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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侦老徐将刚拿到的资料递给何春龙,“我们第一时间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账号,综合来看,他死前联系的最后一个人是....弓队长。”
何春龙立刻抬头看了眼弓雁亭,质疑道:“他没去见一见老婆和妙妙?”
“没有。”王玄荣紧跟着说道:“我昨晚我一直跟着他。”
“你跟踪他干什么?”
“林友奇独自出门,弓雁亭去哪了?”
五位局长目光凌厉,强烈的压迫感瞬间当头压下。
王玄荣脑子一懵,手搓着裤边看弓雁亭。
林友奇一直没有异常举动,早上弓雁亭去酒吧要监控的时候已经到了上班时间,再加上人来人往让他不自觉得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一个错眼,人就在他眼皮子地下跳楼了。
“我来说吧。”弓雁亭开口,“此前几次抓捕行动中,我们怀疑警方内部有内鬼和不法分子有勾结,多次试探后基本确定此人是林友奇,但还缺乏确切证据,何副局长可以作证,具体情况稍后会对各位领导说明。”
弓雁亭话语间停顿了下,脸色变得复杂,“昨天晚上下班后,林友奇邀我陪他喝酒,我们聊了很多,他言语间充满对现实不公的怨怼,并且对公安干警的晋升制度不满....在我假装醉倒后,他将这个塞进我兜里。”
他拿起另一个证物袋,里面赫然躺着七八枚红绿药片。
这一屋子都是老刑警,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五位局长更是脸色发黑。
王玄荣接着开口:“弓队喝醉后被带进二楼套房,五分钟后一名女子入内,紧接着纪检委的人突然上门调查,称有人举报公安干警涉嫌嫖娼、吸毒等违法犯罪行为。”他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张局,“我第一时间收集了弓队所用酒杯,化验报告显示其中含有大量性激素和氨基苯丙化合物,简单来说就是——春药。”
王玄荣汇报完,所有人哗地看向弓雁亭,神色震惊。
他们都知道,这些手段一旦得手,弓雁亭这辈子都会被钉在公安系统的耻辱柱上。
然而现在有一个很危险的点——
“根据你的陈述,自己是被人诬陷,但是,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有人问。
王玄荣沉默了几秒,摇头,“没有,酒吧的监控被黑了。”
张局沉声道:“也就是说,弓雁亭被人举报涉嫌犯罪,且身上携带毒品,三围小姐声称就是007套房叫的人,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
话音落下,刑侦支队几个人噌地坐直身体,情绪愤怒激动,嘴巴张合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没法辩驳,他们知道张局说的话没有错。
此后长达一分钟没人说话,拥挤的会议室竟然寂静无声。
先不说其他的,光这袋说不清来历的药片,他就要被停职接受调查,严重点,要被判刑蹲班房。
拥挤的会议室赫然变成了审讯室,几位领导目光犀利,气场强烈,逼得人难以呼吸。
禁毒支队队长马平荆打破沉默,“这袋毒品虽然是弓支队主动上交的,但现在缺乏证据证明确实是被构陷.....按规矩,弓支队是否要先....”
“有证据。”
沉冷有力的声音突然打断马平荆。
众人唰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弓雁亭。
他背靠椅子,刀锋般的视线从在场的每个人脸上扫过。
紧接着,就见他从外衣口袋拿出一支黑色录音笔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解戴在右手上的腕表,“自从怀疑林友奇和不法分子勾结,我和他相处就处处留心,他昨晚约我去酒吧之前状态很差,我预感到他可能要说些什么,就提前做了准备。”他看了眼桌上的东西,“这个录音笔和表里的针孔摄像头记录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
话音一落,空气中绷着的那根弦悄然松了。
张局却并没有就此作罢:“既然发现对方蓄意构陷,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控制?”
弓雁亭如实道:“先前说过我们怀疑他与某黑恶势力有勾结,在没套出更多线索来,我不想打草惊蛇。”
“刚才说到林友奇是独自离开酒吧,那你是怎么出去的,从哪出去的?”
“007套房里原本应该是你,为什么变成了其他人?”
“事发前,你在哪?”
一声声诘问清晰有力,穿云裂石。
刚松下去那口气又被提了起来,一帮人噤声屏气,都看着弓雁亭,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两个清晰的勒痕上。
弓雁亭似乎没感觉到那些视线,平静开口:“我的线人察觉到了林友奇的计划,在上二楼的楼梯间把我截走了,进007的人应该是他事先安排好的,至于他怎么知道的,还没来得及问。”
“......你们去了哪?一晚上过去,为什么没来得及问?”
