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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太阳II(近代现代)——且粟

时间:2026-01-08 20:38:50  作者:且粟
  一开始鬼面蛛同伙能精准说出三驴的家的位置,就是被比弗仑用枪顶着脑门问出来的。
  “他不是来找李远的。”张局沉吟,“是瓮中捉鳖。”
  技术室气氛凝重,所有人背后蹿起一股恶寒。
  单谷村位于边界,他们对比弗仑并不陌生,这个人到底有多恐怖,大部分人没机会领教,而交锋过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战后PTSD。
  不过鬼面蛛向来不和国家警务人员起正面冲突,弓雁亭作为九巷市刑侦支队长,为什么会成为他的捕杀目标。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从鬼面蛛手里活下来了。
  不久,所有人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电脑显示屏正停在一起关于比弗仑围剿的记录。
  “弓支队四年前跟他交过手,端了他们在我国边境的一个窝点。”电脑前坐着的女刑警转头,“当时比弗仑就扬言要弓支队的人头。”
  此话一出,连空气都像从冰箱里飘出来的。
  正在这时,技术室门被推开了,“张局,那个叫元向木的什么都不肯说。”
  微胖男人沉默几秒,转身走出技术室。
  县公安局审讯室。
  元向木没什么血色的脸被头顶射下来的光束照得惨白如纸。
  “深夜来单谷村干什么?”
  “弓雁亭呢。”
  “弓雁亭这三个字是你叫的?”警察手指把桌板敲得咣咣响,“回答问题!”
  元向木面色漠然,固执地重复,“弓雁亭怎么样了?”
  警官脸色发黑,正要发作,进来个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男警官转头看了元向木一眼,起身出去了。
  “吱呀....”审讯室那扇掉了漆的门开了又关,再进来的人换成了伊城公安第三分局局长。
  元向木面无表情地看着微胖的男人,“我是受害者,不是嫌疑人,请你们搞清楚。”
  “你半夜出现在单谷村本身就有疑点。”张局到底是多年沐血刚从一线退下来的干警,周身气势比刚才那个男警官压迫感强多了。
  “你们不让我去看弓雁亭,我什么都不会说。”
  张局立在桌边看了会儿他,道:“走吧,跟我去医院。”
  凌晨两点二十分,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县公安局接到报警,确认作案人和受害者之后,一秒都没敢耽搁赶紧往上报,市交通局直接炸锅了,以最快的速度封堵路线,然而到现在为止也只找到一节消失在山野里的摩托车印。
  弓雁亭受伤严重不宜挪动,现在还躺在县人民医院,张局领着一班子人从市里跑过来时弓雁亭都从急救室出来了。
  万幸的是,他长期坚持高强度搏斗训练,全是骨密度高于常人,肩背甚至高达3.5,更是远超常人,让他可以承受高冲击性负荷。
  而刀刃刚好卡在骨头缝里,刀尖离心脏只差不到一厘米。
  两个杀手一个赶在警察到达现场之前就被灭了口,另一个逃之夭夭,警察赶到的时候只听见一连串震天响的摩托车声,显然,回头去灭口了。
  弓雁亭不省人事,张局一到就把唯一还醒着的元向木从医院硬生生拉到局里让他指认那个怪物。
  元向木血红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那张照片低低说了声“是他”,再就着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住院部最顶层被严密封锁起来了,电梯口和楼梯间都有武警把守,走廊隔两米一个警卫,病房门口左右也站着六个持枪武警,见张局几人过来也没动,身躯雕塑般立在门口。
  推开门,房间里还有一个警卫坐在床尾的小凳子上,听见推门声立刻站了起来,“啪”一声行了个利落的举手礼。
  张局看着还在昏睡的人,“不是说醒了吗?”
  “刚才确实醒了,说要找人....”他瞄了眼张局身后的元向木,“现在又昏睡过去了,医生来检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再观察一晚看看。”警员压低声音汇报。
  “知道了,”张局朝后挥了下手,“你先出去吧。”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器械有规律滴滴声,这些声音代表着弓雁亭稳定的生命体征。
  元向木弯腰看弓雁亭,他身上还穿着被血浸透了的灰色套头卫衣,原本鲜红的颜色已经被氧化得发黑,和他毫无血色的脸形成强烈对比。
  他没伸手去碰弓雁亭,只是指尖虚虚搭在枕头上,一下一下缠着弓雁亭的头发。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开口说一句话,脸上也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是死死盯着弓雁亭的脸,眼神专注到有些吓人。
  张局看着他,一股强烈的怪异感冲撞着神经,“现在能说了吗,你来单谷村干什么,和比弗仑有没有过交集?”
