对,现在的我对他来说确实是个拖累。他现在之所以落到此等境地,很大一部分程度是因为我。”
“但是我保证,这样的困局很快就会消失,光明教的危机很快就会解决,他也会很快就会回来。”
“什么意思?”王坤笑容凝住,他表情严肃了下来,问道。
“我是他放不下的执念,但是我的日子不多了。”
楚温酒很快摆了摆手,王初一立刻拱手后退,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这些秘闻,是他没法听的了。
王坤眸色一缩,脸色有些不好,“日子不多”这四个字给他不小的震荡。
但教派覆灭的危机瞬间就压倒了这次震动: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因为你,盛非尘他连命都快没了吗?而且因为天元焚,光明教也要完了,你现在说你日子不多是什么意思?”
“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楚温酒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力度,
“只需要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保证他会放下这一切,放下我,也放下这江湖的纷扰,而江湖的一切都会偃旗息鼓。”
“详细说说。”王坤起了兴趣。
“江湖正道武林团结起来攻击光明教,不就是为了天元焚吗?但是你们要想,江湖正道武林心思各异,为了利益纠结在一起,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一切利益为重,他们并非铁板一块,只需要利益稍有崩散,他们就立刻会四分五裂。”
楚温酒迟疑片刻,眼中闪烁着寒光,“若是……身怀重宝的人不只是你们教主,还有其他人呢?”
王坤明白了他的意思。
楚温酒继续道:“以盛非尘的名义告知天下,他在寒冰洞内已将天元焚里的藏宝图给了清虚道长,还有无垢心法也是如此。他们不是想要吗?传遍天下便是。”
王坤眸色一定:“是真的吗?”
楚温酒笑了:“真的假的还重要吗?混和在一起,谁会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么多觊觎天元焚的人,他们不过就是为了宝藏而已,他们想要江湖动乱,浑水摸鱼。那么我们如他所愿,把水搅浑便是,贪婪者必将自掘坟墓。”
“此计却是可行。”
王坤点了点头,他从没有想过事情可以如此这般,毕竟清虚道长是盛非尘的师尊。
“那你说你日子不多又是何意?”他问。
“我快要死了。”
楚温酒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快死了?”王坤猛地看向楚温酒,眼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楚温酒看到他不相信的表情再次肯定。
“是真的。”
好一会,王坤才从震惊中缓过来,
“……依照盛非尘这小子的脾性,如果让他知道你死了,怕是要天崩地裂了!”
楚温酒缓缓道:
“垂丝之毒无解,盛非尘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冲击无垢心法,但无垢心法需得一年半载才有可能冲击到第九层,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王坤看着楚温酒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他人命运般的眼神,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你知道,若是他知道你死了,他会做什么吗?”
他侄儿的心思,怕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当初用楚温酒做饵,才能让他接手幽冥教,若是他知道……楚温酒真的死了……
他不敢想。
“他什么都不会做。”楚温酒说。
“不知红云使是否听说过无相尊者?”楚温酒缓声开口。
王坤脸色渐渐凝重了下来。
“红云使,我需要您寄一封信给无相尊者,无相尊者会来相助,带来一枚忘尘丹。”
“忘尘丹”三字如同惊雷一般,在王坤耳边炸响。
他当然听说过这传说中的奇药,据说能让人忘却最刻骨铭心的痛苦记忆。
他看向楚温酒,眼中情绪无比复杂:
“若是让他知道必然会失去,盛非尘那小子又该如何呢?”
盛家出情种,一生一世一双人。
当年的惨剧怕是又要上演了。
也罢……
王坤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请红云使为我争取这最后一个月的时间,这最后的一个月,我想好好陪陪他。”
“然后,让一切都重归起点。”
他说。
室内一时寂静,王坤紧紧的盯着他,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好。”
他盯着楚温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一个月,我会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想尽一切办法稳住教中残局,顶住外面的刀剑,为盛非尘,也为你争取这一个月的时间。”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虹易散琉璃碎。
也罢,人终究难与上天相抗。
王坤不再言语,深深看了一眼楚温酒,那眼神复杂难辨,之后,他转身欲走。
“等等。”
楚温酒叫住了他,他转身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的小小的包裹,递给了王坤。
王坤疑惑的接过,触摸着不知是什么。
楚温酒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烦请红云使替我找个稳妥的人,在一旬之内把这些信件送到这些人的手中,无论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务必把这些东西都给该给的人。”
王坤扫了楚温酒一眼,然后默不作声的把那东西收了,不过是几封信而已。
楚温酒笑了笑,推开了门,然后朝着山道走去。
他又回到了山谷里,山谷的风吹起了他素色的衣衫,猎猎作响。
一个月,这是他们为盛非尘和他争取的最后的时间。
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归期。
第98章 纵横
光明教西南总舵。
气氛是越发的沉抑,像是暴风雨前沉闷的沼泽。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
王初一再次匆匆闯入总部议事厅时,脸色比上次更加难看。
“右使大人,各分舵传来急报,泸州、滇南两处最重要的分舵昨夜也被武林盟联合当地的势力突袭,彻底没了!兄弟们死伤惨重,据点被焚毁。”
王坤坐在主位的下手,面色凝重不堪,听闻此言之后,沉默了半晌,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前两日与楚温酒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王坤思忖了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现在怕是也只得按照他的想法来了。教中危机,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吩咐下去吧,按之前决定做事。”
“是!”
