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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说,陛下你可以为政不仁,随意摆布他人性命。”他顿了顿,“每一个生命都弥足珍贵,它不能成为通向安宁和成功的工具,否则纵使海晏河清,谁都有可能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
“一开始是牺牲一个人,到后来是一个族群,再到后来,是不是就变成整个人间?”
“那陛下到底是要救人还是害人?”
小银蛇一时无言,小狐狸便又趁机薅了把他的鳞片。
天帝:“.......”
小狐狸拿着鳞片,哗啦一下全都洒在莲花中心,仿佛扔下所有许愿的星辰。
银鳞生辉,光浮如桥,似乎只要风再温暖一些,小狐狸便可以在那端看到青莲神君的身影。
小狐狸闭了闭眼,眼见着莲花焦枯之态回溯蕊瓣丰满之态。
然后诸般花瓣一合,刹那笼成花苞,在顶端泛出血红之态。
小狐狸:“????”
银蛇气息奄奄地道:“你用本座鳞片太多,他返老还童了。”
“你不早说!”
小狐狸怒从中来,走过来拎起蛇尾一顿摇晃,
“你故意的吧!”
“本座有机会说么?”银蛇冷笑一声,“而且鳞片虽含本座大量灵力,却更蕴含魔息。”
“你说醒来的是魔君青莲,还是神君青莲?”
小狐狸这时才仔细看对方,发觉小银蛇伤口溢出的魔息果然少了许多——他没说谎,灵力和魔息一同驻存在鳞片里。
“魔又如何?”小狐狸抿了抿唇,“只要他还在,一定有办法解决。”
小银蛇只轻蔑地笑一声,便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之后,他忽然出声,“曾经也有人,对我这么说过。”
小狐狸以为他还会说什么,但是天帝保持了沉默。
“其实我解脱了。”小银蛇却毫不在意,他没有用本座两字,“法力大失,不能也不该再当天帝,这漫长仙生,我也过够了。”
他闭上眼睛:“我也该歇歇,不用再维护什么承诺。毕竟没有能力,不是我故意失约。却找他的话,应该还会愿意和我手谈一局吧?”
话音落下,天帝忽然全身光芒大绽,蛇身同其内魔息炸作一团湮粉。
原地唯剩一颗艳红如血的红豆。
不过瞬间,对方骤然化为人身,轻轻擦过自己的唇,缓缓站起。
小狐狸登时明白方才重云要帮自己一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要的是天帝剩余内丹。
“不必这样看我。”重云仙人掸了掸自己衣袖,“他让我卖命,这就是代价。”
小狐狸有些失笑,他拿出长刀,“你要和我打一架么?”
“为什么?”重云抬眸,“为了青莲神君?”
“我是喜欢他。”他笑起来,“但更喜欢我自己,比起嫉妒他对你的爱,我更嫉妒你的天赋。”
“被打回原形一次就够了,我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不想多生是非。”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余裕谈爱。”
重云仙人弯腰捡起一片破碎莲瓣,只是指尖挨到,后者就变作细粉,
“你看,他的莲瓣都不愿让我碰触。”
“而且,你比我生得漂亮许多,天赋也更高。”重云仙人神色淡然,“比起雪貂,狐狸皮毛更为蓬松,平日生活更有情趣,我若是他,也会选你。”
在被折腾得哭泣不停时,青莲神君确实喜欢揉他尾巴,小狐狸有种被情敌调戏的感觉。
登时感觉双颊发烧,忍不住着恼:“什么情趣?和你无关。”
重云笑了下,“对不起,但是我不后悔。”
他说完这话,便身形一动,飞入云端,重回天界。
小狐狸闭了闭眼,觉得真是好漫长的一生。
天界正乱成一团。
最后尘埃落定,将前任天帝吞噬魔息的所为,认作为求修为突飞猛进而行的不轨之道。
前任天帝所行不良,自然仙界各神君要大显身手,皆想登云梯而上帝位。
小狐狸却毫无所觉。
他一心只守在青莲神君所化的元神面前。
爱人变成了一只大花苞。
而他成了望花石。
到底什么时候神君才会醒来,再次为他盛开?
