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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在辞旧迎新的喧嚣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而真实。
沈见握紧手机，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沉重而又鲜活地跳动着。
新的一天，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第25章 梧城的冬（25）
第二天沈见醒得很早。
天才刚蒙蒙亮，雪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他躺在沙发上，身上依旧盖着那条薄毯，十一也还蜷在他的肩颈边，睡得正熟。
清醒过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那通电话。
原来并不是梦。
沈见摸过手机，屏幕内干净，没有新的消息。
通话记录里面，陈迟的备注下面，显示着那段长达两个多小时的通话记录。
他看着那个数字，心里一阵阵发紧，又一阵阵发空。
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去吵醒十一。
沈见走进厨房，烧了热水，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外面是一片被雪覆盖住的景色，偶尔还能看到早起的人踩着积雪走过，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陈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认知让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在这里等着，还是该在陈迟回来之前离开。
等着，以什么身份呢？朋友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看。
是陈朋。
【陈胖：见儿！起床了没？昨天你一个人咋过的啊？有没有好好犒劳自己。】
沈见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沈见：嗯，有，吃了大餐。】
【陈胖：那就行，今天有啥安排？哥们儿家还有菜，要不要过来帮我消灭掉？】
【沈见：不了，今天……有点事。】
他放下手机，没再多说。
喝掉最后一口已经温掉的咖啡，他开始收拾昨晚剩下的一片狼藉。倒掉凉透了的水饺，洗干净碗，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放回原处。
就像是在抹去自己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
十一似乎被吵醒了，它跳下沙发，跟在沈见的脚边转悠，然后喵喵叫着。
沈见给它添了干净的水，然后蹲下，对着埋头苦干的十一说：“你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十一没理他，专心吃着饭。
做完这一切，都还不到九点。
沈见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心里计算着陈迟回来的时间。
从申城到梧城的飞行时间，再加上从机场到市区的路程……
他觉得自己这样等着很傻，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宠物，眼巴巴地等着主人回来。
可是他控制不住。
十点多，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敏。
“沈律，新年好！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新年好。”
“那个，房产纠纷案的当事人王女士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她想通了，同意我们之前给出的调解方案，愿意和前夫再谈谈。然后她说特别感谢您，说您上次跟她说的那些话，她想了很久……”
沈见听着，心里没有波澜。
“嗯，你跟进就好。”
“好的，还有就是……您之前让我留意的那个小姑娘，我托人问了一下，她母亲是尿毒症，需要长期的透析，家里也确实困难。咱们律所今年的公益法律援助的名额好像还有一个，你看……”
沈见沉默了几秒。
“你把材料发我邮箱，我看看。”
“好的沈律。”
挂断了电话，他揉了揉太阳穴。
工作上的事情能让他暂时性从混乱的思绪里面抽离出来。
沈见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十一吃完了饭，跳上了沙发，挨着他趴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中午的时候，他煮了昨天晚上买来的汤圆当做午饭。甜腻的黑芝麻馅黏在喉咙里面，有点咽不下去。
下午两点，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见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心脏猛然一跳。
门开了，陈迟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手里拉着一个小的登机箱。
他的目光在客厅扫过，最后落回了沈见的身上。
“回来了。”沈见开口。
“嗯，”陈迟应了一声，脱下大衣挂好。他的视线在沈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休息好？”
沈见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
“……还好。”
十一看到陈迟回来，立刻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小跑过去蹭他的裤腿。
陈迟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目光落在它依旧穿着的小衣服上。
“还没脱？”
“它不讨厌。”沈见说。
陈迟没说什么，直起身子，看向沈见：“这几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见避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登机箱，“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事情处理完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情。”陈迟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他拉着箱子往里面走，“吃过饭了吗？”
“吃了点汤圆。”
陈迟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评论。
“我还没吃。”
沈见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下意识地想要为陈迟做些什么：“……那我，我去给你煮点？”
陈迟听完没说话，盯了他好一阵子，才叹气开口：“沈见，随便弄点就好。”
沈见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除了他买的速冻水饺和啤酒以外，空空如也。
一包汤圆不过只够成年男人一顿。
“只有……速冻水饺了。”他有些尴尬地说着。
“可以，我不挑。”陈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沈见烧上水，等到沸腾后，将饺子下了进去。
水汽沸腾起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他只能听到客厅里陈迟打开行李箱的声响，还有他和十一低声说话的声音。
这感觉太过奇异。
