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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么弄,一双眼始终担忧地追着蒋淮。
蒋淮合上眼,安静地调整呼吸,被许知行的指尖唤醒:许知行轻轻用指尖拨开他掉落的碎发,拂了拂脸颊处的皮肤。
蒋淮笑了一下,用手整个拢住了他的手。
最终因为实在太疲惫,澡也没洗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后半夜醒来时,蒋淮浑身都疼,抬眼一看,许知行还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着朦胧的水色,出神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蒋淮先是惊了一下,愧疚悄然入侵,接着又是数不尽的怜惜:“又不好好睡。”
许知行张了张唇,没接话。蒋淮正准备起身,却被许知行按了回去:“不要起来。”
蒋淮看着他的眼,知道他想让自己多休息。
“澡都没洗。”
蒋淮一时没有拒绝,只是睡回去抱紧他,将被子揽紧,一手探到被子下面:“自己弄出来了吗?”
许知行摇摇头。
“又生病怎么办。”
蒋淮说得很轻,仿佛只是给自己听。
许知行没回答,蒋淮还是想起身,最终许知行拗不过他,只好顾不上似的开口:“别走。”
蒋淮定住了,没走,也没作出任何身体反应。
“再抱一下不行吗?”
许知行的语调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见人没回应,又迟疑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腕。称不上是强硬地扣住,但绝对属于挽留。
蒋淮盯着他的脸,还泛着些许病态的红;眼神是闪躲的,动作却又是挽留的;语气是又轻又羞的,却又和蒋淮做那些事。
“求我,”蒋淮已经察觉到许知行那份担忧后面的情绪,却怎么也无法忍耐欺负他的欲望:“求我我就留下。”
“求你。”
许知行又轻又快地说。
“不够。”蒋淮语气冷硬,像个严肃又刚正不阿的判官:“好好求。”
见许知行没反应,蒋淮又加重筹码:“喜欢抱?求我就好好抱。”
“求你…”许知行的语调更弱了:“别这样,蒋淮…”
“怎样?”
蒋淮终于问出口:“到底是怎样?”
他伸手掐住许知行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许知行眼神闪躲,蒋淮盯着他的唇瞧,晚上他咬自己咬得厉害,唇上留了好几个牙印,如今发白的牙印褪去,转为不自然的红。
“不是说过别叫我的名字么。”
蒋淮觉得自己即将失控,见许知行果然不确定地回答:“什么?”
“叫老公。”
蒋淮掐住他的手加重了力道:“快点。”
许知行又宕机了。
蒋淮看他的模样,最终还是拗不过,不再勉强。他上前揽住那人的膝窝,利落地打横一抱,大步往浴室走去:
“我没想自己洗。”
许知行的脸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
直到蒋淮将他放进热水里,才听见他模糊地发出几个音节。
蒋淮停住动作,仔细听。
许知行一手扶着他的肩,脸还是深深地低着,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老公…”
这回听得真真切切。
蒋淮再也控制不住,钻进浴缸和他深深地吻在一起。
许知行翌日睡到了十一点,他醒来时,蒋淮还将他揽在怀里。
“醒了?”
蒋淮放下处理事务的电脑:“累不累?再睡会儿?”
