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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尔不知道怎么说,心里涨涨的,还感觉巫梦这话很暧昧,可也有点像随口的关怀。按照平常他就会装可怜说点俏皮话,但认真的,他什么也不想说,不想要博取同情。这个血缘不好,那个爱情不好,他就不要,继续找想要的,就这么简单。
于是迟尔沉默了,巫梦也没继续追问,走到电梯间,迟尔试探地问:“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想我?”
“有啊。”
迟尔不可置信地注视巫梦的侧脸,电梯门开了,巫梦率先走出去,“想得一夜白头。”
迟尔望着那截飘起的白发,无言以对。
进门后巫梦让迟尔坐在沙发上,给他涂碘伏。迟尔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偷看巫梦,眼尾细长,垂眼时显得又冷又利,属于薄情的长相,可是给他消毒的动作都很轻。
创可贴贴上的全过程迟尔都没喊痛,因为真的不痛啊,他此刻很安宁,不需要装乖也很乖。不管巫梦有意还是无意,都能够驯养他,他也心甘情愿。
巫梦随便收拾了桌面,迟尔以为两个人要回各自房间了,不舍地看巫梦,结果巫梦不仅没走,反倒支颐着看他。
巫梦决定正式与这个抖机灵算账,开山见山:“对岸根本没有你的消息。”
蛇州七中是假的。
“几次三番骗我,要怎么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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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妹易如反掌
第14章 夜莺4
夏天的绳结在手心冒汗,纸包不住的火,烧得站在导员办公室里的迟尔原地降雨,混沌从脑神经顺着尾椎往下流。
他和前男友认真地提了分手,在回忆过课程交流、图书馆作业时无意对视的流星、电影院潜藏交握的手指,以及所有约会最后暗示的酒店认为他们都很无趣后。
觉悟产生在五月末的草坪音乐节,男生在圆圈里唱说唱。迟尔和男友站在最后,看见眼前一对一对犹如复制的情侣,恍惚爱情是一个车间流水线生产的东西,大家吵来吵去好像都一样,把烦恼说给挚交好友,大家或多或少都感同身受,为不一样的人,一样的事,扬嘴角掉眼泪,一条鱼进入鱼群,从无二到弄丢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对方表白时看起来很青涩,像晾衣杆上摇摇欲坠的白衬衫,他很紧张地说我会对你好。迟尔记得他的成绩不错,想这种好应该不会很自大,他还没有谈过恋爱,血缘关系都不喜欢他,一个三年的同学却说暗恋了他三年,心脏有蚂蚁爬,或许他也可以窥见一些过去生活粘合起来的书页一脚。
但他想错了,谈恋爱让他们变得很蠢,两颗没有撞在一起的心被关系绑入同一间暗室,看不清对方地打架。那个很青涩的男孩流着血说我爱你,迟尔想起白衬衫的模样,而他并不像对方那样爱他。
他理所当然地提分手,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明智之举,彼时的难过也会被明日的快乐迭代,何必耿耿于怀眼前。
前男友徒劳地挽回过,但最终两个人分开场面也没闹得很难看。迟尔想对方愿意他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对方十二点的见面邀约。
破旧的筒子楼,整栋建筑像被洗礼过,漂泊褪色。迟尔抵达相应楼层和房间门口,给前男友发信息。他说有个程序跑不出来,问迟尔能不能过来帮他看看。迟尔想他前男友突然变得好笨,也许是被分手的悲伤压垮了吧,他负个责。
时间在隧道里打转,门开了,站着一个穿抹胸短裙的女孩,媚笑着往他身上贴,他被卡在两座山头之间,背顶到了墙。迟尔一时不知道要闭眼还是不闭,手足无措,大脑的指针失去南方,在红唇要贴上来之际迟尔猛地将对方推开跑了。
他仍旧记得手心的触感,像有一条肉泥做的河在止不住地淌。
第二天这条视频被以迟尔pc的标题传到了导员那,女生被打了厚码,掐头去尾只剩下两个人热情相贴的片段。
迟尔觉得这一切很荒谬,他是同性恋他找女孩做什么,导员相信他,但消息走漏,迟尔被送上了风尖浪口。
迟尔是奖学金的热门选手,平常独来独往,说话习惯不加以粉饰,人际关系一般,最后一年便不少有心人想把他拖下来,消息被散播到了网上,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导员有心也保不住他了。
他公开以他是同性恋来辟谣。
前男友站出来指责他无缝衔接,以同性恋名义谈恋爱结果欺骗感情,一分手就找女孩,简直无耻。
同性恋还不太被大众接受,鱼雷炸了。
事情越闹越大,学校那些掩埋的陈年丑事也被带出来,质问学校不作为,每一次都沉默以对,这回也要这样吗?被抬上桌面,即使学校内部知道迟尔是无辜的,但风向比真相重要,学校不得不牺牲一个清白但也不清白的人来换取名誉,连同那个上传视频的人,加上他的前男友,三人一起被处分退学。
迟尔不知道另外两个人退学的后果是什么,但他被他妈妈退货了,他二十一岁,想丢在哪里都可以,他们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才知道同性恋比pc还严重。”迟尔笑着说,“我真的希望我就是蛇州七中的一个高中毕业生,因为我现在的文凭确实只有高中。”
迟尔跪坐在沙发上,对于巫梦说的罚跃跃欲试,罚是很暧昧的,管教可以是一把厌恶的刀,也可以是一种心甘情愿的情趣,像甜美的电子烟。
巫梦的手指碰碰他的耳廓,说:“逗你的。”
迟尔的脸歪向他的手心,不甘心地问:“我算是真正在这住下了吗?”