天气渐凉,莲香芬芳,却引来许多蚊虫,
小狐狸前一阵心神摧折还不觉得,这几天心情稍安,身上便又痒得不行。
他素来身带桃香,哪怕用了驱虫法术,蚊子仍然前仆后继,直至两败俱伤。
流风曳枝,飘花琼碎。
小狐狸撩起袖子,抓了又抓,直到胳膊上红痕交错。
偏落花浅绯,落在冰莹肌肤上,和那斑驳印迹交错,竟生残忍美感。
“我这是什么体质。”
小狐狸着恼得不行,他竟还引来蝴蝶,轻琢振翅,徘徊不去,
“下一世我不如化作捕虫草,把你们都吃了。”
小狐狸难受地狐尾来回扫动,耳朵都耷拉下来。
他实在忍不住,只好又拿出莲纹佛珠,在旁边冷澈溪水里蘸了蘸,微褪云衫。
凉珠滚玉,串晶碾雪。
小狐狸拿着珠子滚过,胳膊肩头,舒适地出了口长气。
也许因为贪凉,素绡衣薄透,所以后背前胸皆被叮透,方才胳膊脖颈处缓了过来,这两处便分外明显。
小狐狸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索性设了个结界,袖衫滑落。
满地落花,冰绡如云,他跪坐于其上,细细拿珠子滚过胸口后腰。
像一尊立于深海的玉雕,斑斓流光像被吸引的银鱼,在他身上游走穿行。
那花苞似受感应,整个颤抖起来,一瓣叠一瓣盛开,最后莲心显露,饱满膨胀,其上还滚落晶莹水滴。
小狐狸浑不知巨大花盏自背后升起,简直要将他笼在荷心一般。
他正轻叹舒服多了,便听见的世子杜蘅之的声音。
对方直呼小心,小狐狸刚要转头,却被一下拉入花盏。
花盏刹那合拢,内部只有幽暗荧光。
一个高挑修长的男人,将他搂入怀中。
花瓣为觳纱,轻裹明肌雪。
小狐狸定定看着面前人。
他霜容鹤姿,额心莲纹却鲜红如血。
左瞳猩红,右眸剔透,腕间缠着赤色菩提子。
男人仿佛冰下燃火,被雪晶折射出清寒盛丽。
亦仙亦魔,亦神亦妖。
小狐狸心脏砰砰直跳。
他的神君,久别未见,似乎更好看了。
“下次若再公然穿成这样。”
青莲神君将小狐狸带入怀中,眸深如海。
“本君就让你三天下不了地。”
第15章
小狐狸耳朵动了下,绒白狐尾扬起,便轻卷在对方腰间。
他主动揽住男人脖颈,声音好似清脆笋尖,“我是专门穿给你看得呀。”
“结界里有障眼法,别人看着,我都是穿着衣服的。”
“只有你——”
“流光羽衣。”小狐狸轻俯到青莲神君耳边,“飞花绣纹,喜欢么?”
青莲神君瞳色骤深。
他明明冰魄玉骨,宝相庄严,却因眉心莲纹和眼角绯色,显出几分妖异。
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人揽起来抱入怀中,而后吻住对方。
小狐狸今日只以发带高束发丝,青莲神君只轻轻一扯,那三千青丝便瞬间散落。
香鬓堆云,柔缎成水,发丝刹那披了小狐狸两肩。
乌如墨玉,白若莹雪。
小狐狸第一次这样主动,狐尾顺着男人脊背轻轻滑落。
他明明是狐族,却因初生情愫年纪尚小,不懂如何钩花引枝,只把好的坏的全都展现于前。
后来心死情伤,惫惰不已。
说什么诱人惑情,恨不能远离人群,自娱自乐。
直到今日,才算袒情达意,心动神驰,却又陷入窘境——技到用时方恨少。
到底该如何引人入胜,又不显孟浪?
