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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万勤靠在最里侧的单人沙发上,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正夹着烟,见他进来,脸朝右边偏了下,“过来,坐这儿。”
投在身上的目光满是惊疑和不满, 已经有人出声,“勤爷,这...”
元向木面不改色从众人面前走过,坐在李万勤身边。
“爸,您叫他来干什么?”杨高眉峰高高扬起,震惊问道。
李万勤反倒很随和,拿起茶壶倒了一杯递给元向木,“天儿有点冷,喝点暖暖。”
“谢谢勤爷。”元向木伸手接过。
李万勤打量着他,“听说你去京城看弟弟了?”
“嗯,他生病了,我有点不放心去看了看。”
李万勤点点头,朝沙发扬了扬下巴,“上次的事你办得很漂亮,这些兄弟跟我十几年了,以后你们会经常一起共事,该熟悉一下了。”
元向木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另外六个人,这些人大部分面目粗狂,不是什么文雅的人,个个都把警惕和猜疑写在眼睛里,很明显他们是在商讨什么事,而自己的出现让这些人很不满。
他视线快速扫过,目光和周自成对上,又不着痕迹地滑开,落在李万勤左手边的徐冰身上。
他是这些人里最特殊的。
年纪最轻,能力最强,长地颇为帅气,斯文绅士,也最得李万勤信任和依仗。
但元向木最看不透的也是他。
元向木不动声色道,“我跟您的时间短,可能....”
李万勤不以为意地摆了下手,“最近公司遇到点事,资金周转有些困难,今天叫你来是....”
“爸!”杨高鹏当场变了脸色,蹭的一下站起身,“您怎么能....”
李万勤沉下脸,然而杨高鹏是个暴脾气,根本不管不顾,“我不同意!元向木不能参与进来!”
“坐下!”李万勤厉声道:“我的决定还由不得你反对。”
杨高鹏粗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碍于李万勤的威势,只能狠狠盯一眼元向木,咬牙切齿地把话硬憋了回去。
房间安静下来,李万勤继续说:“今晚1点我们有一笔大型交易,今天带着你,是让你熟悉熟悉。”
“爸!”杨高鹏似乎无法忍受,又嚯地起身,手指重重指着元向木,“这人一脸狡诈根本就不可信!您怎么就糊涂了呢?先不提交易的事能不能给他知道,他元向木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这些弟兄哪个不是跟您一块打拼出来的,先前是因着您我才给他几分面子,想靠着爬床上来,我杨高鹏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下,紧张的气氛了突然变得微妙诡异,其他人神色也变得怪异起来,显然是想了前段时间关于李万勤那方面的传言。
李万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盯着杨高鹏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站定。
啪!
杨高鹏被扇翻在地,鲜血瞬间糊满了脸。
“滚出去。”
“爸....”杨高鹏哆嗦着爬起身,不可置信地瞪着李万勤,“您竟然为了一个床伴....”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被当胸一脚踹飞出去,“咚”一声撞在沉重的黑色木门上又跌落在地,巨大的痛苦让他蜷缩起身子不住抽搐,张着嘴发不出声。
徐冰看了眼李外勤,出去喊了两个保镖,把满脸血的杨高鹏拖死狗一样弄出了房间。
房内变得雅雀无声,气氛暗流涌动,谁也猜不准李万勤到底是怎么想的,另外几个人神色戒备愤懑,但没人再敢对刚才的事提一个字。
元向木抬起握在手中的茶杯,缓缓喝掉早已冷掉的有些苦涩的液体。
眼珠微转,不动声色将在场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随即深深拧起眉心。
那些愤懑和不满太真实了。
李万勤曾经是提起过给他一些项目,也提议让他担任公司要职,这其中试探的成分不言而喻,可这次李外勤要他参与的,显然是见得不得光的灰色交易。
将茶杯搁在桌子上,元向木起身道:“勤爷,如果与公司机密相关,我还是不参与了,杨总也是为公司考虑,您消消气。”
李万勤神色阴鸷,“不用管他,这桩交易和公司没关系。”
元向木心中的怪异感越发强烈,“谢勤爷的好意,不过还是算了吧,我不适合.....”
