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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四年前,自己出外勤执行任务,和一群不法分子搏斗,对方有刀,他为了保护一个醒来的刑警,小腹被插了一刀。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行了,突然想见一个人,他拉住医生被血染红的袖子,张嘴喊出一个叠音,但发不出声,那种莫名的绝望让他奋力扬起上半身,张开嘴,想叫出那个名字,可还没出声,就彻底失去意识。
后来医生问他手术时想说什么,他抿着唇,思索了许久,没想起来。
天亮了,今天休息,弓雁亭难得睡了个懒觉,八点之后才起床,刷牙洗脸,做了个简单的早餐,手机响了。
弓雁亭咽下水煮蛋接起电话,“小清。”
“哥。”电话对面传来声音,“过年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无聊死了一个人在家,我来找你行不行?”
“不行。”弓雁亭直接了当,“你好好准备读博的事。”
弓清哼哼唧唧半天,弓雁亭还是没有松嘴。
正要挂电话,那边传来弓立岩的声音,走动的声音变近,“小清,是你哥电话?”
“是....”弓清声音有点虚,他哥和他爸这几年关系越来越僵硬了。
弓雁亭皱起眉,话筒那边很快传来弓立岩沉厚的嗓音,“亭亭?”
“爸。”
两人静默几秒,弓立岩开口问,“你一个人在外面,有时间给家里打打电话。”
弓雁亭静了会儿,道:“嗯,这段时间有点忙。”
弓立岩叹气,“警察这个职业还是太危险了,年后组织上要调整,九巷市的事我也听说了,把你调离公安系统吧。”
“爸。”弓雁亭声音沉了下来,“我说过不要干预我的工作。”
父子俩之间联系地少,即便打了电话,说不了两句言语间就开始冒火星,电话那头弓立岩的呼吸明显粗了不少。
再开口时弓立岩声音竟有些沧桑:“我千防万防,还是让你走上了这条路,罢了,也许这都是命吧。”
“什么意思?”
“没什么,马上过年了,什么时候回来,我让保姆多做点你喜欢吃的菜。”
“27前后吧,我放不了几天,还得应付突发情况,不能在家呆太久。”
“能回来就行。”
挂了电话,弓雁亭收拾碗筷,洗刷锅铲,整理台面,直到厨房整洁如新,弓雁亭脑子仍然纷乱异常。
自从他从警之后,弓立岩偶尔会说两句他听不懂的话,那种隔着一层雾看东西的感觉很不好受。
穿衣下楼,把车从地库开出来停在路边等了会儿,红色凯迪拉克也出来了。
夏慈云朝雁亭招手,“你昨天怎么喝那么多酒,现在头还疼吗,要不坐我的车吧?”
“没事,走吧。”
半小时后,两人在老城区最早一批老楼前停车。
这地方属实有些年头了,连走道两边的树都比别处粗一圈。
几方用转头堆砌起来的小花园里干枯一片,看着有些萧条。
“那会儿还是九几年,大家都羡慕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十几年过去,时过境迁,也都变得满目疮痍。”夏慈云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眼眶微微发红,“记得那会儿我刚上高中,班里同学都羡慕我有个好爸爸,家里不缺钱花,不愁吃穿,谁能想到不久后会发生那样的事。”
越过一栋楼再穿过两个花园,夏慈云停在2单元门前,仰头深吸一口气,“雁亭,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很感谢你能帮我查爸爸的案子。”
弓雁亭试了试手电光的强弱,说:“没事,我们上去吧。”
老楼楼梯狭窄逼仄,光线还不好,常年没人居住,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结出了蜘蛛网。
爬到五楼,两人在第二道门前停下。
这房子早都停水停电废弃了,一走动就会扬起灰尘,趁着夏慈云开门的空挡,弓雁亭举着手电四处看了看。
走廊直挺挺一条,一层四家住户,且入户门两两相对,最左边是步梯。
“进来吧。”夏慈云站在门口叫他。
踏入房内,进门右手边是卫生间,对门一间小卧室,往里便是客厅,沙发后的窗户正对大门,客厅右边留出一块空地摆放餐桌,并未和客厅做隔断,客厅左边便是主卧。
这是个典型的三室一厅。
九几年的楼房面积不大,连客厅也显得有些拥挤,但从家具布置看,已经算得上富裕了。
平整精致的镂空桌布,花瓶,墙上的全家照,所有细节都透露着这个家曾经的温馨。
而紧贴餐桌的地板上,用粉笔画的痕迹固定线突兀又刺眼。
除了两个歪斜的桌椅,几乎没什么打斗痕迹,连当时的碗筷都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上,更像两个熟人发生争吵的样子。
“自从爸爸出事后,这里所有的东西再没动过了。”
弓雁亭意外地看了夏慈云,她那时候还小,竟然知道保留现场以供有朝一日翻案。
夏慈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笑了下,“爸爸是老刑警,经常会给我和妈妈普及一些刑侦上的知识,时间长了,耳融目染,就懂得了。”
弓雁亭将这间老房子每个角落和细节一一刻进脑子里,他回想着那些现场拍摄到的照片,在眼前构建出案发时的场景——
夏青途饭吃到一半,和一起用餐的同伴发生冲突,两人各不退让,嫌疑人情绪激动, 趁夏青途不注意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捅进其肺部,以至对方无法呼救,肺部破裂出血,而致命伤则是第二刀,直击心脏。
弓雁亭沉默一阵,道:“单从作案手法来看,嫌疑人要么熟知人体结构且有丰富的操作经验,要么是个作案老手。”
“李志涛叔叔恰好学习过刑侦医学,有段时间实验室缺人手,他还去给法医帮过忙。”夏慈云面色复杂,“这也是他被判刑的重要依据。”
弓雁亭停顿几秒,缓缓道:“还有一点,嫌疑人很着急离开案发现场。”
夏慈云愣了下,“怎么说?”
