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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慈云听见笔迹鉴定明显愣了,但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弓雁亭点开夏慈云发来的的那张照片,只一眼就断定那就是李万勤,人的相貌可以通过整容改变,但周身气质和眼神是不会变的。
黑白照片里“赵安龙”坐在最中间,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光他太熟悉,将照片放大,可以看到他放在左腿上的左手的小拇指扭曲变形。
李万勤左手没有小拇指,不见得是赌博被人砍的,搞不好是他自己剁的。
因为特征太明显,很容易被注意到。
“什么?!”
局长办公室,何春龙脸色大变。
“胡闹!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何春龙气得脸色铁青,指节挷挷挷敲着桌子,“万一小云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老夏交代!叫她待酒店先别动,立马叫安阳去长西协助小云,今晚就去,什么事都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好。”弓雁亭沉声道:“李万勤我已经派人盯着了,一旦确定,我们这边就可以立即实施抓捕。”
何春龙被夏慈云冒险的行为搞得情绪激动,半天才平静下来,“准备好资料,明天一早我申请立案,程序方面你不用操心,张局那边我去说,多找几个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看紧了,这回再让他跑了我就去给老夏磕头道歉!”
“不过....”弓雁亭顿了下说,“我刚拿李万勤的DNA数据跑了下数据库,没有对比成功。”
何春龙沉默几秒,说:“这个赵安龙在法律上已经死了,我们的数据库是零几年才开始大面积扩散,他的信息很可能没录进去,得去长西当地查。”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外面的天黑透了。
弓雁亭鞋底叩击地面的声音沉缓稳重,两个沉寂多时的案件一瞬间变得明朗起来,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推进,为了夏青途的案子,他和夏慈云追查了这么久终于要有一个结果。
他眉宇间逐渐浮起焦躁,利索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安阳脑袋突然从门外探进来,“弓队,刚听人说有人找你,门口等着呢。”
“谁?”
“不认得,说是一个高个子年轻小伙。”
弓雁亭顿了下,点了点头拿上外衣和车钥匙往外走,下楼刚走到院子,便远远看见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站在门外,他比高中那时候高了不少,正仰着头,在看着头顶的徽章。
弓雁亭面色敛了几分。
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直直看了过来,脸上并没有许久不见的惊讶和喜悦。
“小时。”
“亭哥。”元牧时看着他。
“嗯。”弓雁亭道:“怎么回来了,不是在京城吗?”
“有点事。”
弓雁亭打量着他,“嗯,你说。”
元牧时也不绕弯子,“我联系不上我哥了,他是不是在你那?”
“嗯。”
“你收了他手机?”
弓雁亭没说话,只眸色平静的看着他。
过了几秒,元牧时深吸了一口气,浓黑的眸色深处几缕没能藏住的痛色溜了出来。
“我能见见他吗?”
“有事?”
“明天就是他生日,我想见见他。”良久,元牧时抬头,神色怆然道:“弟弟对哥哥产生那样的心思,很恶心吧?”
弓雁亭眸色沉沉望着他,没出声。
“只要他不想我在,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只要你对他好。”元牧时站在路边的灯光下,眼底却刻着一道历时太久的伤疤。
弓雁亭沉默几秒,道:“你的联系方式他有,如果他想见你,明天确定好地点会给你发消息。”
元牧时眼睫闪了闪,“谢谢。”
“没事。”弓雁亭道,“你们是兄弟,我原本也没有剥夺你们见面的资格。”
元牧时没有回避目光,只是脸色白了几分,周身始终萦绕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重和阴郁。
他看起来过得很不好。
他太爱那个人了。
弓雁亭心脏莫名缩了下,:“木木做了很多错事,我带他向你道歉。”
“不用。”元牧时面色坦荡,“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男孩腰背不似当年单薄,五官变得俊美英挺,也比那时更加懂得隐藏自己的情意,那份单纯和阳光也一并被剥离了。
元向木很成功,他想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包括复仇这件事。
说要毁了朱春的儿子,元牧时也如他所愿,把自己困进那座城里,不肯走出来。
寿宁小区。
弓雁亭嘴里咬着一根烟没点着的烟,背靠着门很久没动。
他克制着今天一天没打开监控,逼自己去相信那个人,但现在他后悔了。
楼道的声控灯一早就灭了,黑暗又寂静。
防盗门上的猫眼里没有光,也没声音。
第103章 我的一切
好一阵,他才站直身体,抬手按密码锁,滴滴滴的声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开门的一瞬间,突然迎面吹来一阵冷风,他不记得哪扇窗户没关,只是平静地弯腰换鞋,把车钥匙扔在柜子上。
可越往客厅走,他的身体越发僵木,直到停下来,停在客厅中央。
几乎能确定那个人没在家。
不该相信元向木的,他想。
但很快,紧闭着门的主卧里突然传出一点点几不可查的极轻微的声音,紧着拖鞋走动的声音响起。
“阿亭?”