  对方没听见一样,仍一动不动看着弓雁亭。
  “你和弓雁亭是什么关系?你们来单谷村之前对鬼面蛛是否了解?”
  元向木突然抬头,“能等阿亭醒了问吗?他在休息。”
  明明声音很稳,甚至算得上礼貌,却无端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张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但看那样子也是问不出什么,只能一甩袖子,阴着脸扭头出去了。
  “喀嚓”,门锁落扣的轻响,过了许久,元向木木僵的神色才动了一下,随即低头亲亲弓雁亭的头发。
  弓雁亭静静躺着,眉眼平展,似乎只是累了。
  但他脸侧、脖颈、鼻梁,或大或小的伤口和青紫一直延伸到衣领里,触目惊心。
  元向木很久没仔细看他了,现在这么瞧着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这张脸比少年时更加俊挺,斧劈刀削的五官看着变化不大,但没有那时的洒脱张扬,也许是职业的原因,眉目间充满了肃杀和锐利,轮廓线条利落干净,像泛着寒光的刃,紧紧收到下颌处,不知道斩了多少人萌发的情芽。
  他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人,惯常用冷漠藏匿利刃,人前装得像个绅士,对着元向木却锋芒毕露。
  只是现在,苍白给这张脸渡上了一层柔光,遮去锋芒只剩俊逸,看起来那么脆弱,像是一碰就碎。
  不管怎样,他讨厌弓雁亭这么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这和印象中强悍的男人大相径庭。
  唇瓣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干皮,元向木用牙齿机械地咬着往下撕,很快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腥甜。
  并不十分刺激的痛楚让他浑身打颤,舌尖舔着不断冒出的血珠,那双黑润漂亮的眼睛透出的神情僵直,唇瓣的血似乎染进了眼睛里。
  他想起了那两个伤害方澈的混混,和他们被捅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时候他没觉得害怕。
  怎么会怕呢?
  只有快意。
  那些流动着渗进地砖的血,像开得最艳的玫瑰,这个世界再没有比这更妖冶的颜色了。
  但这些东西如果来自弓雁亭,他只觉得恐惧。
  手被攥住的时候,极端亢奋敏感的神经轰地炸开,输液管被大幅度晃动着撞在铁架子上,发出踢里哐啷的声响。
  弓雁亭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死死盯着他,但眉眼间的苍白和憔悴让目光里的尖锐软了不少。
  这动静让守在门外的武警立马警觉起来,“哐”地一声推开门大步跨了进来。
  见弓雁亭醒了,“啪”地一声给躺着的上级行了个礼,随即警惕的目光在一坐一躺两人之间来回扫动,片刻后神情才开始放松。
  “弓支队,您没事吧?”
  弓雁亭微微摇了下头。
  那武警立马按着耳边半挂式对讲机地声说了句什么,转身前视线始终刮在元向木脸上。
  他们根本没有单独说话的时间,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张局出很快出现在病房,大步越过武警走到床尾,看了眼弓雁亭,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在这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元向木能听见的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动作僵硬地低头看向弓雁亭紧紧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手背鼓起一个青色的大包,输液管红了一大截。
  “怎么样?”张局人还没站稳就赶紧问,弓雁亭来头不小,人要是在他的地界出了事,上面问责他顶都顶不住。
  弓雁亭这才收回牢牢钉着元向木的视线,哑声道:“让张局担心了,我没事。”
  “他回血了。”元向木插话。
  张局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弓雁亭扎针的左手,随即脸色及微妙地变了下,又想起不久前弓雁亭刚醒就要找这个叫元向木的,视线不由得在人脸上多走了两圈。
  门又开了,进来几个医生,先前已经做过检查,这次简单问了几句看了看器械,重新扎了针,跟张局交待完就出去了。
  案情紧急,张局关切了几句就开始询问案件详情,两人聊了快半个小时,李远也已经被证实是李家抱养的,早年没登户口,一直是个黑户。
  期间元向木被带出病房单独做笔录,结束之后弓雁亭又让人把他叫了进来,颇有点要将人时刻放在眼皮子下的架势。
  病房一安静下来,气氛就有点诡异。
  张局打量着两人,神情有些微妙,甚至莫名的尴尬,他有点呆不下去,咳了一声,道:“你刚醒,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还有许多事没处理。”
  “好。”弓雁亭应了一声,“这个案子还请张局保密。”
  “这你放心,我给老何打过电话了,第一时间就对消息进行了封锁。”
  鬼面蛛跑了,再怎么封锁也无济于事,这么做无异于亡羊补牢,但能做的只有这点了。
  能确定的一点是李万勤已经知道警方动向了,故意散布谣言钓鱼。
  至于谣言.....弓雁亭眉心压紧。
  那个性格软懦的老实人,穿着警服踏实干事的样子真的是他原本的模样吗?
