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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不见了。
他脑中空白一刹那,下一刻狂奔到自己车边,一把拽开车门,“其他人原地待命,我去追人。”
“弓队!”
回应他们的是发动机的轰响,雷克萨斯车轮打着滑向上爬坡,竭力越过前方的高坎,车身都被扬起半米高。
越过一段陡坡,路面终于缓了许多,弓雁亭将油门踩死,车子离弦的箭般向前飚飞。
一小时前,手机里的监控系统突然弹出一道信息。
“李曼被绑了。”元向木的呼吸声伴随着这几个字低低响起,“阿亭,我得走了。”
我得走了。
这几个字仿若轻飘飘的羽毛,在空中荡了几个旋落进耳朵里,发出轰然炸响让他许久都听不到其他声音。
而在这之前,局里刚接到王德树报警,正紧急确认李曼的行踪。
接着又前后收到两份密报,通过其他渠道信息的交叉比对确认了信息的真实性,上面当即下达了追捕的命令。
浓黑的夜色里,远光灯一晃而过。
弓雁亭狠踩油门,发动机发出咆哮,后车轮甩起一米高的泥水还未落下,雷克萨斯已经消失在了弯道尽头。
直到远远看见那辆他们追踪的黑色吉普车尾,他浑身紧绷到极致的肌肉才猛然一松,冷汗顺着后背肌肉纹理流下,没进裤腰带里。
“什么情况?”山里信号不好,何春龙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我和他失联了。”弓雁亭颤抖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现在无法确认情况,请求封锁所有下山路口,拦截目标。”
“跟丢了?”何春龙立刻问。
“还没有,警车上不了山,现在只有我的车在跟。”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两秒,何春龙的声音沉沉响起,“目标车就在你面前,有问题我们会第一时间救援。”
弓雁亭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现在还不能确定线人有危险,你不能自乱阵脚。”
弓雁亭一贯的冷静破了功,“您知道信息中断意味着什么!”
“我们会尽全力保证他的安全。”何春龙声音里带着威压的气势,“但如果现在把人逮住,我们所有的部署都会前功尽弃,这次李万勤被王德树逼到悬崖边才让他乱了手脚,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现在必须以大局为重!”
“不,我要求立刻救人。”
“弓雁亭!”何春龙低吼,“作为队长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职责,现在一切按计划进行。”
“那是我的人!”
“这是命令!”
“砰——”弓雁亭一拳砸在方向盘。
两百公里外。
废弃渔码头万籁俱寂,九巷市禁毒支队各行动小组潜伏在黑暗中,凝神待命。
他们早在一天前接到线人传递的信息,今晚一点,这里将进行一场大型非法交易。
与此同时,向南五十公里的高速公路上,一队警车正风驰电掣,无声无息向2号港口集装箱堆放区靠近。
两边黑色山影被雨雾遮得朦胧缥缈,仿佛体型巨大的怪物耸立在天幕之下,静静注视着山间发生的一切。
弓雁亭紧抿着唇,鬓边早已汗湿。
这张匆忙对李万勤布下的网,看似没有漏洞,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心中不安越来越强烈。
然而很快,他的第六感被印证了——这辆越野一直在带着他绕弯。
弓雁亭反应过来的那一瞬只觉得被恶鬼扼住了喉咙。
堪堪维持的冷静终于碎裂,或许因为已绷到了极限,他张脸都被冻住了一般,只有眼底翻腾着血色。
漫天雨幕雷克萨斯钢铁猛兽般在危险湿滑的山间疯狂穿梭,紧紧咬着百米外的越野。
五十米,十米....
距离强势压缩,轰地一声巨响,雷克萨斯狠狠撞上越野车尾,前车立马剧烈晃动了下。
弓雁亭盯着前方,单手猛地一打方向盘,在前方弯道处猛踩油门,强行与对方并排。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几乎要穿透耳膜。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车玻璃上,两侧山脉极速后退,弓雁亭朝旁边瞥一眼,看不见车厢内。
他微挑方向盘,将死咬在一起的车身拉开几厘米,随即猛地将方向盘向右一带。
“砰——!”