“这两刀都极其精准,第一刀为的是让夏叔叔出不了声,第二刀则是为加快作案进程。”弓雁亭蹲在已经严重褪色的痕迹固定线旁,似乎死者就在他眼前,“其实第一刀已经是致命伤,再等一分钟夏叔叔也无力回天,但他等不了。”
夏慈云皱眉,“但李志涛并没走,还在现场。”
“所以这是个矛盾点。”
弓雁亭抬头看向窗外,蓝天白云,除了这几年新修建的几栋高楼,再没其他遮挡物了,也就是说,窗外没有能够看到房内的地方。
他起身走到窗边,探出身体朝外看了看,这老房子倒是适合攀登,但当时并没有发现痕迹。
夏慈云看着这间房子熟悉又以及有点陌生的布置愣了很久,再回神才发现弓雁亭一直在旁边等她。
“抱歉,走神了。”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抬脚走到客厅左手最靠里的门,“这是主卧,爸妈一起住的。”
空气长时间不流动的陈腐味充盈着鼻腔,细小的尘埃静静沉浮在半空,目之所及皆是灰沉沉一片,但看得出主人生活习惯良好,整个房间都很整洁,靠窗是一个高大的书柜,里面放满了关于刑侦或心理分析方面的书籍。
写字台左上角放着一摞书和笔记,旁边还有一沓报纸。
光从表面看,完全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而且这些书上当时也都没有提取到除夏家人以外的指纹。
弓雁亭拿起摞在做上面的书,抖落灰尘随手翻开。
这是一本刑事侦查相关的书籍,每一页都做了详细笔记,划线标注看得出学者的用心。
“夏叔叔很敬业。”弓雁亭粗略扫过。
“是啊。”夏慈云苦笑,“他就是个工作狂,一有案子连着几天不回家,连睡觉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她愣愣看着弓雁亭的侧脸,低声道:“和你很像。”
弓雁亭翻看的手顿了下,没接话,拿起另一本笔记。
“这是爸爸的破案日志,每破一个大案,都会记录梳理破案思路,我小时候无聊,总会翻一翻。”
这本笔记记录和分析都十分详尽,每件案子的关键点,事后整理发现的疏漏的点,都会用红笔重点标记出来。
弓雁亭看了会儿,突然道:“这个笔记本是你送给夏局的?”
笔记本内页的划线是按彩虹七色染色,合上后从侧面看正好是红橙黄绿青蓝紫,右下角还印有可爱的小动物。
夏慈云笑道:“可爱吧?”
笔记最后一页时间停留在2003年9月28,最后一个案件分析结束,剩下的纸业全部空白。
而夏青途遇害时间在2004年2月13号,这中间不可能没有案件发生。
“后面为什么突然停了?”