“人和人是很难拧成麻花捆在一起的,哥哥也好,妈妈也罢,脚长在腿上,想走去那是自己的事,你看见我的一部分过去,我知道你的来路,但每一段这样的关系最后也没人肯定不会分离,秘密的深意和象征是人们赋予的。你有没有看过《神奇宝贝》?对我来说秘密是没有精灵的精灵球,迟尔,秘密就只是秘密本身。”
迟尔看见一个细胞,许许多多的物质穿过那层壁垒,与细胞内部产生交互,又变成新的东西离开,到最后他也不明白如何形容细胞和离开的物质之间的关系,人和人之间本就没有关系,所以最后也会回到这个结果,命运像身体和影子,他低头只能看见自己。
巫梦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和他说话,于是迟尔也认真地点点头,他知道,他都明白,那只手从他的耳边脱落,他的耳朵就变成一块滚烫的废铁,迟尔放松身体,“如果是这样,也代表我们怎么样都无所谓吧,”迟尔拉起自己的白毛衣,露出白皙扁平的小腹,还有卡在胯上的裤子,“我大腿内侧有一颗痣,你想不想看?”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一厢情愿地流血。
流血好美。
巫梦凑近他,迟尔几乎能感受到巫梦的呼吸,巫梦看着他,手伸向桌面,摸了根水性笔,就着迟尔露出的小腹,在上面画了个心碎的图案,旁边写上四个字:不感兴趣。
“你为什么还要再逗我?”迟尔看着巫梦停笔,离开他的身体。
“我只是在告诉你别把真正看得太重要。”
“那泡泡呢?”两个人仍保持着暧昧距离。
“你太认真的话,我收回。”
迟尔跪直酸麻的身体,往前倾,捧住巫梦的脸和他接吻,没用什么力气,巫梦被他压在黑色皮质沙发的背上。彼此的口腔中还残余着浅淡的红豆香,迟尔张着嘴,犹如吞咽,一个吻还没结束就被吃下去开启下一个。吃多了蜜心会变痒,他垂着睫毛,一边加深交缠一边与巫梦对视,最后慢慢闭上眼睛。
像在走一条茫茫的夜路,只有铁轨,野草,风把他的衣服气球一样吹得撑大,月光像白马一样从他的侧脸跑过。迟尔重复运作,走了很久,前方突然亮灯。高铁进站了。
迟尔睁开眼,“不要就不要了。”
第15章 夜莺5
迟尔夺过那支水性笔,咬着衣摆,挺直背,有点难地将那颗心缝合上,再把不字删去。
“脏。”巫梦扯下他嘴里的毛衣,有点没办法,干脆将毛衣从迟尔身上剥下来。
措不及防的冷空气夹击他的身体,两个圆润的肩头缩了缩,身体有点情绪流失过度后的粉。
迟尔低头看那行经过修改的字,好像开心起来,咧开嘴笑,然后喊冷钻进巫梦怀里。巫梦感觉他的眉头都紧紧皱在一起抖,整条脊椎抵着薄薄一层皮肤若隐若现,声音相对平稳:“哥,你能不能抱我回房间?”
