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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老婆…”
蒋淮回过头抱紧许知行:“哭的我心都痛了。”
“…别这样。”
许知行轻轻推了他一下。
蒋淮揪紧他的手,有些严肃地说:
“如果照片没有了,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符号的死亡’?”
蒋淮想到那些照片里幼小可爱的许知行:
“如果我们没有相爱,这些照片也被遗忘,被你和我遗忘,是不是就是说——”蒋淮顿了一下,心脏细细密密地痛起来:“我们的关系,也在符号上死掉了?”
许知行浑身一僵,更激烈地哭起来。
如果符号的死亡,指的是有关记忆的所有载体都消失、被遗忘,那么蒋淮大概理解陈青青为什么会称之为第三次死亡。
也只有这种死亡,能和出生、死亡并列,成为第三次死亡。
蒋淮抱住他抽泣的身体,边吻边将早已酝酿的打算托出:
“我们拍新的全家福好不好?”
蒋淮将他的脸抬起来,见许知行一脸分不清是汗或是泪的液体,脸憋得通红。
“我,和你,和妈妈,我们三个人——”
蒋淮拉过他的手,和他几乎额尖抵着额间尖:
“明天就拍,明天、”他吸了吸:“我们要创造很多很多的符号、不对,载体,我们要——”
许知行没等他说完,上前吻住了他。
我们要拍很多照片,用以对抗时间的流逝;我们要用符号的创造,对抗符号的死亡——
蒋淮如此想。
第68章 孩子的眼泪
很不巧,刘乐铃在夜里发起了烧。
虽吃了药,精神却始终不是很好,昏昏沉沉的。许知行眼见着蒋淮为她探热,完事后又掖了掖被角。
蒋淮转过身来,看见许知行用眼神询问,蒋淮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清晨刚露出一丝微光,朝露浓重,两人走到江边一起散步。蒋淮将许知行的手牵进衣兜里,紧紧拽住。两人贴得很近,肩碰着肩,呼出的白雾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身旁不时有晨跑的人经过,蒋淮牵着许知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两人依偎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
“许知行,”蒋淮笑着说:“如果今天拍不了,我们就明天拍。”
“看妈妈的身体再决定吧。”许知行的语气带着不确定:“她很虚弱。”
“嗯。”
蒋淮不知想到什么,侧过头替他拂了拂脸上掉落的随发:“你还不出国办要办的事吗?”
许知行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蒋淮的眼里依旧透着包容的爱恋:
“从你停职开始,我就知道你计划的时间快到了,你为我拖了那么久,我心里一直都知道。”
许知行抬起眼来,唇稍微抿在一起,有些苍白。
“我…”许知行张了张唇:“说实话,我有点…”
“什么?”
蒋淮耐心地听着。
“我不知道…”
许知行偏过头,不再和他对视:“我开始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了。”
蒋淮依旧耐心地看着他,许知行挣扎片刻,有些认输一般说:“你给我的太多了,蒋淮。”
给了爱、给了耐心、给了理解和包容——太多太多,多到许知行变得畏首畏尾,多到他开始有些贪恋了——
“我害怕打破现在的生活。”
许知行垂下头,用脸颊肉轻轻蹭蒋淮的肩头,好像在撒娇,又像在求饶。
“别撒娇啊。”
蒋淮很轻地苦笑一下,用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当时说的时候可是很坚决的,我好不容易才做好了心理建设,你一撒娇,又什么都白搭了。”
“对不起。”许知行很快地说:“我对不起你很多。”
“又说这个。”
蒋淮凑上前吻他,许知行很配合,微微扬起脖子让他吻自己的唇。
两人回到家时,出乎意料的是,刘乐铃竟然坐在客厅沙发里。
“妈?”
蒋淮上前细致地问:“怎么又起来了?”
“妈妈做了个梦,吓醒了。”
刘乐铃有些心神不宁:“我去你们房间看见你们不在,就有些紧张。”
“我们出去买早饭了。”蒋淮给她看手上的东西:“看。”
许知行上前坐在她身旁:“妈妈,你身上还难受吗?”
蒋淮拿来体温枪,一探,已经退烧了。
“你们是不是计划着什么,瞒着妈妈?”
