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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翅膀(近代现代)——失温症候

时间:2026-01-09 18:17:52  作者:失温症候
 
 
第18章 举手与信号枪3
  一二年的十二月二十一日,尾翎变成一分为二的洋葱,眼泪从云层里沁出来,天天阴阴的,真有几分末日的幻觉,柳童捂紧她的围巾紧紧跟在巫梦身后。
  她艳羡过同学,总是听他们说哥哥姐姐带他们去吃了麦当劳,看了新出的动漫电影,或是去电玩城闯关拿到娃娃,花费很多时间,不远万里,只为得到快乐。而巫梦好像只会站在她的书桌边检查作业,红笔打钩打叉,点读机一样,所有的错误和不解立刻现出原形得到解答。
  他哥是万能的,但离她很远的,所以柳童听见巫梦要带她去玩卯足了劲与期待。
  她跟着他哥坐上公交,一直到商场过站,柳童都不知道他哥要带她去哪,最后下车的地方位于一个没落的商业区,白天,没多少人,但离海很近,可以看见一排落锁的船只,灯球是透明的,柳童对这里有印象,竣工的那段时间声势浩大,她很想来玩但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钱,没想到不过是一段时间没听说,这里就已经过了末日,变成废墟一片,仅仅少量的商贩在贩卖商品。
  巫梦带她走过长长一条荒芜街道,一切倏然远去,眼前只剩下一座悬索桥,柳童跟着巫梦迈上去,忽然被托举,低平的海水在桥下低缓地涌动,两道空荡,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天界。
  尽头被黑色安全网围起来的伟岸建筑越来越巨大,柳童看见他哥飘起来的衣摆,以及飞走的一只苍鹭。
  巫梦坐上礁石群,柳童意识到他们到目的地了,眼前的海水漫到他们脚边,背后那座连绵的欧式建筑像一座巨人坟,柳童走得腰酸腿疼,小声说哥哥骗人,一点也不好玩,好不容易路过章鱼小丸子和西瓜汁也没有给她买。
  巫梦趴在膝盖上笑,回头看她,那个时候巫梦已经留了银白色长发,柳童很羡慕,她们的学校不允许蓄发,不知道尾翎的教育层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头发长短不影响学习,优化的个人形象有助于积极投入生活。
  “这里没什么人,很多东西都很烦,每次躺在这里一切就离我很远。如果有天你不想回家,可以来这暂时躲一会。”
  “不是说世界末日了吗?”
  “是假的。”
  “我小时候哭,你告诉我如果眼泪有用你现在就去把长城哭倒,可是躲也没有用,”柳童很懊丧,她和巫梦并排躺下,盯着天空,像掉在万花筒的底部,一个微不足道的花色,好不容易找到属于她的位置,命运轻轻旋转,她就天翻地覆,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无用功,“你留头发染头发,妈暴跳如雷,你明明知道她会这样,但还是做了,躲在学校里,可是回来就躲不了了。我们出门前她还在房间里哭,哭世界末日了,大家都在开心,觉得这是个玩笑,只有她很认真,明明她的日子像一坨鸟粪,有什么好哀悼的?我们回去以后就要面对她的哭和愤怒。我们明明什么也躲不掉。”
  “她生气?我很开心啊,看她张牙舞爪地怒吼,我很快慰,人海川行里她不一样,大家在哭她像刨到金子,大家都沸腾她难过,只有她这个设限再正常不过,哪天反其道而行,或许才是真正的末日。”巫梦的嘴角撑开,瞳孔里有浅浅的笑意,侧头看柳童,擦掉柳童滑行而下的泪珠,说哭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不能杀敌还自损八百,但是躲不一样,有时候他想永远躲在里面不出来。
  巫梦的眼睛和礁石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在界限分明的发丝里显得沉肃,笑容熄灭了。柳童不敢探究这个永远躲在里面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太阳在不知名的角落往下掉,玛雅人的预言吃掉橘子光线,世界直接进入黑夜,灯接二连三地在半空亮起来,柳童仿佛听见声音,像拇指一下一下擦过火机滚轮,呲——呲——所有的影子与轮廓再度暴露出来。
  迟尔跑了半条街,为柳童找到章鱼小丸子和西瓜汁,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刺激得柳童的脸像一张布满折痕的纸,柳童一边吃一边说谢谢,即使那天最后她哥给她补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她一点也不羡慕别人了,没有人的哥哥姐姐能和巫梦一样,也是从那一天她明白自己不能再当哥哥的累赘。
  迟尔说当然,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往码头飞奔,赶上最后一班船去了对岸。
  迟尔:哥哥今晚我不回家,你别太想我,明早我会带着椰蓉包出现。如果没有……
  迟尔:你也不要把我关在门口好不好?
