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学会偷袭了。”
说罢也蹲下身去,极快地搓了个雪球:“那你也吃一球吧!”
许知行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两人立在那盯着对方的眼,接着默契地往一旁最多雪的地方跑去。
“坏家伙!”蒋淮接连受了好几球,便攒了个大的:“看看我的!”
许知行也不跑,眼睛好像还有些亮晶晶的。蒋淮扔雪球的手滞了一下,但球还是砸中了他。许知行本就瘦,挨了那一下整个人有些重心不稳,被身旁的雪一绊,往身后栽了过去,悄无声息的。
“许知行!”
蒋淮吓坏了,忙上前查看。
走到身前时,只见许知行躺在雪里,衣领、袖口微微露出一些皮肤,翻着薄薄的粉色,脸上挂着笑容。
“吓死我了。”
蒋淮连忙伸手上前:“我拉你起来。”
许知行乖乖搭上他的手,趁蒋淮不注意,使了个巧劲,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欸!”
蒋淮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的雪。
“呵呵—”
许知行满意地笑起来。
蒋淮在他身上直起身,不知怎的,想到那个和他在泥地一起玩的下午。
许知行看着他的眼亮晶晶的,含着某种水色,好像是怀念。
两人就那么看着彼此的眼,一时间没有说话,正当蒋淮以为许知行会吻他时,许知行忽然开口,又轻又快地说:
“老公。”
“嗯?”
蒋淮应得很快,夹杂着一些鼻音。
“再靠近我一点。”
许知行的语调像古老传说中蛊惑人心的妖精,带着难以忽视的诱惑。
蒋淮什么也没想,听话地凑近他一点。
谁知下一秒,衣领两边灌入两抔冷冰冰的雪。
“啊!”
蒋淮下意识起身,被冰得一直抖衣服,试图将那些雪抖出去。
一旁的许知行仰过头去笑,连带着落在身上的雪也一颤一颤。
蒋淮气血直往脑子里涌,上前将那家伙从雪里扛起,二话不说地往家里飞奔。
许知行非常不配合,嘴里一直念叨: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蒋淮三下五除二回到家门口,许知行一下就不叫了,大概是顾及刘乐铃还睡着。
“怎么不叫了?”
蒋淮稳稳地将他放下,用一手牢牢地掌控住他的腰:“叫啊。”
许知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尝试求饶一般,轻声喊:“老公…”
“叫老公也没用。”
蒋淮很干脆地说。
说罢,粗鲁地将人推进房里。
弄完不知几点了,许知行合上眼,趴在蒋淮身上还舍不得睡。
房间里暖气充足,但两人出了一身的汗,湿答答的粘在皮肤上,总归不是太舒服。许知行推了推蒋淮的手臂,好像在求饶:
“别弄了好不好,帮我拿条毛巾来。”
“这会儿还知道求饶?”
蒋淮语调慵懒,带着饕足的享受:“刚才怎么不叫?”
“我真的累了。”
许知行顾左右而言他:“好多汗,我难受。”
蒋淮挑了挑眉,起身穿了件衣服,走进卫生间替他拿毛巾。
和毛巾一起来的,还有一盆热乎乎的水。
蒋淮上前替他擦脸,手法跟擦小猫一样,许知行也不挣扎,伸着脖子乖乖地让他擦。
接着一路擦完全身,许知行享受着蒋淮的服务,几近欲睡。
“我们把小猫接过来养好不好。”
蒋淮说。
“小猫…不是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吗?”
“不是这种在一起。”
蒋淮将水收走,上前和他身体贴着身体:“你给它取个名字,成为它新的主人。”
“它本来就…有名字,叫‘小猫’,不是吗?”
“不是这种名字。”
蒋淮有些严肃地说:“更像名字的名字。”
“为什么要我取?”许知行昏昏沉沉:“那是妈妈的小猫。”
“妈妈的小猫,以后会成为我们的小猫。”
蒋淮不厌其烦地解释。
说到这儿,许知行好像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睁开了眼,有些谨慎地望着蒋淮。
“你说过,我理想的生活是有两个小孩,最好是一男一女;我们要去水库玩;最好有一只宠物,不是小狗,小猫也可以;我们要去斯林兰卡——”
许知行微微按住了他的唇,令他没法再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继承妈妈的爱,还有妈妈的小猫。”
许知行一字一句地说。
蒋淮望着他的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许知行眨了眨眼,没有将那些话宣之于口,接着回过头,好像真的在认真思索小猫的名字。
“叫…”许知行呢喃着说:“叫小米,好不好。”
“为什么?”