许知行眨了眨眼,又伸手反复揉,一副不想醒的样子。蒋淮抚摸他的耳后的发丝,耐心地解释道:
“我要去公司了,晚点回来,吃的都在厨房,你自己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许知行将脑袋埋进被子里,乖乖地点点头。
“那我走了。”蒋淮低下头吻他露在外面的发丝:“晚上见。”
说罢正欲起身,却发现许知行的指尖在被褥下悄悄勾住了他。蒋淮心底泛出难耐的痒意,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老公。”
许知行的声音藏在被褥里,闷闷的、湿湿的,却很清晰,像两块掉进盆里的玉石。
蒋淮强忍心头的冲动,耐着性子等他说完。
昨晚被逼着“老公”“老公”地叫了一夜,叫到后面,嗓音都沙哑了,但蒋淮好像决心要叫他将二十多年来的习惯都改掉,于是怎么也不肯停。
不是兄弟、不是玩伴、不是朋友、更不是死对头。
是最亲密、最爱的老公。
“…晚上见。”
许知行不舍地说。
一下班,蒋淮就迫不及待地冲出门,一路上开得很快,回到家时才不到七点。
出乎意料的是,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竟是汤水的香气。
这阵气味蒋淮很熟悉,是刘乐铃经常会煲的橄榄炖排骨。蒋淮的脚步停了一下,分不清自己此时在哪个时空,恍惚间以为刘乐铃也出现在这里——
往那个开放式的西厨看去,只有一条细长纤瘦的背影。
蒋淮的身体放松下来,盯着许知行的背影瞧。
此时他正专心搅动锅里的食材,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蒋淮的靠近。
刘乐铃不是个很擅长料理的人,但那些年为了照顾两个孩子,厨艺也多少有些精进。她会变着法地给孩子们煲汤水,蒋淮叫不上名,但唯独样样都很熟稔。
许知行转过身来,被他吓得呆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蒋淮问。
“嗯…”许知行仿佛有点难为情,将手中的汤勺放下,又准备去取围裙。
“别摘。”
蒋淮拦住他:“笨蛋,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许知行呆呆的,眨了眨眼。
“我是问你,在煲什么?”
许知行瞥了瞥锅里的汤水,轻声回道:“橄榄炖排骨。”
“妈妈教你的?”
许知行点点头。
蒋淮敏锐地追问:“是她主动教你的,还是你主动问的?”
许知行没接话,缓缓回过身去搅动锅里的汤水:“是我问的。”
蒋淮走上前,从他身后整个抱住了他。
脑袋和脑袋贴在一起,胸腔与单薄的背部相触,蒋淮整个人拢住他,像个超大型树懒。
许知行整个人瑟缩一下,两人的呼吸混在一起,蒋淮无言地盯着他,很仁慈地没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母亲的爱和食谱来自两人共同的过去,如今重新在新的环境、新的关系中焕发生机。
爱、关系与情感,不仅仅是被遗留,还被传承,被承诺了崭新的未来。
蒋淮开始不那么害怕母亲的离去了。
那天夜里,在喝过许知行煲的汤水,两人饕足地躺在一起时,蒋淮接到了刘乐铃发来的信息:
「儿子,妈妈听说你在包厢里吐了,身体还好吗?」
这是那天之后两人第一次通信,刘乐铃选择用关心切入,这正是母子两人默契的处理方式。
蒋淮盯着那条信息,眼神无法聚焦。
许知行察觉到什么,在他怀里动了动,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上来,不太自然地捧着手机瞧。
“你帮我回一下妈妈。”蒋淮笑了:“好不好?”
许知行脸还是有些红,但乖顺地点点头。
等他打完字,那侧再度响起消息的提示音:
「妈妈回到旧家了,你想回,就随时回来。」
没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消息:
「妈妈等你。」
许知行转过头来,眉心微蹙:“你真的和妈妈吵架了。”
“嗯,”蒋淮合上眼:“算不上吵架。”
是比吵架更难命名的东西。
许知行斟酌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回:
「我会和知行一起回去的。」
蒋淮瞥见他打的字,笑道:“我从来不在她面前这样叫你。”
许知行删去那两个字,改为“许知行”。
蒋淮接过手机,重新输入:
「我们会一起回去的,放心,妈。」
第66章 称谓
屏幕那头的刘乐铃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有回复。蒋淮放下手机,揽住许知行的身体,和他紧紧地贴在一起。
“许知行,”蒋淮模糊地重复:“知行…”
许知行的呼吸温热,轻柔地扫在他颈侧,似乎不讨厌蒋淮对他的新称谓。
“宝贝、”蒋淮喃喃地说:“亲爱的、老婆…”
许知行呼吸一紧,整个人僵了一下。
在床事上喊两句亲昵的称谓倒称不上很离奇,突兀地在这样日常又温情的氛围中使用,让人难以平和接受。
蒋淮没有睁眼,一手紧紧地扣住他的背,一手揪住他的手,强势而不容拒绝地十指相扣。
“跑什么,都一起睡觉了。”
蒋淮轻笑起来:“还不能叫么?”
