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象中的触感并未袭来,许知行伸手按住他的双眼,极轻地在他唇侧落下一个吻。
炙热而温柔的吻,叫蒋淮的心脏停了一拍。
等那阵体温离去,蒋淮猛地睁开眼,捉住许知行退回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第23章 心意
舌尖比唇侧的触感更先一步。
蒋淮维持原来的姿势,一手捉住他的手腕,一手扶住他的后颈,舌尖很顺利地与许知行的舌尖碰在一起。
微凉的滑腻触感先于其他,最后才是微热的体温。蒋淮微微一卷,含住他的唇舌,很慢很轻地吮吻。
原来男人和女人没有任何不同。
都不过是人而已。
蒋淮在这场吻中确认了自己的心意——许知行认为他无法接受男人是彻底的误判。
他辗转着吻许知行的唇,吮吸他颤抖的舌尖。许知行滚烫的呼吸乱糟糟地拍在他脸上,带着浓厚的水汽与红酒的香甜。
“唔…”
许知行发出一声难耐的呜咽。
蒋淮按住他不准他逃,随后不由分说地舔吻,忘情地享受着时隔多年的——属于爱人间的亲密接触。
蒋淮知道自己很狡猾,可他贪恋地享受着这份甜蜜。
唇舌的触感滑腻,双方在交缠中互换体液,许知行的动作闪躲,蒋淮却强硬地不准他逃。
如果许知行不再回来,这个吻便是吻别。
他和许知行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好像每一步都没错,又好像每一步都错了。
“…哈啊…”
许知行浑身发软,伸出浑身的力气推他一下。
蒋淮的吻深入而强势,一时间将他往怀里扣得更深。直到舌尖尖锐的触感传来,蒋淮感觉到熟悉的腥甜,才反应过来:许知行狠心咬了他一口。
两人挣扎地松开彼此,因这个意外的吻气喘吁吁。
“呼…”
蒋淮感受着过快的心跳,不知道许知行会作何反应。
许知行垂下眼,露在外面的耳尖赤红一片。
蒋淮心中软了一下,好像被那块红烫到似的。他小心地牵起许知行的手,将它包在自己的掌心中,很轻地吻了吻。
“你考虑清楚…”
许知行脑袋低垂,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神色:
“我不想最后得到个…我只是重要的…童年玩伴的答案。”
蒋淮模糊地应了一声,还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我…”
蒋淮愣愣地说:“我还不想放你走…”
“别说这个。”
许知行从他怀中挣脱,开门下车时背着他留下一句话:
“我们暂时先不要见面了。”
蒋淮浑浑噩噩地等待着。
说实话,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许知行。此时许知行已经在异国的土地上,他尚未得知许知行的归期。蒋淮干脆搬回旧家住了几天,惹得刘乐铃担忧地问:
“蒋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蒋淮将脑袋埋在被褥里,心乱如麻:总不能说,他把许知行亲了。
“知行说他出国了。”刘乐铃的脸半藏在门后,有些不安地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蒋淮的心跳又快起来,咚、咚、咚的,吵得他难以平静。
刘乐铃见他这样,就不再打扰,安静地合上门。
蒋淮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不知怎的,梦见高中时那片篮球场。
他每天都会和朋友去那里打球,高中生的时间虽紧,却也能在放学后挤出半个小时。
整个学校都是住宿生,不必担心时间来不及。
蒋淮在梦中感受那片篮球场,慢慢地,视线来到操场上。人造假草皮的颜色很不自然,跑道刚维修过,新涂上的颜料赤红色。
彼时他的身材还算不上成熟,不过是个有点肌肉的男青年。
某天傍晚,蒋淮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有一个陌生人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
他朦胧地回忆着那个人的背,不知为何在这时想起。
陌生的体温、陌生的气息——陌生又熟悉…
蒋淮陷入深睡中,没来得及再去思索他是谁。
他的生活仍然与往常一样。
许知行的离开好像没有任何影响,可一切又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蒋淮。”
有个女生呼唤他的名字,蒋淮抬头一看,是那个只说过几句话的陈青青。
“有什么事吗?”
“我们组了个局,你去不去?”