刘乐铃不放心地问。
“怎么什么都瞒不住你。”
蒋淮没法,只好把两人昨晚的打算说出。刘乐铃听完怔了许久,找回神智时,首先看向的是许知行的方向。许知行好像预感到她要看自己,早就将脑袋微微垂下,眼神也一并垂着。
“知行也这么想?”
刘乐铃最后一次确认道。
“是。”许知行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今天就拍吧。”
刘乐铃看向蒋淮,颇有些快刀斩乱麻的意思:“蒋淮,快安排。”
临时找摄影师确实不太容易,好在蒋淮运气不错,没问几个朋友,很快就约到了能下午上门的摄影师。
蒋淮安排好了一切,临走前对留在家里的许知行吩咐:“帮我照顾一下妈妈。”
许知行郑重地点点头,临走前扯住了他的袖口,蒋淮不明所以着,许知行上前两步主动给予他一个吻。
蒋淮眨了眨眼,很快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许知行一直在门口目送他,直至再也看不到为止。
黄昏时分,蒋淮收到摄影师发来的消息,不知怎的有些紧张。推开门,果然,刘乐铃和许知行就坐在沙发上。
摄影师和一位助理正在两人面前整理灯箱,两人看见蒋淮出现在门口,不约而同地叫他的名字:
“蒋淮。”
蒋淮吸了口气,转过身去缓了缓。
许知行没有穿任何正式的西装,只穿着一套最普通的休闲装,内里那件打底衣是蒋淮大学时的旧衣。而刘乐铃则挑了件颜色柔和的旗袍,唇上稍微补了些血色。
蒋淮快步走到两人身旁,许知行主动起身,伸出手替他理了理乱掉的头发。
许知行身上的气味干净而柔和,扑了蒋淮一脸。他忍不住抬眼,看见许知行的脸很红,神色很认真。
“老婆。”
蒋淮揪住他的手:“等久了?”
许知行的身体僵了一下,轻轻挣脱开他的禁锢,沉默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拍摄是需要磨合的过程,一开始三人都有些僵硬,直到摄影师引导着说:
“妈妈想想两个孩子小时候的糗事,讲给我们听听吧。”
刘乐铃不知想到什么,终于噗嗤地笑了出来。摄影师立刻回到镜头前:
“欸——很好很好!就是这个笑容!保持住!”
蒋淮看她笑了,便也放松下来,终于绽出一个轻松的笑,他与许知行对视一眼,看见许知行也同样眼里含笑。
三人的合影很快拍完,接下来是两两合影。
蒋淮悄悄问一旁的刘乐铃:“妈,你刚才想到什么了?”
“你猜。”刘乐铃调皮地说。
“还能有什么,肯定是我哭鼻子的事呗。”
刘乐铃笑得更大声了。
摄影师捕捉了两人的状态,很快完成了蒋淮和刘乐铃的合影,等许知行上前时,他又重新变得僵硬起来。
刘乐铃侧过头,对他耳语了几句什么,许知行听罢有些讶异,但也是很快就放松了下来。蒋淮虽然无缘得知内容,但看见两人坐在一起,面带微笑的样子,不知怎的,那种眼睛泛酸的感受再次涌上来。
合影完毕后,刘乐铃很识趣地按住许知行的肩,起身招呼蒋淮坐到他身侧。
蒋淮看见许知行微微有些红的脸,心里勾起一股莫名的紧张。和以往任何一种紧张都不同,非要说的话——就像两人要正式领证那么紧张。
“许知行,”蒋淮对他说悄悄话:“我好紧张。”
许知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了拨他的尾指,蒋淮干脆地捉住他的手,整个包进手心里。
“我爱你。”
蒋淮颤抖地说:“我爱你。”
灯箱闪了多久,蒋淮没有印象,只知道反应过来时,众人已经开始叫他起身了。
摄影师收拾了器具离开,直到门合起来那一刻,蒋淮回过头看向屋里的两人,接着很不争气地——
猝不及防地痛哭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地上,他也不抹,仿佛回到了5岁那年——
回到许知行第一次来他家那天。
幼年蒋淮冲进雨里,一路上哭红了眼睛;吃完饭又撒泼打滚,躺在地上要求把许知行赶回去。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背叛、被掠夺、被伤害。5岁的蒋淮说不出那些感受的名字,只能撒泼打滚。