许知行沉默片刻,不知在想什么。他的心脏贴着蒋淮的胸腔,像个小马达一样,扑通扑通地快速鼓动着。
“别在外面叫…”
许知行小声地妥协道。
蒋淮笑了笑,将他扣紧了一点,低头吻他头顶的发丝。
翌日,两人按照约定好的那样一起回旧家。
那栋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承载了二十多年爱与历史的美妙场域。
刘乐铃来开门的时候,眼眶是有点红的。蒋淮知道她必然不好受,加之她心思敏感细腻,情感又饱满——
许知行在蒋淮反应过来前,身体无声地上前两步,轻轻抱住了她。
“妈妈…”
许知行用手心轻拍她的背,轻轻说:“我们回来了。”
刘乐铃又猝地掉了几颗泪,点点头,不再继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妈妈,你别哭。”
许知行用指尖抚走她的泪,眼神专注,语气温柔。
蒋淮看见眼前的一切,突兀地深吸了口气。
似乎察觉到什么,许知行又回过头,上前拉住他的手腕。他一使劲,将蒋淮也拉了进门。
“蒋淮买了龙骨和莲藕,”许知行扶着刘乐铃慢慢走到客厅,嘴里还在轻缓地说:“我们一会儿煲汤喝,你先在这儿歇歇。”
刘乐铃本还有些伤感,听见他那么说,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异常,神情变得讶异起来:
“知行,你和他…”
许知行的表情没变,甚至还带一些不解和无辜:“嗯?”
“没什么。”
刘乐铃别过头去,又流起泪来。
蒋淮从厨房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刘乐铃伏在许知行怀里的一幕。
许知行眼神游离,一手轻拍刘乐铃的肩头,一手按住毯子,牢牢地拢住她。而刘乐铃似乎是哭累了,便睡熟了过去。
电视机的声音还放着,沙发巾的样式还是那些,夕阳从窗台外漏进来,眼前的一切穿越时间,和二十多年前的一切重叠。
见到人来,许知行才迟钝地抬起头来看他。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蒋淮笑着,半开玩笑地说。
没有许知行主动安抚刘乐铃,拉他进来,修复两人的关系,蒋淮一定会自我挣扎很久吧。
许知行似乎懂他的意思,没有对抗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比较信任我。”
蒋淮上前,极为轻柔地用手摸了摸他的脸,眼睛里、嘴角上始终挂着甜蜜的笑:“我知道,所以我珍惜你。”
许知行抬起眼望他,眨了眨,没有接话。蒋淮扶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刘乐铃醒得很是时候,两人正亲着,她刚有要醒的迹象,许知行便猛地推开了他。
于是两人的唇就在她睁开眼的前一秒分开。
“知行,”刘乐铃没有察觉到什么:“真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你累了。”
许知行很体贴地说:“再睡一会儿也没事的。”
刘乐铃摇摇头,作势就要起身:“不行的,我老了,不能睡那么多。”
许知行正准备起身,听她又接着说道:
“要是习惯了睡觉,哪天一睡就醒不来了,会很可怕的。”
两人皆是一顿,蒋淮来不及反应,只看许知行先一步扶住她的肩,抽过一个枕头放好,稳稳当当地让她躺在上面,掖好那张毯子,才说:
“那你在这儿休息,我和蒋淮去做饭了。”
刘乐铃还在半模糊半清醒的状态,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无痕地转移了注意力,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许知行拉着蒋淮再次走进厨房。
两人先是无声地站了几分钟,蒋淮率先打破沉默:
“你想对我说什么?”
“没什么。”
许知行摇摇头:“只是不想她继续想下去而已。”
癌症像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哪一天,哪一次睡眠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刘乐铃不是个会把悲观的想象挂在嘴边的人,但大约是刚睡醒的缘故,心里的防备和伪装总是松动些。
许知行垂眼沉思着,倒是蒋淮上前两步,将他抱进怀里:
“许知行,老婆、宝宝。”
见许知行的心思一时还不在自己身上,蒋淮强行掰过他的脸,又吻了上去。
许知行很罕见地推了推他,但拒绝的意愿也不强烈,最后便由着他越吻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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