几个星期之前他们还只不过是老同学，现在好像这里真的是一个家，而他则是在为晚归的家人准备食物。
这个念头让他手抖了一下，差点就将筷子掉进锅里。
饺子煮好，他盛了出来，端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陈迟已经换下了外出的衣服，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查看手机。
“谢谢。”看到沈见后，他放下手机，拿起筷子。
沈见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段礼貌性的距离。
“味道不错。”陈迟吃了一个饺子，忽然开口。
沈见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这一盘速冻饺子。
“……超市买来的。”
沈见实在不知道好吃在哪里，毕竟昨天晚上自己吃起来就感觉不怎么样，放了很久似的。
“申城过年比梧城冷清。”陈迟没接那话，又说。
沈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他想象不出来陈迟口中的冷清是什么样子的。
“叔叔阿姨……身体还好？”他试探着问，问完又觉得很冒昧。
“挺好。”
陈迟回答得简短，似乎不想多谈，沈见便不再问。
“昨晚……电话，我后来睡着了。”他犹豫地开口。
“嗯。”
“吵到你了吗？”
“没有。”
对话再次陷入僵局。
沈见觉得喉咙发干，他拿起昨晚没有喝完的啤酒，本想喝一口解干涩，但听见陈迟将筷子搭在碗上的声音后，又放了下来。
他已经吃完了，抽了张纸巾擦嘴。
“药吃了？”他忽然问。
沈见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然后将啤酒放回桌上：“……什么药？”
“感冒药，”陈迟看向他，眼神平静，“电视柜下面，绿色盒子的。”
沈见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随口扯出来的谎话。
“……忘了。”他低声说着，脸上有些热。
陈迟没说什么，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绿色的盒子，又端着碗去厨房放下，然后倒了杯温水，一起递到了沈见的面前。
“现在吃。”
沈见看着那盒药和那杯水，有些愣住。
陈迟就那样站着，等着，没有催促，但动作也不容拒绝。
他默默地接过去，扣出两粒药片，就着温水吞了下去。药片有些发苦。
“谢谢。”他说，声音更低了。
陈迟接过空杯子，放回厨房。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深色的丝绒袋子，递给了沈见。
“给。”
“这是什么？”
“新年礼物，”陈迟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语气有些许随意，“随手买的，我用不上。”
沈见捏着那个小袋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对袖扣。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磨砂处理。
和十一之前在书架上碰掉的那两对袖扣完全不同，这对似乎……更适合沈见。
沈见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他的手指摩挲着边缘。
“这……太贵重了。”他试图推拒。
“放着也是浪费。”陈迟看着手机屏幕的姿势不变，头也没有抬起，“不喜欢的话，就扔了吧。”
沈见握紧了那对袖扣，棱角硌着掌心。
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只不过是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这一份突如其来的赠与。
“谢谢。”最终也只能干涩地道谢。
陈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注意力似乎都在手机上面。
沈见就这样坐在那里，袖扣在手心捂得发烫。
与陈迟做朋友，似乎送礼物并不算越界，反而是一种礼尚往来。
是自己太敏感了。
沈见看着陈迟的侧脸，看着在他腿边趴着打盹的十一，满心满意地琢磨着该如何回礼。
他忽然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
第26章 梧城的冬（26）
陈迟没坐多久就进了书房，说是有点工作需要处理。
客厅又只剩下了沈见和十一。
沈见还捏着那个小袋子，手心微微出汗。
他低着头想着，袖扣的设计是他会用的款式，不张扬，但也绝对不廉价。陈迟说是随手买的，可他又怎么会恰好买到这种风格的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见按了下去。
别多想，他提醒着自己，朋友之间送一个新年礼物而已，很正常。也许陈迟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很适合自己，仅此而已。
他小心地将袋子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然后就开始琢磨着该如何回礼。
送什么好？
太贵重的东西，会显得刻意。太过普通的，又配不上陈迟。
他靠在沙发上，眉头微微拧着，连十一跳上来蹭他都没太注意。
思绪飘远的时候，手机开始连连震动，将他从纷乱中拉了出来。是李敏发过来的邮件，关于那个小姑娘的案子。
沈见点开附件，仔细看着。
小姑娘叫赵小雨，十四岁。母亲尿毒症，每周需要透析三次。父亲是建筑工人，几个月前在工地出了事，一个同班的工友意外身亡，开发商和包工头互相推诿，现在责任被部分归到了她父亲头上，不仅拿不到赔偿，连之前的工钱都拖欠着。家里早已一贫如洗，亲戚也借遍了。
沈见看着材料里附带的几张照片，是政府去家访时拍的。昏暗的出租屋，堆满药瓶的桌子，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的女人，还有小姑娘那双过早承载了沉重、却依旧带着点倔强的眼睛。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喉咙开始发干。
厨房传来水声，是陈迟出来倒水。
脚步声靠近，停在沙发旁。
“怎么了？”陈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沈见睁开眼，看到陈迟端着水杯站在旁边，正低头看他。他下意识坐直了些。
“没什么。”沈见把手机屏幕按熄，“工作上的事。”
陈迟没走，喝了口水，视线扫过他放在一旁的手机。“那个小姑娘的案子？”
沈见愣了一下，没想到陈迟还记得。
“……嗯。”
“情况很糟？”
沈见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母亲尿毒症，父亲在工地上出事，死了个工友，责任被推到他头上，现在拿不到钱，也找不到活干。”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小姑娘才十四岁。”
沈见说完，觉得自己像个在陈述悲惨故事以博取同情的角色，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之前那罐没喝完的啤酒，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罐身，手腕却被轻轻按住了。
陈迟的手掌温热，力道不大，却让他瞬间僵住了身子。
“刚吃了药。”
沈见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吞下去的两粒感冒药。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耳根都有些发热：“……忘了。”
陈迟没说什么，拿着沈见刚吃药用过的杯子，转身走回厨房，然后又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再次递给他。
“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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