王初一很快拱手告退,迅速的把事情安排下去。
不过两日时间,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在教中和江湖上疯传:
“听说了吗?光明教已经改头换面,新任的教主是右使王坤。”
“在武林盟抓到的分坛弟子的供述下,当初那个使幽冥教更名为光明教,颁布新教法,使光明教发扬光大起来的教主,已经彻底被王坤软禁了起来了。”
众人都不敢相信,竟有此事。
皆道,当初那个一心辅佐教主的王坤右使果然老谋深算。
而被光明教花费一番心思救回来的大侠盛非尘,亦因那黑衣教主失权而被王坤控制,同样被囚禁了起来,并顺势交上了藏宝图。
更夸张的是,光明教教主王坤开始大张旗鼓的聘请所谓的风水大师,拿着一些似是而非的残图四处勘探,寻找宝藏,行为荒诞而吃相难看。
“果然,装都不装了。什么前教主留下来的股肱之臣。最后也不过是个一心为了自己利益的卑鄙小人。”
最后,大家总结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大抵都是如此,哪有什么忠臣良将?不过都是些阿谀奉承,见风使舵之辈!
此举在教中引起一片哗然,许多忠于盛非尘的手下痛心疾首,大骂王坤背信弃义!是小人行径,而教中人心浮动,分裂之势愈演愈烈。
江湖上听闻消息更是哗然。
原本还有些忌惮盛非尘威名和光明教残余势力的人,此时看到光明教已内讧至此,新教主如此不堪,更觉得魔教气数已尽,纷纷摩拳擦掌,想要在接下来的剿魔行动中分一杯羹,至少要抢先找到天元焚里的宝藏才是。
然而在西南后山那处隐匿山谷的茅屋中,气氛却是不一样的温馨。
两人丝毫没有被外界的风云变幻所打扰。
盛非尘在每日的修炼之后,看着王初一送过来记录着外界变幻的纸条,面色未变,随手便将纸条丢进了火堆中。
“我这位叔叔倒确实是雷霆手段,为了演好戏,却也是连自己的名声也不在乎了。”盛非尘淡淡道。
王初一道:“右使大人说过了,声名不过是狗屁而已,过眼烟云又不能当饭吃,管他作甚。”
盛非尘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切本就是他默许的,这是楚温酒与王坤商议后布下的一盘棋。
以假乱真,以退为进。
用暂时的颓势和内部的分裂来麻痹江湖正道武林和武林盟,更重要的是,引出教中所有潜伏的心怀异志的细作和墙头草。
各处分坛接连出事,与教中隐藏的正道间隙脱不了干系,而楚温酒策划的这场“寻宝”行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饵和筛子。
楚温酒将煮好的冬笋汤递给了他。
冬笋片切的又细又薄,混煮着山鸡,汤汁饱满,冬笋鲜香,味道极好。
“怎么,我这么做,你不满意吗?”
楚温酒淡淡道,他搅动着锅里的汤汁,放上香葱。
这些时日他的厨艺越发精湛,他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说: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那些正道人士多疑,不下些猛药,恐怕此事没完。”
“没有,很满意,只是辛苦你了。”盛非尘拉着楚温酒的手坐下。
这些时日所有教中事务都交给了王坤和王初一,他专心修炼无垢心法,倒也算是心无旁骛。
只是王初一每日都会将江湖中发生的大事汇集起来前来禀报。
而多数情况下,禀报的对象反而变成了楚温酒。
事情进展到如此,他属实是知情的。
“确实这样才是最好的抉择。”盛非尘说。
他温温柔柔地看着楚温酒,“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顺手拉过他的手腕,将人揽在怀里,他的目光落在了楚温酒脸上,变得深沉而坚定,
“现在,我只是需要时间!”
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炼那救命的无垢心法。
万分紧急,时不我待。
“时间……是啊,我们需要的就是时间。”
楚温酒喃喃自语,看着天边渐暗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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