又一阵沉默,弓雁亭缓缓道:“去了他家....我喝醉了,睡醒天就亮了。”
“你刚刚还说自己是装醉。”张局站起身,视线如针扎般和弓雁亭对视。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咳咳。”
就在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的当口,何春龙突然清了清嗓子,“老张,这个...有点内情,完了我给你解释。”
张局粗黑的眉头一挑,转头看向何春龙。
何春龙溜着边解释:“这是小亭自己的私事,跟案子没关系。”
张局沉吟片刻,说:“总之,这个案子涉及我局两名领导干警,按规矩要移交到省上,省厅已经派专案组下来了,把资料整理一下准备交接,王玄荣从旁协助办案。”
他顿了下,严肃道:“至于林友奇生前喊的话,影响极其恶劣,一定要尽快查明,要真是他自己的恩怨就罢了,如果不是,我到要看看到底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连刑警队领导干部都敢公然诋毁!还有那段视频,严重关系到弓雁亭和刑侦支队以及整个公安的集体声誉!立刻封锁消息禁止传播,联系各大媒体,该下架的下架,该警告的警告,案子没破之前,我们得把自己人保护好喽!”
“是!”王玄荣响亮地答了声,一阵风挂出会议室。
然而即便他们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口口相传。
第68章 舆论风波
那段十秒不到的视频插了翅膀一样飞遍公安机关上下每个角落,更在某些各大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人们秉持着苍蝇不叮无缝蛋,毫不吝啬自己的恶意,并对此事进行最极端的揣测,抓住捕风捉影的说辞,将整个事态扭曲放大,站在道德高点无差别攻击,小到弓雁亭个人,大到整个公安机关,都被无区别扫射。
对比有人会用生命去构陷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们更愿意相信身在高位的弓雁亭会去压迫一个基层民警从而导致其走投无路、鱼死网破。
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弓雁亭决策上的失误。
昨天晚上不管他有没有被捉奸在床,从林友奇上他车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会被拽入深不见底的舆论。
纪委和监察局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连王玄荣、何春龙在内,甚至整个刑侦支队都要接受调查。
弓雁亭凭借多年办案淬炼出来的警觉将自己从这场谋害中摘了出来,但他怎么想都没想到林友奇会自杀,更没想到他死前会牢牢拽着自己。
案子进展十分不顺,他们从林友奇极其妻子名下发现多笔异常汇款,时间集中在近半个月,但由于汇款账户在海外,经过地下钱庄的多次淘洗,已经追查不到原始账户,而且从妙妙巨额医疗消费来看,近五年都存在经济来源不明的情况。
除此之外,林友奇的社交账号和通话记录也被粉碎性删除,一点痕迹也没留,酒吧工作人员和三围女一问摇头三不知。
酒杯和塑料自封袋也做了指纹提取,除了酒杯检出弓雁亭、林友奇和另几个工作人员的指纹外,自封袋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到不可思议。
就如林友奇自己所说,他作为资历深厚的老刑警,对刑侦对这套查案手段就跟呼吸一样熟,想躲开警方视线简直易如反掌。
402专案组逐渐意识到这个案子有多棘手。
当所有路走不通的时候,案件又回到最初的自杀动机。
如果林友奇这么恨弓雁亭,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拉上他,为什么不在对方醉酒的时候干脆来一刀再自我了解,这样岂不是更解气?
而且通过初步走访调查,他平时的言语和举止并未透漏半分对弓雁亭的怨怼,他的妻子给予警方的反馈也都是林友奇对弓雁亭的正面评价。
自相矛盾如此明显,再加上针孔摄像头和录音笔提供的内容,专案组更倾向于林友奇死前喊话属于构陷,并立刻朝林友奇身后那只手展开追击。
元向木接到电话的时候刚睡醒,根据弓雁亭的描述,他是唯一一个事发前就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的人,他的存在瞒不过专案组,但由于身份特殊,不能直接接触专案组的人。
洗漱下楼,元向木打了个车到指定地点,在离市公安局不远的一处较为隐蔽的巷子里看见一辆黑色SUV,他拉开车门上去,夏慈云跟何春龙坐在里面,还有一个按理说他不认识的警察,
“我不知道这是谁寄的。”元向木把一张揉皱了的纸条放在扶手箱,“但事关弓雁亭,我不敢冒险。”
王玄荣拿过纸条仔细查看,但结果不尽人意,这只是一块从普通A4纸上撕下来的纸片,字迹还没幼儿园小朋友规整,明显是不想被人看出来。
【晚上十点,欧林酒吧,弓雁亭】
“你收到纸条没有立刻联系弓雁亭,任由事态发展?”王玄荣看着他,眼神锐利极具穿透性。
“我看到快递短信时马上十点了,弓雁亭手机打不通,我就直接安排人去酒吧了。”
“没发现林友奇其他同伙?”