主卧紧闭着的门被拉开,黑暗中传来的嗓音有点沙哑。
周遭很静,弓雁亭高大的身影僵立在原地定住,好几秒,衣服下绷着的肩线才摹地松了。
他朝着声音望过去,问道:“怎么不开灯?”
说着伸手就把灯按亮,元向木站在卧室门口,脸颊微微泛红。
“刚睡醒?”
弓雁亭伸手接住扑过来的人,刚从被子里出来,暖融融的,和他这一身冷硬对比鲜明。
“是啊。”元向木闭着眼睛把下巴哥他肩膀上,闷闷道:“刚明明听见有人开门,结果后面没声了,还以为是做梦梦着你回来了。”
弓雁亭伸手把他的脸兜起来,“等我呢?”
“嗯。”
“这么乖。”
元向木黑润的眼珠子带着水汽,笑盈盈望着弓雁亭,“我好饿,没有吃的我只能睡觉。”
弓雁亭蹙眉,“自己不会做?”
元向木摇头。
“从今天开始自己学着做饭,我工作时间不稳定,难道你以后要一直挨到我回家?”
“不要。”元向木嘻嘻哈哈摇头,“我以后挣很多钱,请家政。”
弓雁亭捏捏他脸,“八字没一撇就想这事儿呢?”
他其实以前也有定期打扫做饭的家政,只是元向木来了之后就比较介意别人侵入他的生活空间,把人给辞了。
前几天元向木说想调酒,买的快递今天刚好到了,是一套调酒工具,吃完饭元向木就坐在桌边跃跃欲试,但到底十来年没玩过,还有点手生。
弓雁亭洗完澡出来,走到旁边看了会儿,矮身坐到地毯上捉住他的脚看了看,素白的腕子上还有一点发灰的痕迹,还真是一点伤都受不得。
元向木拿脚尖踩他胸口,“这可不是我解开的,是你自己早上走的时候忘锁了。”
弓雁亭抬起头,目光犀利,“你没想着出去?”
“哪敢。”
弓雁亭眼角微不可查地眯了下,“只是不敢?”
元向木笑嘻嘻看着自己的脚尖拨开对方睡衣,“当然不是,你说要关着,那我就好好呆着呗。”
弓雁亭面色很平地看着他。
早上故意没给他戴脚环,但元向木只要去开入户门,门锁会立刻自动反锁,只能从外面打开。
只要元向木敢动溜的心思,他就敢真把他关一辈子。
“怎么了?”元向木被他看得有点受不了。
“没什么。”弓雁亭伸手捉住那只已经踩到下面作乱的脚,警告道:“昨天晚上还没够?”
元向木笑嘻嘻把脚抽走,“阿亭,我给你调一杯血太阳吧。”
他眼睛很亮,被头顶的水晶灯照的碎光闪烁。
弓雁亭心头一动,“好。”
老冰落入杯底,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黑麦威士忌、陈年朗姆酒,在加上干雪莉酒,酒液不断杯中搅拌碰撞,浮冰旋转沉浮。
元向木专注着手中酒器,眼底安静又专注,手法利索地调制着那款独一无二的鸡尾酒。
西娜尔注入酒杯,那仿佛被血染过的暗红色瞬间在烈酒里弥漫翻卷,一勺黑加仑浸渍液如墨色晕开。
元向木放下巴匙,拿起滤冰器,严丝合缝扣在搅拌杯口,将液体滤入早已冰镇好的岩石杯中。
最后两滴咖啡苦精,轻轻搅拌,暗红色翻滚的液体逐渐归于沉寂,如同凝固的血液。
元向木把杯子往前轻轻一推,“尝尝,味道是不是跟当年一样?”