如今成年了,想像幼年那样打滚也无法,只好站在原地痛哭,任由眼泪一颗接一颗不停地落下。
许知行和刘乐铃一时都没有动,两人用同一种极为关切又极为包容的眼神望着他。
蒋淮哭够了,用袖子抹走脸上的泪,上前牵着许知行的手,回头对刘乐铃说:
“妈,我们去买菜。”
刘乐铃对两人摆了摆手,门一关,蒋淮就回头紧紧抱着许知行。
两人站在昏暗狭窄的楼梯间,那个无数次走过,又无数次带着期待、心碎与等待的空间。
蒋淮一言不发,许知行完全敞开怀抱,好像心脏也要与他相贴。
成长真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这个认知一直没有变。
蒋淮想到过去那片榕树洒下的树荫,他和许知行蹲在树底下看蚂蚁的时间。
两人无法回到过去,而往前走又带有无数荆棘。好在那些熠熠发光的记忆能带来些许安慰,好像眼前的人,怀中的体温还存在着。
“我们在一起,一直到离开人世那天,好不好。”
蒋淮极为脆弱地说:“你答应我,再答应我一次。”
“我答应你。”
许知行的嗓音包含某种穿越时空的温柔和眷恋: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到离开人世那天。”
第69章 小猫
照片洗出来几乎不费什么时间,蒋淮拿到那些照片,不知怎的,有些不敢仔细看,他分给许知行一份一模一样的,另一份则按照习惯,塞进那个旧相册里。
至于拍得最好的那几张三人合影,有的被相框裱起来,一起挂在那个00年代的时钟旁边;有的被放在电视机前;有的被放在刘乐铃的床头柜上。
“蒋淮,”刘乐铃欣慰地摸着蒋淮的手背:“妈妈过段时间要去住院了。”
手术前还需要先住院调整身体指征,蒋淮知道这是必要的工作。
“我知道。”
蒋淮点点头:“我会和舅舅联系的。东西都会安排好,你不用操心。”
“小猫呢?”
刘乐铃不放心地问:“小猫有人照顾吗?”
“当然啦。”蒋淮笑笑:“我怎么会亏待你最爱的小猫呢?”
“那,”刘乐铃顿了一下:“知行呢?”
“知行当然也会好好的。”
蒋淮替她掖了掖被子,不再展开这个话题:“晚安,妈。”
他走出房门时,见到许知行又立在家门口,两手插进衣兜里,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露出两片又薄又软的脸颊肉。
“走吧。”蒋淮笑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一起夜间散步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原先许知行穿得不多,好像不觉得冷,被蒋淮训了好几次,才乖乖穿上蒋淮的衣服,整个人裹得像个蚕蛹。
“笑什么?”
许知行的脸被体温蒸得粉粉的。
“你好可爱啊。”
蒋淮凑上前,从背后贴着他的背:“宝宝老婆、宝宝老婆。”
“这个称呼好肉麻。”许知行声音小了些:“而且,我从没说过我喜欢。”
“你不喜欢?”
蒋淮故意说:“那我叫的时候你夹得那么——”
许知行很快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将那没说出口的剩下半句掩进嘴里。
“你能成熟些吗。”
许知行撇撇嘴,不满地说:“我不想陪你闹。”
“这是闹?”
蒋淮又开始胡搅蛮缠:“你怎么不叫它‘打情骂俏’?”
许知行不说话了,立在那双手插兜,路灯照下的光拢着他的身体,叫蒋淮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
“蒋淮,看你背后。”许知行平静地说。
蒋淮没有怀疑,回过头看了一下,却见他们来时那条路,除了几盏路灯和一些积雪,几乎什么也没有。
“看什…”
蒋淮正欲回身,没曾想被个硬邦邦的东西砸了个正着。
“哈哈!”
许知行的笑清脆地划破雾蒙蒙的空气:“叫你捉弄我。”
蒋淮看着身上残留的雪,理智还没跟上,身体倒已经开始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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