“没有。”
“你怎么知道弓警官被拖去二楼要干什么?”
“猜的。”
王玄荣员停了会儿,定定看着元向木,半晌才又问:“你觉得是什么人给你传递的信息?”
“不知道。”
“别不知道,说一个你觉得可能性最大的。”
元向木道:“要想知道林友奇的计划,最起码是他最亲近或最信任的人,但我和他以及他的家人完全不熟悉...或者说根本不认识,唯一一次是在医院碰见弓雁亭去看望他的女儿妙妙,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这问话似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王玄荣眯起眼,半晌突然问:“从离开酒吧到林友奇跳楼前你们一直在一起,在干什么?”
元向木眼珠转了下,嘴角缓缓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哦.....他被下药了,药劲....还挺猛的。”
“猛”字在他舌尖饶了一圈,轻轻吐出来。
王玄荣愣了下,他从这句话里察觉一股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弄得差点闪了舌头,“我是问你俩昨晚干什么了。”
“我说了啊。”元向木舔舔尖尖的犬牙,笑着道,“你们没问他吗?他怎么说的?”
王玄荣被他笑得心尖抖了下,当即拧眉,“请配合调查,好好回话。”
接完电话回来的何春龙刚好听了个尾巴,见王玄荣神色不虞,问:“怎么了?”
元向木挺了挺腰,似乎不大舒服,略微斜靠在车椅上:“他问我昨晚和弓雁亭干什么去了。”
何春龙立时双眼一瞪,冲王玄荣喝:“问什么问!有这功夫去做外围调查,现在立刻!”
王玄荣懵了:“不是...他还没说....”
“说什么说!”何春龙一脸痛心疾首,瞪了眼斜靠在椅子上的元向木,又马上撇开视线,似乎再多看一眼就要犯心病,扭头就冲王玄荣发火:“没看人不舒服吗?去找个坐垫!”
王玄荣:......不是去调查吗?
“愣着干什么?快去!!”
王玄荣一脸懵,手刚搭上车手准备去后备箱拿,何春龙又吼:“等等!”
“.....啊?”
“局里热水机坏了吗?!不知道带杯热水,看看那脸都白成什么了!”
吼完,他砰地一声摔上车门,大步走了,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只剩满脸茫然的王玄荣和目瞪口呆的夏慈云。
十五分钟后,何春龙穿过刑警办公区,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路脚下生风直冲支队长办公室。
“咣当!”
门被反手拍上。
“弓雁亭!”
刚从纪委回来,屁股还没来得及沾凳子,就见何春龙脸色发黑地冲进来,弓雁亭皱眉问:“怎么了,元向木....”
“元向木元向木,你满脑子就剩他了?”何春龙哆嗦着手指隔空点他,“你你你那脖子怎么回事?!”
弓雁亭后知后觉抹上颈项,平静道,“他勒的。”
“什么?!元向木还家暴?”
弓雁亭眸色微不可查地一闪,“勒着玩的。”
何春龙瞪着眼睛,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是我说你,这是局里,你.....你下次注意点别弄外面!”
“好。”
“你这搞得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林友奇死前和你互殴了,不怀疑你怀疑谁?”
“......”弓雁亭沉默几秒,问:“案子进度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何春龙黑着脸一屁股坐沙发上,“老林我很熟,要说心细,整个支队他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他要是诚心想隐藏,这案子可就棘手了。”他脸色越发沉重,“从早上案发到现在,唯一查获的线索只有近半个月的汇款记录,现在只能祈祷他没给我们设误导性线索.....不过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何春龙又站起身背着手,神色严肃,语气清晰有力:“作为一名干警,你的声誉才是重中之重!外面已经传得不像话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积极配合调查,早点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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