蒋淮有些新奇:“有什么来由吗?”
“我希望小猫今后能平安快乐地生活…”许知行有些分神:“就像老鼠掉进米缸一样,所以叫小米——”
接着他转过头来,很认真,很严肃地说:
“我想给你创造一个大大的家,里面有吃不完的东西,就像老鼠掉进米缸一样——你不用忧愁、不用烦恼,你只需要幸福,幸福、快乐,就可以。”
蒋淮出神地看着他的眼,什么也没说。
许知行好像没有分清蒋淮和小猫——可这两者好像又没有区别。
刘乐铃爱着的东西,他也会一样爱;她爱他们的方式,就是他爱他们的方式;
从这个维度上说,蒋淮和小猫确实没有区别。
第70章 出走伊甸园
真正前去和蒋齐见面前,蒋淮先和刘乐铃商量过。
“妈,你说关于许知行初中的事——”
刘乐铃曾经说过,关于许知行的过去,她可以告知,但前提必须是许知行同意。
如今三人的关系走到了新的路口,新的范式尚未生成,现状虚弱而易碎,在去见蒋齐之前,至少,蒋淮想拿到一个稳定的保证。
不至于叫他又被现实冲得粉碎,什么都来不及思考,浑浑噩噩地回来。
“知行同意吗?”刘乐铃还有些犹豫:“他不同意,我不能说。”
蒋淮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道:“我想你告诉我你和李阿姨的事。”
刘乐铃的眼神动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和李阿姨的事,不算涉及他的隐私。”
蒋淮迂回地说:“这样总可以了?”
刘乐铃还是犹豫,抚摸着蒋淮的手背,一字一句地说:“你给妈妈一点时间想想。”
蒋淮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蒋齐约他见面的地方是公司内部的独立办公室,他职称还算不低,在这里见自己的儿子也不算不妥当。
“你来了。”
蒋齐示意蒋淮坐下,语气平常:“你妈妈手术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有任何情况你都可以联系我。”
蒋淮别过脸,有些失神地望着窗边那棵发财树。
“她最近精神怎么样?”蒋齐尝试地问。
“还可以,”蒋淮回道:“能吃能睡,神志也清醒。”
“那就好。”
两人又再度陷入沉默,蒋齐抱着手坐了一会儿,没忍住拿出烟来抽。
“听你钱阿姨说,你结婚了?”
“嗯。”
蒋淮淡淡地回:“就是你之前想的那样,我选择当同性恋。你不必装这副样子,我也没那么需要你的祝福。”
蒋齐抽了会儿烟,又说:“我没想讥讽你,蒋澈那件事让我想了很多。”
蒋淮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他。
“我如果真的那么冥顽不化,也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蒋齐笑了一下:“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爱追潮流和叛逆,不然,你妈妈怎么会看上我?”
蒋淮没有回答。
“蒋澈的事…”蒋齐大概是想到奶奶,眼中有些不忍:“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教训。”
他顿了几秒,又接道:“蒋淮,你觉得是开始一段不被看好的感情容易,还是结束一段不那么好的感情容易?”