陈青青问。
蒋淮朝他们的方向看去,见几个同事在远处朝他招了招手,他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今天是周五,因为他最近都住在刘乐铃家,偶尔一两晚不回去,似乎也不是大问题。
“走吧。”
蒋淮收拾了包,跟着众人一起走进电梯间。
众人开了个包厢,有几个男同事热络地唱着歌,蒋淮耐心地听着,不知不觉间喝了好几杯酒。
“干嘛一个人喝闷酒啊。”
一个同事问:“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玩。”
“好吧。”
蒋淮将酒杯放下,加入众人的活动中。
那天的欢乐持续到后半夜,蒋淮走时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等待代驾的间隙,有一两个同事走到他身边,一起蹲下。
蒋淮拿出烟艰难地点了一根,脑袋中的眩晕难以停止,他难耐地按了按头,企图让不适缓和一些。
“你要回哪去?”
蒋淮回头一看,是陈青青。
“呃,”蒋淮顿了一下:“回家,在…在西武路…”
陈青青蹲在他身边,一手托着腮,神色有些奇怪。
蒋淮虽然醉了,但好歹是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几年的老油条,更别提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他当然能明白陈青青想做什么。
“蒋淮,你是不是有烦恼的事?”
蒋淮抽了口烟,礼貌地答:“嗯…工作上的事…就那些…”
“是吗?”
陈青青的语气非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涟漪:“那你有女朋友吗?”
蒋淮将烟搭在唇上,一手扶着,一手靠在膝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让我猜,不是女朋友,就是男朋友了?”
陈青青的语气尖锐又直白。
蒋淮怔了一下,烟灰抖了一下,掉到地上。
“看来我猜对了?”
陈青青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叫他听见,又不够让身后的其他同事听见。
“抱歉,我擅自猜测你的性取向。”陈青青回过头去,又说:“你只是和我想象得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蒋淮敏锐地说。
“你太像直男了。”
陈青青的尖锐并不让他讨厌,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探求欲,蒋淮脑中清醒了三四分,回过头与她对视着,不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曾经的他是个无可争议的直男——
但在吻过许知行后,他还能这样说吗?
一个主动吻男人的男人,称得上是直男吗?
“要么就是你隐藏得太好,要么就是你演得太投入,连自己都被骗过了。”
陈青青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让蒋淮有些恍惚:或许她的目的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你在捉弄一个醉鬼吗?”蒋淮也笑了:“我一直以为你很严肃。”
“谁知道呢。”
陈青青的眼睛眯起,半带笑意:“我喜欢观察别人,有时候他们会露出一些窘况,很有趣,不是么?”
“窘况?”
蒋淮接道:“你觉得我那天很窘迫?”
“我可没这么说。”
陈青青合上眼,话里的内容模棱两可:“时间差不多了。你回去之后记得和大家报个平安。”
说罢,陈青青起身,与三两个同事一同上了车。
蒋淮站起身,踩灭那段烟蒂,目送着他们的车远去。
他在醉醺醺的时候再次梦见许知行。
梦中的许知行很小,很年幼,大概不超过十岁。
他从小长得很标致,往那一站,像个洋娃娃一样。
而蒋淮本人,却以成年的样子站在他面前。
他从不觉得许知行弱小,可此时此刻,在两人悬殊的体型对比中,蒋淮头一次从成年人的视角看待许知行:
原来那时的他不过也是个小孩。
7岁也好、10岁也好、15岁也好。
他们争吵、打闹、互相拌嘴,和对方水火不容。但归根到底,不过也是个小孩而已。
怪不得刘乐铃从来不在乎他们间的对错——小孩的对错没那么重要,就连争执过的记忆,最后也会变成甜蜜的回忆,成为两人间挥之不去的丝线,若即若离地将他们束在一起,这就是他与许知行的关系。
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的关系。
参杂了爱、恨、嫉妒、仇视、退缩、怜悯,还有无数陪伴过对方的温情。
他尚且不知道什么是爱,或许许知行对他的爱,也不过是对那些温情的误会。
越想,就越是无力;越无力,就越是想要逃离那股无力。蒋淮意识一松,陷入彻底的昏睡中。
两周后的周末,是奶奶的80岁大寿。
她的身体条件一直还行,思维清晰,说话也有逻辑,只是眼睛不好。
好不容易过个80大寿,蒋齐召集了全家人为她祝寿,没有人有理由拒绝。
蒋淮自然也没有。
不仅如此,陪他一起来的,还有刘乐铃。
母子两来到包厢时已近7点,包厢内的亲戚们坐了四桌,蒋齐兄弟陪奶奶坐在一起,其余几桌就是些妯娌亲戚。
他们一进门,一位姑妈就热情地迎了上来:“阿玲,阿淮来了,来,你身体不方便,先入坐吧。”
蒋淮推着她,耐心地等她和一众久违的亲戚寒暄,之后越过众人,将她推到奶奶身旁。
“妈,”刘乐铃笑着说:“祝您80岁大寿生日快乐!”