  他面色憔悴,张局也没再多说,走之前看了元向木一眼。
  房间剩下两个人,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弓雁亭勉强靠起身,声音虚弱却带着严厉的诘问:“你为什么,会在单谷村?”
 
 
第54章 到底是不是你
  “你不问问这几个小时我怎么过的吗?”
  元向木的脸色惨白,下颌处甚至还沾着暗红干涸的血迹,灯光刺白,他整个人却仿佛立在地狱里。
  弓雁亭手心攥紧,才发现元向木的手指关节僵硬地不正常,正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他蹙眉强忍过一阵巨痛,抬起手扣住元向木后脑把人压到肩窝,摁在对方耳后的大拇指无意识蹭了蹭,“咬吧。”
  那低弱沙哑的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元向木只觉得心脏“咚”地一声巨响,痛的几乎窒息。
  他几乎虔诚的,将半张脸埋进弓雁亭肩窝,颤抖又贪婪地嗅着对方的气味。
  那股特殊的冷香很微弱,鼻腔间满是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元向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张开嘴,牙齿抵上弓雁亭肩膀处的皮肉。
  牙齿深深陷下去,被扯咬的皮肉似乎牵动了伤口,几乎是同时,他听见头顶传来压抑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
  猛地顿住,好一会儿,他终究还是没有咬破,牙尖只是极尽克制地剐蹭,想要缓解哪怕一点即将崩溃的情绪。
  最终,那些在他眼底翻滚着的骇人的血色都变成了恨,凝固在那双浓黑到找不进关的瞳孔里。
  似乎察觉到他平静下来,弓雁亭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元向木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这重要吗?”
  “重要。”
  元向木看着他额头因痛楚渗出的汗珠,“就算你不问我,现在门外站着那一大堆人也不会放过我。”
  他眨了下眼,道:“我听说....李万勤有个哥。”
  即便已经有所准备,弓雁亭还是在瞬间变了脸,“听谁说的?”
  “去酒吧喝酒的时候听人说的,拼桌,我不认识。”
  “你找他哥干什么?”
  “.....”
  “元向木。”弓雁亭咬牙,眼底隐约闪动这愤恨,“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他唇瓣因失血和痛楚有些发青,元向木看了他很久才偏开头。
  天亮了,原本黑沉的窗外裹上一层朦胧的微光,弓雁亭的侧脸映在玻璃上,灰淡的城市背景上勾勒出他刚毅锋利的线条,显得那么宏大,似乎突然有了神性。
  元向木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把他一开始到李万勤身边的目的、和后来的猜测一一道出。
  只不过对那些血淋淋的部分和关于恒青的布局只字不提。
  弓雁亭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震怒变成震惊。
  他一直都知道原先元向木很聪明,却没想到他能通过一本杂志,一句不经意的话敏感大胆得做出判断,更没想到他在狱中就得知杀方澈的人是李万勤的走狗。
  但是李万勤是什么人,他能不知道元向木是方澈的儿子?恐怕元向木的判决书刚下来消息就递到了他耳边。
  要不是有他和于盛当年的父辈势力插手,在其中极力周旋,元向木恐怕要把牢底坐穿,甚至判死。
  他为什么能让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给他做秘书?
  为了愚弄,为了满足他扭曲变态的心理,为了看蝼蚁自以为是的周密计划被轻轻撕碎!
  而元向木为了报复,仅仅只是追查当年的真相?面对杀母仇人真的什么都没做,恒青前段时间那些事他没参与?
  如果真是他,为了推动舆论,黄成浩和女孩的死....
  弓雁亭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可这一切都需要调动庞大的人脉和资源,需要最精密的安排和布置。
  而弓雁亭能想到的,只有谢直。
  除了他,还有谁是他背后的支撑?
  最近恒青花巨资拍到箭空,如果他猜的不错,接下来商界或许会出现饿狼围分食的画面。
  ....对,还有九巷市另一大商业巨头,王德树。
  他跟李万勤明争暗斗,这和元向木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元向木是拿什么做利益交换的?
  弓雁亭头痛欲裂,冷汗浸透了缠在背上的纱布,脸色愈发惨白。
  仅仅几秒而已,心念电转,那些虚无缥缈的碎片已经被他拼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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