  巫梦:装什么可怜,钥匙在你口袋。
  迟尔笑了两声,这几天他都忙着找柳童没和巫梦好好相处,巫梦似乎也不在意,日子过得他紧张焦虑,怕巫梦忘了他,又怕永远和巫梦是两条平行线,他站在甲板上吹风,想世界末日到底是什么样的,也许现在就是世界末日了,一切那么难挨,缺乏希望,他们全部被泊在这一刻,无限地拉长,变成一生。二零一八年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一生堆叠而成的,而他们又将被献给二十二世纪,作为供台上的一抹尘埃。
  迟尔想到那个被郝菲打碎的dvd,巫梦已经很久不看电影了,巫梦能够躲藏的据点又少一处,迟尔想把他的过去还给未来。
  他紧赶慢赶在影音店打烊前买到了dvd,碟片捏在指腹间,原来起承转合就这么薄,酒窝可以拿来盛放泪水。
  迟尔精心包装后找了家青年旅馆过夜,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尾翎,一路掐着点算是赶在巫梦起床前把椰蓉包送上餐桌,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他哥起床晚算不算一件好事,迟尔把礼物暂时藏到沙发下后,走到巫梦门前。门恰好开了,巫梦睡眼惺忪地与迟尔对视,有些恍惚地看向时间,“超级马里奥。”
  “因为我很想你。”迟尔站在原地,青涩地仰望。
  巫梦缓了一会,“一人打两份工你准备攒彩礼钱?”
  “我在当免费劳动力讨好小姑子呢!”
  “没听见她跟我美言几句,”巫梦瞥他,指尖在迟尔眉心点了点,“讨好她不如讨好我?”
  迟尔抓住那只手腕蹭了蹭自己的脸,露出一个笑:“我想讨好你都不给我机会。”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巫梦说,“今天也去当劳动力?”
  “你不想我就不去。”
  “那你快去吧。”巫梦笑了一声,从厨房带走椰蓉包便把门关上,将迟尔隔绝在外,手机里显示的是柳童昨晚发来的消息。
  柳童:我自作主张把家里的事告诉他了,好吗?
  巫梦:随意。
  关掉手机后巫梦突兀地想起自己毕业后那一年。
  郝菲不明白他为什么毕业了还不能回家,他好不容易选到自己满意的工作入职,身上只剩下一千,交完房租只剩一半,新人要学的东西很多,郝菲三天两头打电话,白天关机晚上问候,吵到最后怒火攻心,第二天也不死心要历史重演一遍。
  柳童出事了,小女孩倒是很懂事明白不打扰哥哥,叛逆期偷偷爆发,翘课,夜不归宿,和男人热吻被撞见,郝菲拿这些来道德绑架巫梦,巫梦置若罔闻,打完电话装没事人,第二天继续上班,听客人的伤心事。那段时间特别费烟。
  后来巫梦好不容易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拿到工资,晚上睡前的重担算是轻了点,结果郝菲骚扰他的老师同学,把大家逼得无可奈何,只得告诉她巫梦的工作地点,郝菲从尾翎来到陌生的海城,要巫梦来接她,不然就报警了,郝菲住到了离巫梦家最近的旅馆,隔三差五就来工作的地方闹,一边哭一边说着含辛茹苦把他带大的虚构故事,说她和妹妹都在等巫梦回家。
  场面很难看,老板调侃他,自己家的心理障碍还没调节开呢,怎么应对工作啊?巫梦笑着道歉,第二天递交了辞职信。
  生活忽然变得一片空白,他准备在出租屋待到期限最后一天再想未来,同时间郝菲开始上门,不停地拍打门,喊他的名字。两个人像在打战,要耗到物资燃尽的最后一秒决出胜负。但有一天巫梦起床,看着几平米的房间,倏然平平静静地想通了,这样没意义。
  巫梦点了一根烟,想再回忆一遍,很多东西却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了。
  迟尔悻悻去找柳童,想从柳童那里打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和巫梦谈过恋爱,走进超市的时候柳童又在给锁骨贴创可贴,还没好吗?不像伤口,像吻痕,柳童的性格不像不会管教男朋友的。
  他忍不住问:“柳童,你是单身吧?”
  柳童的神色一瞬间变得不自然:“没,我有对象,你别告诉我哥。”
  “为什么?”
  “哥哥看妹夫都看不顺眼啊……”
  迟尔觉得柳童太把她男朋友当回事,巫梦估计看都不会看那人一眼。
  “哎,你知不知道巫梦的前女友啊。”迟尔一边帮忙一边试探问道,左见不知道,迟尔对柳童其实也不大抱有希望,结果柳童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开门见山地说“前女友?很漂亮时髦,就是那种穿普通衣服也显得洋气的时髦,黑长直,看起来很温柔。”
  “你怎么知道的?”迟尔听见自己问。
  他们隔了一排货架,柳童听他问下意识就说:“我见过他们合照啊,姐姐看镜头,哥哥不经意地看她。你知道吗特别有趣,我没想到我哥也这样,我哥以前辅导我做作业很认真,突然一段时间消息频繁响,一响他就低头打字,偶尔还要出去打电话,隔音不好,他声音比平常轻。我就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他大方承认了,又问我,很明显吗?我说好明显,和我朋友谈恋爱了一模一样,三分钟不见就开始想念。我哥说没有那么夸张,他应该也挺喜欢对方的,说的时候嘴角往上扬。”
  “我哥可能觉得我年龄小,听不懂,听完也不会记得,所以没所顾忌,我问他就说了,是大他一届的学姐,学姐主动追他,每天元气满满地在图书馆和教室门口等他,久而久之习惯了,学姐又表白了一次,哥哥答应就在一起了。哥哥说,那个姐姐对他来说就像海城的悬索桥背后的世界。”柳童回忆起来滔滔不绝,很久没听见回应才如梦初醒,迟尔刚理完货,从货架后走出来,佯装自然地对柳童说,“然后呢?”