“没有哪个比哪个容易。”
蒋淮说。
“嗯,”蒋齐又抽了口烟:“确实不相上下。在这个问题上,你做的比我好些。”
蒋淮不知想到什么,待在这个空间让他喘不上气,真相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他起身走向门口:“今天就到这里吧。”
“蒋淮。”
蒋齐叫住他:“再坐会儿吧。”
在剩下的三十分钟里,蒋齐讲述了他和刘乐铃相恋的过去,更讲述了那段隐藏在幼年蒋淮记忆后的历史:
两人结婚早,在那个年代,人们对情爱的理解普遍短浅,印象大多来自电视剧和悲情情歌,于是两人也就那么走到了一起。
在蒋淮五岁前,三口之家确实称得上圆满。夫妻二人感情稳定,又刚有了个共同的儿子,蒋齐事业走上正轨,一切仿佛都蒸蒸日上。
然而激情褪去后,性格上无法兼容的部分就逐渐显露,加上蒋齐工作性质的缘故,两人聚少离多,渐渐就成了那个样子。
在蒋淮12岁那年,两人几乎已经约定好了离婚。然而不知怎的,刘乐铃突然反悔了。
关于她反悔的原因,蒋淮大约是知道的——
刘乐铃童年虽然过得清贫,但深受其父母的疼爱,于是她将这份对爱的天然感知毫无保留地倾倒给蒋淮。
她爱蒋淮不仅是本能,更是一种生存选择:一个母亲选择在母子关系里构建自己对存在的感知,这是一件让人不忍指责的事。
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假装那些争吵、冲突都不曾发生过。作为交换,刘乐铃默许蒋齐开启新生活:新的妻子、新的儿子——新的家庭。
“有好多次,我都想直接说开。”蒋齐微微皱眉:“可她却每次都竭力求我不要,每次都…”
蒋淮听罢,不知道能评价什么。
刘乐铃用她的母性为蒋淮构建了一所宛如圣殿般的伊甸园,成为其中无可撼动的母神。
蒋淮既是圣子,也是这个伊甸园的囚徒。而如何从这个伊甸园出走,成了蒋淮一生必须面对的课题。
除了他,这个伊甸园还囚禁着一位虔诚的朝圣者——虔诚的圣徒。
如何面对“自己背叛了母神”的事实成了圣徒一生的功课,而此时此刻,蒋淮选择牵起他的手,尝试一起逃出伊甸园。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
至于后面那些,他如何被蒋淮发现“出轨”,几人如何撕破脸、如何走到拳脚相加的层面一类丑陋的事不必再说。
不提不代表原谅,不原谅不代表生活不能继续。
“我有需要会找你。”
蒋淮回过身,转身走出门。
回旧家前,蒋淮站在风中吹了很久,试图将身上的烟味吹淡一些。许知行可能在阳台上看见了他,便打了个电话来:
“蒋淮,你为什么不上来?”
语气有些黏糊糊的:“下面风很大。”
“想自己待会儿。”
“我来陪你。”许知行柔软地说:“你在那儿等我一下。”
“别,”蒋淮连忙拒绝,说罢又忍不住笑了:“真拿你没办法,我自己吹吹风就好了,你要跑下来陪我吹,我可不得心疼死。”
接着将电话一挂,快步往楼梯间奔去。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家门口,许知行果然打开门等在那儿。
“傻瓜!”
蒋淮上前紧紧拥住他:“笨蛋!傻瓜!”
“你和妈妈都爱这么说…”许知行有些不满地说:“我哪里傻?”
蒋淮没回答,又往他脸上香了几口。
吃过晚饭后,蒋淮陪着刘乐铃一起进卧室,许知行非常有分寸地没有跟进来,蒋淮顺手将门掩上了。
“你今天和爸爸谈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蒋淮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好说的。”
“蒋淮…”刘乐铃的语气还透着担心:“你知道妈妈担心你对吧。”
“我知道。”
蒋淮不再愿意谈这些,转而问道:“可以告诉我李阿姨的事了吗?”
“嗯…”
刘乐铃沉吟了片刻,似乎不知道该从哪讲起。
最终,在蒋淮无声的注视下,还是娓娓将那段往事道来:
刘乐铃和李晴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说到李晴此人,不得不提她的母亲。
相传许多年前,李晴的母亲一个人跑到港城打拼,从水里爬出来那年才刚满15岁。浮浮沉沉十年过去,钱没带回来多少,倒是带回来一个半大的肚子。
眼见着肚子一天天的大,孩子生下来也没法上户口,她便着急找了个不怎么样的老光棍扯了证。
那老光棍对母女不好,喝了酒总是又打又骂,嫌弃李晴是别人的种。不仅如此,李晴在同龄小孩中的处境也异常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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