小狐狸张开唇,抿珠子的技巧只敢用三分,想要将青莲神君引入,却偏偏被对方卷走。
于是唇中发麻,呼吸困难,胸口空气皆被夺走。
他感觉脸颊发烧,连狐耳都是热的。
这般吻久了,明明没有饮酒,却觉得如品仙酿,连灵魂都有些醺然。
苏珧骨头都发酵了,酥松香软。
他渐渐有些受不住,人便往后退,却被青莲神君一把揽着腰拉回。
青莲神君长睫垂落,眸色如密林中透出的星光。
明明皎洁,却又变换难测。
他衣襟高叠,容拟冷月,呼吸平稳,连面色都不动分豪。
可指尖却如此炙热。
若非感受到温度,苏珧几乎难以置信,是面前人将他搂得如此之紧。
他感到对方的指尖,像抚过翡翠雕纹般,一点点描过他脊背腰间。
于是心如擂鼓,气息渐乱。
“唔。”
苏珧微微蹙眉,他抿着唇有些紧张。
“珧珧。”
青莲神君指尖进退两难,令一只手安抚的揉着他蓬松狐尾。
“放松些。”
苏珧背脊一下塌下来,眼睛里蒙上些水汽。
喘息愈急,苏珧本想逃,却又因为面前人是青莲神君,他强忍着本能,主动揽上青莲神君。
于是声音的尾巴不自觉的就带了钩:“神君,我好想你。”
青莲神君动作顿了下,眉心莲纹赤色愈深。
于是水汽泛滥的地方不只眼睛,苏珧软了背脊时。
苏珧呼吸全乱,又被青莲神君捕捉住唇,整个人软作彤云。
他对此道并不擅长,因为身体温度变高,足尖泛出珍珠贝般光泽。
心尖像被轻绒反复扫动,直到狐尾到背脊过电般一阵阵发麻。
“青莲。”他没有叫尊称,只是轻吻对方,“我很爱你,你呢?”
青莲神君紧紧笼住对方,亲吻他发丝:“心系于君,已经年。”
清莲神君瞳孔像被光狠狠撞裂般,一下满溢血丝。
他眼尾骤生轻红图腾,似莲似火,一路蔓延至鬓角。
男人将苏珧放倒在地。
如金的神君却好似燃烧红焰,点燃欲望的所有枝叶。
让神明染上靡丽之色。
苏珧感觉整个人都烧透了,全身都在发烫。
他身上本来不堪,却被神君一一用唇抿过,又以水系法术涤洗,倒也清爽。
只是他没有衣服,想用法术变出,却被青莲神君打断。
他说:“只有本君在这,为何要衣服?”
苏珧只能把头发拢到胸前,遮住部分身体,只是这样不着片缕窝在青莲神君怀里,他难免全身发烫。
“那分明你衣冠齐整。”他有些不满,“唯独我披头散发。”
“珧珧希望本君也和你一般?”
青莲神君轻笑起来,他垂下眸就要解开衣襟,却被苏珧按住。
“不用了!”
他现在腰很疼,四肢被轮子碾过般,两人若肌肤接触,保不定又要发生些什么。
苏珧缩进他怀里深处,莲香中带入桃花一点醉意,两人身上皆是馥郁味道。
“珧珧没有得趣么?”
青莲神君轻揉苏珧狐尾,仿佛爱不释手,
“是本君做得不够好?”
“很好!太好了!”苏珧赶紧摁住对方的危险想法,“只是我腰疼,再这样下去腰会断的!肾也会虚!”
青莲神君但笑不语。
他解下自己外衣,将小狐狸整个包裹其中,而后法力一转,忽然到了无梦山顶。
千山如攒眉,万碧成茵海。
而轻云若千帆过尽,只一苇绕峰。
更有春入寒溪,探出桃花无数,直惹山水眉眼盈盈。
青莲神君拉着小狐狸,再次站在三生石前。
冷刃断缘前尘已,斑驳石上血泪尽。
若是青莲神君不曾坚持,恐怕两人真的会断缘难续。
“你带我来这,是为了让我刻名字吗?”
小狐狸抬头,素衣苒风,襟袂浮鳞。
青莲神君睫羽颤了下,纵然隐蔽,苏珧还是发觉对方隐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
他说:“你愿意么?”
“不愿意。”
果不其然,青莲神君的脸色骤然苍白。
小狐狸笑了下,扑入他怀中:“除非你之后同我正式成婚。”
青莲神君闭了下眼,眸中光有种紧绷过后的疲惫,他搂住苏珧,却不敢抱得太紧。
他声音很低,像一瓣轻易融化的雪:“真的吗?”
小狐狸回抱住对方,声音坚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颠倒思量,朦胧劫数,藕丝不断莲心苦。
大概是因为他喜欢上了一枝荷,所以情路艰辛。
好在如今尘埃落定,伤痕愈合,两人再次重逢。
于是在桃花缤纷,轻燕励翮间,青莲神君以一瓣莲的元神制匕首,握着小狐狸的手,重新刻下他的名字。
无可奈何花落去,是情伤心恸的小狐狸。
似曾相识燕归来,是不曾放手的青莲神君。
幸自踏尽沧桑,仍有故人相伴。
后来那个小孩子脑袋上顶朵小莲花苞时,不由十足惊讶。
那花孩子高兴时绽开,生气时掉叶,情绪简直一览无遗。
他问:“神君,你幼年时不会头上也顶个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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