  柳童的声音像一段残留的尾气,边说边观察迟尔的表情:“哥哥说……可是连我也知道没办法一直躲。”
  “迟尔,你脸色好差,我叫哥哥来接你吧。”
  “不用了。”迟尔的笑容在脸上像快要断掉的两截,他看了看地面,变得平缓,“我是不是不温柔不时髦也不元气?”
  “……你很漂亮。”
  “我还是男的。”迟尔强颜欢笑和柳童说他回去一趟,今天都不来了。
  柳童说的那些他很难和巫梦联系在一起,迟尔回家发现巫梦并不在,他打开了那台dvd,从积灰的碟片里漫无目的地挑选,发现有一张空白的碟片,跟寻某种直觉和冲动,开始了放映。
  温和的女声沙沙地响起,伴随移动的画面,迟尔无比熟悉,是他的大学。
  “一一年三月二十日,在海城的地标下,夜风吹着我们的脸,你答应我的告白,像烟花在夜空中爆炸,所有人都看见我的心脏是彩色的,我说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你说很多人都这样,我当时想你好狂,但是下一次也还是不由自主看你,而你答应我的时候目光好像才第一次从空中降落,停在我的身上。
  你说和你恋爱大概不会太开心,我说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开心。
  同年暑假,我很想去你的家乡找你,你说最好不要来,我送你去车站,想一直站到你消失不见,没想到你要安检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发信息告诉我九月见,我忍了两个月,开学后强吻你但是你一抬下巴我就够不到,当时恼羞成怒好想踹你一脚,可是气还没发你就低头亲我,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每次的细节都往我心上钻。
  你对我好像没有欲望,经常让我觉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但是在外面喝酒喝到三点给你打电话你也会接,然后翻墙出来找我,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人想共度一生,你说不要轻易说这些,全世界那么大,人外永远有人,我问你是不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吗,你说如果想真的有用就好了。
  你说完我很想哭,因为前路充满希望但并不明朗。
  一四年毕业后我们才上床,我要给你颁发道德标兵的勋章了,工作好累,压力往我身上倾斜,找家里人太没面子,我趴在你身上哭,我说很想要,烟没有用,酒也没有,只想登上你的船,海一直晃,累晕了睡着了,第二天什么都没改变,但我觉得很安心,给你发信息你永远都回我。
  一切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决定和我分手,你说你大概要回家了,我问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你反问我为什么要呢?好像赴汤蹈火的只有我,你永远清醒,永远在弓张满以后把箭拿走,没有你所有的愿意都不成立。”
  镜头切换,先是电视,随后意外露出一只留着指甲的纤细的手,属于女人的手,最后画面在巫梦身上定住,巫梦看着镜头,更像是看着镜头背后的人,问:“拍这些有什么用?”
  “你每次都不允许我带着你往前一步,如果不记录,我怕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回头只会耽误向前看。”
  “……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巫梦伸手摸她的脸,镜头像被什么糊住,变得模糊,“我不要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射击会有后坐力,去过你轻松的生活吧,学姐。”
  画面消失了,房间陷入安静,迟尔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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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梦的箭头:妹妹>前女友。迟尔>妹妹。
 
 
第19章 举手与信号枪4
  巫梦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些肉和菜,大学后就很少进厨房,可能因为做了葡挞,引起了更多的下厨欲望,今天迟尔不在,他懒得再找别人,干脆自己出门了一趟。
  迟尔正躺在沙发上睡觉,胳膊挡着脸,头发很乱,dvd放在被拆开的礼物盒里,一盒碟片丢在桌上,巫梦把菜放好,走到沙发边,看见他露出的一截白皙小腹,好像一只手就能握得住。
  巫梦翻了翻碟片,只有那张空白的顺序变了,他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回到尾翎一段时间后收到了前任寄来的包裹,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了,如果不是这份包裹,巫梦几乎记不起来以前的生活,他从始至终没看过那张碟片,那张写着:“我从来没忘记过你”的纸条也被他随手丢了。
  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是顺应意愿,想继续却装冷酷无情是和五脏六腑打架,但巫梦的五脏六腑散架很久了,他不太有力气再去挣扎改变什么,所有事情都已然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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