田雄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李董,货还有一个小时到,我们该走了。”
元向木脸上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转头盯向田雄。
“不急,再等会儿。”李万勤开口。
不多时,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材中等偏瘦的男人带着口罩走进来。
“办妥了。”口罩男说。
闻言,李万勤眼角的细纹堆起,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抬了抬,“让大家看看。”
元向木心头突然猛跳了下。
口罩男点了下头,从衣服里掏出三张照片扔在桌上。
只一眼,元向木便愣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外衣看不出年龄的女人被双手反绑躺在地上,发丝凌乱,嘴被胶带贴着,双眼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周遭异常死寂,所有人瞪大眼睛盯着照片里的女人。
元向木猛地抬头看向李万勤,那张阴沉的脸正微微抽动,几条明显的细纹似乎也跟着活了,耳边不知何时冒出的白发没有让他看起来慈祥多少,反倒更像个阴狠毒辣的老怪物。
田雄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勤爷,这是.....”
“李曼。”李外勤翘着二郎腿陷在沙发了,夹烟那只手随意搭着扶手,视线从六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在元向木身上,“认识她吗?”
元向木胸口缓慢起伏了下,说:“认识,是王德树老婆。”
“王德树最在意的就是他老婆儿子,这样怕是不成啊,他万一跟咱鱼死网破....”
李万勤看向一直未出声的徐冰,“你觉得呢?”
徐冰面色凝重,过了几秒才道:“用李曼胁迫王德树撤诉,是个可行的办法,但现在太突然了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万一他鱼死网破报了警....”
李万勤鼻子里哼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说:“除非他不想要儿子了。”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心头一惊。
太阳穴疯狂鼓动,思绪在瞬间被打乱,元向木死死握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思索着整件事。
李曼被绑显然是李万勤主使,但他防着自己就算了,为什么连其他人都不事先打声招呼?
这时口罩男开口道:“视频已经发给王德树了。”
李万勤吩咐,“让那边给王德树打电话。”
两分钟后,王德树的咆哮声从听筒里传出,“李万勤你个畜生!你敢动我老婆一根指头,老子他妈拼上这条命也要弄死你!”
紧接着,另一道被处理过的声音响起:“不许报警,不然我们立马撕票,只要你撤诉,你老婆就没事,如果不答应,你老婆也会给你送回去,不过.....是分批。”
那边背景嘈杂,风声呜鸣,隐约能听见海水涌动的声音。
元向木把视线从照片上挪开,轻轻落在李万勤脸上——他没太多表情,仿佛千里之外稳操胜券的魔鬼,淡定地听着王德树的歇斯底里。
电子音又响起,“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撤诉的消息,否则撕票。”
疯狂的谩骂被按键音掐断,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般,大家面面相觑,甚至有人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这一切太突然了。
元向木只觉得脑中嗡鸣不断,王德树沉重微沙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我的底线是家人,如果他们在这场硝烟中受伤,我会第一时间停手谈和。”
这是元向木第一次和王德树谈判时对方说过的话。
而他这个软肋,人尽皆知。
“王德树敢背地里捅刀子,接别怪我玩阴的。”李万勤掐了烟站起身,“走吧,去看看。”
徐冰还算镇定,不过这让他看起来太过冷漠寡情,“时间会不会太赶?我们的货马上到了。”
“货我已经安排人去接应了。”李万勤突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元向木,“就穿这点吗,海边很冷。”
元向木喉结滚动了下,说:“外套放车上了。”
“去拿吧,一会儿该走了。”李外勤语气有些温和。
“嗯。”
推门出去的刹那,后脑莫名窜起一阵恶寒,元向木动作僵了下,下意识转头看向李万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李万勤,只是一瞬间的怪异让他控制不住的回头。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事态突然脱离了掌控,那种一脚踏空失重的感觉让他浑身神经紧绷到几近崩溃。
地下停车场安静空寂。
元向木静静坐在驾驶坐上看着挡风玻璃,雨刷上不知什么时候夹了一片被虫咬得满是洞的树叶。
突然想起五个月前和弓雁亭相逢时就在一个漫天落叶的季节,但现在已经春天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遇。
电话又响了,是李万勤在催他。
第60章 金蝉脱壳
零点二十,一辆黑色吉普悄无声息使出绕城高速,车影一闪,消失在黑漆漆的山间土路。
这条路未经硬化,甚至可以说是条野路,白天跑的车本就不多,到了晚上几乎没车走这条道。
弯道太多,没有任何路标,路面狭窄,岔路口也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开沟里去。
远光灯打出的光束里,细密的雨丝如银针般斜斜落下,连绵不绝,路面湿滑难行,元向木甚至能感觉到车轮打滑的动静。
“看什么呢?”耳边传来李万勤的声音。
“发呆。”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除了车灯照着的方寸之地,其他地方漆黑一片。
李万勤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外瞥了眼,“玩两把?就最简单的,比大比小。”
车顶的照明灯亮了,元向木下意识眯起眼,见李万勤手心不知何时躺了一颗骰子。
为了不妨碍司机开车,后排隔断随之打开,唯一能看见外面的视线被挡住,元向木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现在?”