巫梦把他抱起来,与此同时迟尔的手臂也用力将他环紧,仿佛稍不慎两个人就会离散。
开灯是预告到站,迟尔仍旧装鹌鹑躲起来。巫梦掀开他的被子,枕头歪了露出黑色一角。
巫梦把迟尔放下来,脚尖落地,裤子也被巫梦解了,从胯上一路往下滑,最后变成扁扁的两个牛仔墩,立在地面上,一路爆装备,他的毛衣还躺在客厅。迟尔的两条腿变得很可怜,他爬上床想把枕头下的东西藏起来,但还是被巫梦揪出了那条有桃心的黑色choke。
被迟尔当成定情信物一样藏在枕头下。
“干嘛揭穿我的少男心事。”迟尔先发制人。
“你的少男心事都在街头裸奔了。”迟尔一边拽着他,一边又因为冷缩在被子里,巫梦坐到床边,迟尔立刻蜷起被子,饭团一样圆滚滚地贴到巫梦身边,然后丢出一角,笨拙地与巫梦分享棉被。
“你没有报复你前男友?”巫梦倏然问。
迟尔肯定地点头:“我知道退学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所以在我们收拾行李离开那天,我趁他下楼梯的时候踹了一脚,我没太坏,他就滚了七八层台阶。”
迟尔踹那脚时很漠然,他从来不是把委屈剁碎往肚子里咽的人,有仇必报,没有机会创造机会,看着那人东倒西歪地滚下去了不算畅快,只是觉得不能让他误以为自己很好欺负,他提着行李一阶一阶笨重地往下掉,身后的窗台越来越高,日光留在头顶,脚踩的地板越来越暗,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绿,像铜锈。
“我们扯平了。”
迟尔看见他们处在那块锈迹斑驳的时光里。
那人弓着身体,他只是想报复,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落得这个结果活该又压抑,他的声音算得上平静的,“最开始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很好看,计算机专业长相平均得像复制体,你特别不一样,然后我发现你性格也特别不一样,大家做不出来的题你能做出来,跑不明白的程序你一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们都说你是二进制构成的。但不太有人敢找你问问题,每次都是降维打击,你也像意识不到,说很简单,只要注意什么什么就好了,如果这样也不会最好别吃这碗饭了,容易青年压力跳楼。”
“他们骂你心高气傲,但又不得不服你,其实你说的是实话,这行吃天赋吃得太厉害了,整个学校谁不是天之骄子,卓越脑袋,但神也分三六九等,越傲的人其实越脆弱,他们信仰的是自己,但是供奉的人也只有自己,骄傲粉碎,庙宇就没落了。”
“我喜欢你,向你表白,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但注意力通常不在我身上,路边随便的事故,或是一道题都比我有趣千百倍。你为什么要答应我?但冬天牵着你的手走在马路上,你抬头笑眼盈盈看着我,人海川流,我又觉得什么都可以原谅。爱一个人就是在随便的一秒钟里拜倒于他一个随便的眼神?迟尔,我们再也不见。”
“祝你以后爱而不得,真心被当做无用功。”
这句话现在回荡在迟尔耳边。迟尔走神了一会,发现巫梦正看着他,立刻转身抱上去,巫梦的身体和自己完全不一样,气味也不一样,他光溜溜地停靠在巫梦的怀里。好高大,像家一样。
“哥,我们今晚睡一起吧。”他抬头问,巫梦没说不行,让他去洗个澡,现在像个海洋垃圾。
迟尔快去快回,回来时去巫梦房间把他的枕头抱了过来,最后把choke收到柜子里才算安心,怕巫梦给他收走了。
光线从房间里陨落后,迟尔自顾自爬到巫梦身上,结果没两秒被巫梦掀下去,“呼吸不上来。”
迟尔呵呵笑了两声,眼睛忽地一刺,巫梦把灯开了,迟尔小人的笑脸还来不起伪装得纯白湿漉,被逮了个正着。
“笑什么?”
你也感受到爱的沉重了吧!
他当然不敢说出实话,于是吐舌头,装成一个大舌头说不了话的人,扮傻以求放过,巫梦不接招,“笑什么?”
迟尔:“我想起我前男友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巫梦马上关了灯,试图跳过深夜情感话题。迟尔的声音在黑暗里无孔不入。
“他说祝我爱而不得和真心被当做无用功,这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样的诅咒算得上报复吗?我以为要出门就摔跤,洗衣服就下大暴雨,点外卖必被偷才算这种程度才算。”
“爱一定要得是道德绑架,不得是常态,世界上那么多人,又不是一出生身上就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都能平等享受到爱。真心被当做无用功?认为爱而不得是惩罚的人只能看得见无用功,相反的人看见真心。”
大脑模拟的沙漏要漏完了,巫梦才不紧不慢回答他,并禁止迟尔再做任何提问,否则他将开始收取咨询费。
迟尔硬生生把那句“你听起来失去了很多”咽了回去。
人一旦失败很容易回到过去所有的失败里,变成手风琴里的一颗石子,推拉一下,发出连绵的噪音。他刚刚的确因为前任的那些话而有一瞬间低落,但在等到巫梦的回答后很快便恢复,但仍有些无法填补的空缺。
迟尔今晚有新的感悟,看来喜欢就是很容易让人冲进死胡同,何况他对巫梦接近于一种依恋,像一条围住眼睛的纱布,为了留在巫梦身边,他可以走在玻璃上。
楼下的吉他手撕心裂肺,音乐从弦反弹到天花板,一下一下震着他们的床板,像躺在蹦床上,巫梦会觉得吵吗?他总是一言不发,或许这样被推着活的感觉他很享受,耳朵,眼睛,鼻子,嘴唇,活着。
迟尔最后选择偷走巫梦的一缕发丝哄自己入眠,不明白这份依恋从哪来,会得到什么果,他是一个在走钢索的人,但意识到他在通往巫梦,就奇迹般心安。
迟尔是被发丝痒醒的,梦见变成一只蝉的猎物,结成蛹也要和他一起殉情。刚睁眼迟尔便心尖发颤,巫梦的鼻尖碰着他的脸,那颗高高在上的眉钉像触地的流星,拭去余烬,变得温顺,不那么闪闪发光,很好接近,灰尘一般的光线毯子般盖在他们的身上。
迟尔想是你自己抱的我,用手在巫梦脸上摸摸点点,意犹未尽但还是狠心用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结束了这场浅尝辄止的骚扰,接着向更深层次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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