车身剧震,野蛮又强势的横向撞击力瞬间让越野车门肉眼可见的凹陷。
车轮在泥地上疯狂打滑,弓雁亭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眼底的肃杀凝成了坚硬的黑石。
对方或许操控技术不精湛,又或者求生欲望使然,始终不敢反抗,雷卡萨斯顶着越野几乎顶着车身向前飞驰。
“轰——”
又一次撞击,越野似乎已经失去了控制,弓雁亭稍微拉开距离,对方立马踩油门准备逃窜。
弓雁亭冷冷盯着前车的车屁股,右脚将油门踩死。
“砰——!”
越野车身剧震,被怼着车位一头撞上山体,彻底不动了。
五分钟前,何春龙意识到不对,封锁了所有出山路口,一声令下,路口待命的警车同一时间发动,从四面八方向目标越野所在位置包围。
红蓝警灯一时响彻山谷。
现场的惨烈让刚刚到达的警方面色骇然。
“所有人下车!”十来名武警端着枪大喝。
车门应声打开,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走了下来,身上还带着酒气。
“举起手,蹲下!”
男人一一照做。
“其他人呢,听不见?”警察枪口指向车内。
“没别人,就我。”
远近十几个端枪警察皆是一愣。
弓雁亭刚从车上下来,脸色大变,大步上前一把拉开变形了的后座车门。
空的。
第61章 内鬼
有几秒,山间一片死寂。
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只有雨丝裹着冷风微动,撩起彻骨的恶寒。
短短一瞬,却漫长地仿佛过了许久。
“砰——!”络腮胡被弓雁亭当胸一脚踹飞,他闪身上前一把揪起络腮胡,额头青筋疯狂鼓动,“其他人呢?!”
“.....”
“回答我!”
震耳的暴喝声响彻山谷,弓雁亭面目凶悍可怖,其他刑警见事态不对,立即扑上前想将他拉开,不想三四个人都没能掰开他的手,场面瞬间乱做一团。
络腮胡捂着胸口呛咳不止,弓雁亭揪着他衣领的手臂用力到发抖,“李万勤在哪儿?!”
同一时间。
百公里外废弃渔码头,黑暗中隐约透出一栋栋仓库轮廓。
干枯的芦苇在风中簌簌摇摆,更显得凌晨的渔码头寂静无声,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正悄无声息潜伏着全副武装的机动组。
但现在所有人心里都逐渐升起疑影——按得到的消息,现在离交易时间已经过了15分钟了,交易双方一个都没出现。
何春龙坐在指挥车里,目色沉沉望着远处。
两分钟后,他冲对讲机道:“搜查组扩大搜索范围,一有情况立马汇报。”
很快,指挥中心陆陆续续响起声音:“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
.....
何春龙蹭地站起身,冲指挥台问:“2号港口什么情况?”
几十公里外的指挥中心传来同样带着疑惑的声音,“集装箱堆放区被我们搜了个遍,没人,是不是王德树的消息有误?”
何春龙眉心直跳:“没人?问过工作人员没有?有没有发现异常或者可疑人员?”
“问过了,都说今晚只有一条货轮靠岸,没其他人。”
哗啦——
茫茫天幕下,海浪拍岸在化不开的浓黑中一声赶着一声。
几只海鸟扑着翅膀低低掠过海面,斜切着擦过远处鬼魅般疾驰而来的吉普车顶,没入黑夜。
越野猛地摆尾,在车轮碾压石子的刺耳声中轰然停下。
“下车!”
五六声低喝伴随着拉动枪栓的喀啦声响起,四面车门同时洞开。
不到一秒,除李万勤以外所有人都被控制,黑洞洞的枪口抵着他们的脑袋,准备随时开个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车内几人都愣在当场。
海风卷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冲进鼻腔,元向木眼珠微动,余光瞥过坐在身侧唯一没被枪指着的李万勤,突然说了句,“等下,鞋带开了”,随即便弯下身——
咔哒。
动作连同空气凝住,贴着额头的冰冷的金属将他半弯的身形定在空中。
“别、动。”
元向木抬起眼皮,正正对上黑漆漆的夜视墨镜。
“我鞋带开了。”元向木抬了抬自己的脚,给蒙面人者示意自己的松动的鞋带。
“下车!”蒙面人喝道。
元向木直起身,在蒙面人的逼视中跳下吉普。
越来越近的海面上飘着一艘中型游艇和两艘快艇,远处成片的废船隐没在黑暗里。
“李万勤!”田熊突然怒吼,瞪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怒,“兄弟们平时没少为你卖命,今天二话不说把我们骗到这个鬼地方绑了,是什么意思?!”