“是你呀…乐铃。”
奶奶慈爱地拍她手背,两人凑在一起热络地说着什么,刘乐铃十分体面收到,面上看不出一点不对。
“你来看我,我真是感动。”
奶奶刚说没几句,又热泪盈眶。刘乐铃忙拍她的手,安慰般道:
“您别这样,我现在好好的么。”
“嗯、嗯!”奶奶絮絮叨叨地说:“你要好好养身体,长命百岁…”
“借您的喜气,妈。”
等两人说完,蒋淮才推开她在小辈们那一桌坐下。
两人入座的间隙,蒋淮扫视在场的众人一圈,包括坐在奶奶身旁的蒋齐夫妻。
蒋澈一见到他就不自然地站起身,想帮忙又不敢靠太近,蒋淮对他使了个眼色,他才慢慢地坐回位置上,讷讷地喊了声“哥”。
蒋淮安顿好刘乐铃,替她理了理头上的帽子。刘乐铃没什么表情,挂着淡淡的微笑:
“蒋淮,妈妈的帽子没乱吧。”
“没有。”蒋淮笑笑:“漂亮得很。”
人一齐,菜品就接连上齐了。
刘乐铃生病要忌口,菜品都要精挑细选,还要蒋淮仔细涮掉调料才能入口。或许是为了照顾她的身体,服务员特意上了几份合适的小菜,配一小碗养生的小米粥。
蒋淮知道这是蒋齐安排的,他一边木然地喂着自己的母亲,下意识看向主桌的方向。
蒋齐与钱舒夫妻坐在奶奶身旁,时不时与她交谈几句。
蒋淮舒出一口浊气,不知为何会在这时想到许知行。
——
他很想念许知行,很想很想。
第24章 玫瑰玫瑰
从宴会厅出来后,母子两都沉默着。
蒋淮闷声开着车,车载音响没放任何歌,他知道刘乐铃也在看向窗外发呆。
车子驶进旧家小区,刘乐铃迟钝地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我来。”
蒋淮先一步下车,将她稳稳地接到轮椅上。
等推到步梯,蒋淮正准备背起她时,刘乐铃摇摇手:“妈妈今天想自己走。”
“好。”
蒋淮答应得很干脆。
他一手扛起轮椅,一手稳稳地扶住刘乐铃,母子两掺扶着一步一步往上爬。狭窄的楼梯间里,只有两人略低沉的呼吸声,临到家时,刘乐铃小声地问:
“你累不累?”
“不累。”
蒋淮下意识答。
刘乐铃在家门前站定了,转过身幽幽地望着他的眼。
楼梯间那盏灯还是很昏暗,直直地打在她头顶,刘乐铃的眼神平和而慈爱,似乎能将他看得透彻,让蒋淮无端想起圣母玛利亚,他短促地哽了一下,将呼吸藏进喉咙里。
“我不是问这个。”刘乐铃平静地说。
蒋淮下意识移了移眼,又一次,仿佛安抚一般,稳稳地立着,尽可能平缓地接道:“我不累,妈。”
刘乐铃回过眼去,默不作声地等了两秒,随后又转过头来:
“妈妈问你,自己一个人累不累?”
蒋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想说什么。
前几年为了照顾她,蒋淮的工作很不稳定,也是因为这样,他和当时的女朋友疏于沟通,最终和平分手,两个人不欢而散,场面说不上体面。
16/65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