“就现在。”
骰子被掷出,第一把,元向木押小,李万勤押大,3点,元向木赢。
“勤爷,人到底在哪,这怎么感觉越走越偏了?”田熊有点坐不住了,开口问。
周自成和徐冰也转头看过来。
李万勤抬起头,看着田熊,气氛莫名紧张起来,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发怒时,他突然说:“在2号港口集装箱堆放区,走这条路最近,快了。”他又抓起骰子,说:“来,我们继续。”
啪地一声,骰子在桌面旋转滚动,几秒后,四个红点定格在最上方。
“我赢了。”李万勤微笑着道。
正在此时,一道突兀的电话铃声陡然刺破车厢的沉默。
李万勤脸上的表情刹那间诡异地一定,元向木心头猛跳,定眼细看,又一切正常,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从接起到挂断,只有短短两秒,李万勤没说一句话。
只是双眼眯着眼睛盯着前方,嘴角缓慢上抬,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元向木后背却莫名发凉——李万勤看向前方的视线似乎在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盯着他。
不到两秒,那种针扎般的感觉消散了。
“你很害怕?”李万勤用手指沾了一滴元向木鬓角流下来的汗。
元向木纤长墨黑的睫毛细颤了下,“有点,第一次经历,不太习惯。”
“没关系,会适应的。”李万勤把骰子塞进他手里,语气甚至很温和,“你玩骰子玩得好,这把你来扔。”
元向木掌心湿滑,没控制住力道,再加上桌面有点窄,一出手心里就咯噔一下,紧接着,骰子“啪”一声掉了下去。
刚好停在徐冰脚边。
元向木立刻往下弯腰,同一秒,对面徐冰已经矮身下去。
李万勤一把摁住元向木,“你坐着,让他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气氛莫名诡谲莫测。
很快,徐冰直起腰将骰子递给元向木,“力道掌握好,我不会给你捡第二次。”
元向木伸手接过,“谢谢徐董。”
话音刚落,李万勤突然从他手里拿过骰子捻在指尖,头微低着,眼皮却抬起,形成一个极有穿透力的盯视,“来这儿之前,我下个了赌注。”
“什么赌注?”
“我的命。”
元向木心中猛跳了下,“赌什么?”
“赌你满盘皆输。”
“......什么?”
仿佛绷到极致的弦丝终于断裂。
元向木甚至能听到火花迸射的巨响,极致收缩的瞳孔里,映出李万勤逐渐狰狞的笑。
咚——
车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下,似乎下一秒就要侧翻,紧接着猛地向右急转,元向木一脑袋撞在车玻璃上。
与此同时,远处一束灯光一闪而过。
山间另一个弯道,车轮在泥洼中高速旋转,泥水飞溅,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越发急促。
眼看着车轮刚离开泥洼,下一秒就打滑后退又陷了进去。
“不行弓队!”安阳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喊,“路太滑了,这个坡太陡,我们的车上不去,太危险了!”
局里的警用越野快十来年,动力不足,再加上路况太极端,不下雨还好,一下雨,路面滑到人都站不稳,别说车了。
弓雁亭阴着脸掏出手机看了眼,下一秒,整个人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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