哗啦啦!
此起彼伏拉动枪栓的声音响起,周围站着的武装者将枪口全对准田熊,压抑气氛霎时绷到最紧。
“先别紧张,只是问几句话。”李万勤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安抚,但指着田熊的枪口却没有移开。
此时三四个人正拿着探测器搜查他们刚坐的那辆吉普。
如果还存在侥幸,那现在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
李曼根本就不在2号港口,这只是李万勤随手放的一个鱼饵而已!
田熊的质问和怒吼没有任何作用,李万勤笑着示意武装者将他们扭送上游艇。
发动机启动,舷窗外变成彻彻底底的黑暗,似乎什么光都透不进来。
“今晚那些警察像闻到味儿了的疯狗,咬着我们不放。”李万勤靠着昂贵的真皮沙发,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嘲弄,“我想知道的是,给条子丢肉骨头的那个人是谁?”
“李万勤!”田熊目眦欲裂,“你什么意思?!”
“哪有条子,我们不是去2号港口吗?到底发生什么了?”周自成惊声问。
“李董怀疑我们之中出了叛徒?”徐冰是所有人里最镇定的人,被反剪着手声音也不见乱。
徐冰话音一落,舱室内气氛倏然凝固,指着他们的脑袋的十来个枪口蠢蠢欲动。
李万勤的视线从六人脸上轻飘飘扫过,在元向木身上定住,冷声吐出一个字,“搜。”
周围待命的武装者一拥而上,刹那间探测器滴滴作响,沉默又利索地执行着命令。
元向木面色平静地垂着眼,手指却在衣袖里一点点收拢,僵硬地几乎痉挛。
余光飞速一扫,他将现场局势收入眼底——左后方挟制他的人露出的半个靴子、正低头搜身的络腮胡,两步外三四个背着他的黑衣人、李万勤背后两个端着枪雇佣兵、以及正指着他脑袋的蝎式冲锋枪。
这家伙每分钟能发射上千颗子弹,只要他敢反抗,顷刻间就会变成筛子。
向后肘击、狠剁手腕抢枪,越过前方四人上前。
如果想在变成碎肉之前朝李万勤开枪,这些动作必须在两秒内完成。
搜身的人正在检查裤腿,每一寸都不放过,马上就要碰到他的运动鞋。
时间变得粘稠,每一秒都在给极近爆裂的心脏加码。
那只手从他脚腕滑下,在元向木缩成针尖的瞳孔里探向鞋面,按在黑色运动鞋侧面的中空设计。
浑身肌肉瞬间暴起——
“脱鞋。”
那只手挪开了。
......
无限拖慢的时间恢复正常,滴答着走向下一秒。
“脱鞋!”搜查的人大喝。
李万勤毒针般的视线扎过来。
元向木眨了下眼,用力踢掉鞋子。
心脏疯狂跳动,血像要冲破血管一样轰隆作响,一秒前,他以为已经无处可逃。
他藏在运动鞋里的窃听器去哪了?
这个东西有定位功能,为什么到现在警方还没跟过来?
难道弓雁亭根本没收到他的留言?
几人陆续搜查完毕,李万勤的脸逐渐阴沉。
他什么也没搜到。
“我们原定的交易地点现在已经在警方的监视下,一小时前,警方出动,紧咬着我们的车不放,半小时后警方突然朝2号港口集装箱包围,为什么?”
周遭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随即田熊和徐冰同时看向元向木,周自成慢一秒的动作格外突兀。
李万勤眼底猝然闪过一丝阴冷,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元向木低着下巴被猛地一抬。
“勤爷.....”
“监听器呢?”
“我没有。”
“哦。”李万勤微笑着直勾勾盯着元向木手,手同时往旁边一伸,一台平板立刻递到他手里。
他手指轻轻一点,视屏开始播放。
镜头微晃,一秒后元牧时出现在屏幕中央,他跟着黑色双肩包,边和同学说着话边上台阶,走进图书管大门,刷卡,随即消失在门后。
李万勤声音很轻,似乎怕惊到他似的,“你弟叫什么来着?元牧时?”
元向木仍然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将他瞳孔半掩,发丝也从脸侧垂下,看不出情绪。
“我知道你不怕死。”李万勤掰起他的头,用那根断指划着元向木汗津津的侧脸,“但是他能不能活着,就看你今晚能交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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