夏慈云道:“我爸十月晋升副局长,常务副局长,分管政治工作,就再没有参与侦查方面的事了。”
“政治?”弓雁亭看向夏慈云。
第35章 箭空海运
“对。”夏慈云面色黯然,“虽然不办案了,可他也没比以前闲多少。”
弓雁亭皱眉,他原本是朝仇杀的方向考虑的,可夏青途十月就离开了刑侦支队,并没有正在侦办的案子,那嫌疑人阻止他去伊城到底是要隐瞒什么,或者说这纯粹就是个巧合。
放下笔记,在弓雁亭仔细研究他记录的这些案件之前,还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局有看报的习惯?”弓雁亭视线落在桌面叠放整齐的一沓报纸上。
“对。”夏慈云拿起一张抖抖灰递给弓雁亭,“他不仅看本地的,外地有大案发生他都会关注,这些被他保留着的几乎都是一些震惊全国的惨案重案。”
弓雁亭一张张翻看,这些报纸时间跨度很大,全国各地甚至外国的案子都有,有些他自己都有印象。
其中一张十九世纪末发生在长西的煤矿坍塌案,造成107名矿工被埋地底,几百名遇害家属上访,上面下了严令彻查事故原因,当年连带了许多人。
弓雁亭匆匆扫过,把一些非本地且时间久远的案件筛过,剩下的报纸和笔记本全部放进证物提取袋,打算带走。
时间过的很快,已经快接近十二点了,弓雁亭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屋内情况,除了餐桌旁,其他地方没有血迹。
....
一晃眼已经二月初,九巷市因黄成浩一案几乎没怎么平静过。
李万勤睚眦必报,派人彻查背后搅弄风云的那只手,没抓住大鬼,小鬼还真逮到不少,杀鸡儆猴,手段毒辣。
明天就是除夕,满街道热热闹闹,而商界更是因两天前一则公开竞拍公告沸腾起来。
六个月前,九巷市最大的国际海运公司箭空集团法人代表兼董事长因涉嫌走私落网,集团内部一半的高层都有涉及,走私量巨大,除了石油和钻石,甚至涉及大量毒品,交易金额高达百亿美元。
政商两界掀起轩然大波,上边因为这件事丢了官帽,缉私大队没日没夜加班,各大媒体口诛笔伐,简直比春节联欢晚会都热闹。
这家箭空海运十二年前接手濒临破产的国企,听说有强大的外资支持,没想到是这么支持的。
而公司内部财务状况更是一团糟,管理层上下其手,以权谋私,搜刮股东利益,数据作假,导致公司危如累卵,摇摇欲坠,终于随着董事长入狱,庞大的海运帝国顷刻间分崩离析。
历时长达半年资产清算终于落下帷幕,这时间看着不短,但对资产如此庞大的企业来说已经能算得上神速了,要说其中没有人推动,就有鬼了。
问题是箭空海运的原身是国企,十几年前经营不善眼看着要倒闭,资源整合后被另一个做物流仓储的国企起接手,但弊病冗重,债台高筑,最终还是面临破产。
原本看着没救了,要成为一笔烂账,不想十二年前一个香市老板带着项目和资金,简直像救世主一般降临九巷市,为此,当地银行又放出一笔大的贷款,希望能把这夕阳产业给盘活,到今天为止,这笔烂账竟然堆了将近10亿。
箭空一宣布破产,银行第一时间向法院提出申请,查封公司和它旗下所有港口,将在下个月进行拍卖。
天衢堂顶层,元向木软瘫在床上喘气,脖颈密密裹着一层汗,连翻了个身的力气都没有,搁平时多少还能用床单裹一下身体。
当然,他一直嫌弃这张白床单,像裹尸布。
李万勤今天疯了一样折腾他,也不知道是被那段录音刺激到了还是前天那则公告让他太激动的缘故。
他看眼吞云吐雾的男人,缓了会儿,抬起修长光裸的腿,脚尖勾在李万勤小腿上磨蹭。
“怎么了?勤爷玩得不尽兴吗?”他哑着声音问。
李万勤隔着烟雾斜睨着他,随即指尖沿着元向木小腿白皙光滑的皮肤慢慢移动,“箭空港口拍卖的公告看了吗?”
“早上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元向木喘了口气,被汗浸湿的黑发黏在脖子上,让他有点不舒服,“怎么,勤爷有兴趣?”
正说着门开了,徐冰拿着药箱进来在床边坐下,给他处理那些不要命但折磨人的伤口。
李万勤哼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笼在烟雾后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元向木,半晌才问:“那你觉得,我们该不该出手?”
元向木摇头,“我不太懂。”
“没事,大胆说。”
元向木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我个人不支持如此庞大的资金投入。”他的视线沿着自己搭在床上的手臂伸展,落在微红的指尖,“公司的财务状况我不清楚,但前段时间的源同和彩阳项目压进去近近80亿,到现在都没回笼,这么做风险太大。”
大腿上沾着药水移动的卫生棉突然微不可查地停了下,转瞬间又恢复正常。
李万勤半眯起眼睛,视线刮在元向木脸上,“如果资金充足呢?”
元向木看上去有点犹豫,“....那应该可以考虑,近几年进出口量成几何倍增大,经济也在快速拉升,箭空集团基础建设很完善,它拥有三个商业港,四个渔港,还有他们自己的货轮,如果能拿下,铸造一个商业帝国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我们买来转手卖给物流仓储公司,也能大赚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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