一转头,刚好对上弓雁亭的眼睛。
心脏被轻轻撞了下。
弓雁亭转头看着杯子上被映成暗红色的冰块,没动。
元向木不知怎么突然懂了他的意思,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附身吻住弓雁亭,将冰凉的液体一点点渡进去。
成年朗姆酒醇厚有力,黑麦威士忌辛辣刺激,不甜,植物的冷香和苦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开。
弓雁亭伸手将人抱住,后背靠上沙发,手掌缓缓抚着元向木的背,喉结滚动,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一路灼烧着内脏。
“怎么样?”元向木用唇瓣磨蹭着他的唇角。
“苦。”弓雁亭声音有些沙哑。
“苦味才会被记得更久。”
良久,那被“血太阳”才见了底,浓烈的酒精让人感官变得迟钝,鼻息间满是酒的醇香,他们都有点微醺,身体放松,意志也变得柔软,反而很多满溢的情愫混着着酒精缓缓在客厅弥漫。
元向木双手松松圈着弓雁亭的脖子,微微仰着脸接受着缓慢缠绵的亲吻,偶尔喉间发出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过了阵,他浑身懒洋洋地趴在弓雁亭怀里,枕着弓雁亭肩膀不动了,弓雁亭双手托出他后背,侧头低声问:“醉了?”
元向木用鼻尖蹭了蹭他脖颈,没出声。
弓雁亭沉哑地笑了声,抵住他唇瓣轻轻喘息了阵,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元向木光裸的后背。
周遭很安静吗,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和吹拂在耳侧的气息莫名让他觉得心安。
许久,元向木突然出声,“阿亭。”
“嗯?”
“我想结婚。”
弓雁亭一顿,低头,“国内不承认同性之间的婚姻关系。”
“那就去承认的地方。”元向木抬起头,迷醉的眼底蒙着一层水光。
弓雁亭静静看着他。
“你只有我,我们只能彼此折磨,别无选择。”他伸手,凉凉的指尖一寸寸描绘着弓雁亭的眉眼,眼中逐渐偏执,“阿亭,你得承认,你离不开我。”
弓雁亭笑了笑,故意逗他,“凭什么这么说,凭你一张嘴?”
元向木也轻轻笑了下,“凭你今天晚上回来以为我走了,连房间都不敢进来。”
弓雁亭眯眼,“你故意的?”
“不。”元向木摇头,神情认真,“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是我自己不想走。”
“不想着报仇了?”
“想,但是我觉得,也许还能有其他路可以走。”元向木看着他,“我不相信公安,不相信警方,但是我相信你,捉犯罪的事,就应该交给警察叔叔。”
弓雁亭眼底的光缓缓凝住,定定看着面前这个人,胸腔收缩挤压,呼吸有点不畅。
只是看着这双眼睛,就已经凭空生出许多勇气和希望。
“......为什么?”
他问得很笼统,很模糊,但元向木知道他在问什么,说:“因为突然有了活着的希望,阿亭就是那个希望。”
弓雁亭狠狠盯了他几秒,突然腰腹一绷猛地翻起身,元向木眼前一花,接着就被放到地毯闪,弓雁亭有些咬牙切齿道:“这次要是还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们结婚吧。”元向木说,“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不需要公证的唯一法律。”
弓雁亭用掌心重重抚了一把元向木的侧脸,低低附身,细密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去。
拂在皮肤上的呼吸烫热,沿着脸侧往下,落在喉结,又被含吻住,细细的舔弄带起一身酥颤,变得湿润的吻一路向下,锁骨突然被轻轻叼住,锋利的牙齿切着皮肉往下,锐利的痛楚伴着强烈的电流传遍全身。
直到元向木哼出声,弓雁亭才又抬头,噙住他的唇瓣,细细撕磨很久,才伸出舌尖,不轻不重地撬开他的贝齿探进去。
明明只是个简单的吻,元向木却觉得有些难以呼吸,直到一声微不可查的哽咽从喉咙里泄出来,弓雁亭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用力吸了下他的舌尖,才撑着上半身拉开距离。
“真的想结婚?”弓雁亭粗声问。
元向木点头,眼角突然滑下一颗泪。
弓雁亭低头吻走那滴咸涩的泪水,伏在他耳边说:“我不能给你一段被法律承认的婚姻,但我可以许诺我的所有,我的生命,我后半生的一切。”
许久,元向木用力闭了闭眼,声音发紧,“阿亭...对不起。”
弓雁亭没出声,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我那天不该自己去找李万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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