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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纬19°32′(近代现代)——木三四

时间:2026-01-11 19:31:25  作者:木三四
  “叶准昂!老黎走了你要殉情?!你让我们这些活着的朋友怎么办?你爱他,他妈的我们就不爱你吗?!给老子好好活着!”
  我知道我始终会写到黎叶的死亡,在决定书写他的故事时,这注定是一个无法避开的结局。
  可现在我的手在颤抖,在抽搐,好几个文字扭曲成蚯蚓,我需要停下来花一段很长的时间和心口翻涌的悲伤作斗争。
  困兽之斗。
  四个字,囊括了我的后半。
  一壶茶泡三次味道会变淡,我需要再写些快乐的往事冲淡这壶名为“死亡”的茶。
  大学开学后,黎叶和我前往北京。我终于抵达了有黎叶的北京城。
  黎叶的学校和我的学校隔着一条中关村大道,步行需要四十分钟,骑单车则需要十九分钟,大学四年,他经常步行或者骑单车来找我,我们的活仿佛回到了玉京的时候,读书,学习。
  黎叶想在有限的人里多学习,多做研究。他那时的规划是本校保研再申请硕博连读,他比较幸运遇到了好的老师,当然也付出了比寻常人更多的努力——从大二开始没日没夜的学习,不是做实验就是写论文。
  我的专业课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中文系要学的东西从先秦到现代,从西方文学到东方文学,受到黎叶从高中起带来的影响,我对学习的态度虽然比不上他极尽热诚,但还是会想要拿高绩点,因此每天都像在备战高考。
  不过也不全是读书学习,我们在忙碌充实的学习活中约好每周一定要有一天,走出校园,好好看看北京城。
  他会骑单车带我去小胡同里吃一碗地道的北京杂酱面,也会带我跟着游客挤着爬完长城,在秋天去香山看红枫,在后海划船,在下雪的时候冲到故宫结果发现周一闭馆,就冒着大雪跑到西单的书店看书取暖……
  和黎叶待在一起的日子,不管是做什么,都充满了期待。
  不知道是不是靶向药物的影响,我在描述黎叶时总会不断跳跃。亦或许是我真的老了,记忆系统出现混乱。
  忘了告诉你们,我和黎叶是在大一冬至的时候在一起的。
  我终于满十八了,黎叶一分钟都等不了。
  一个学期的课程结束,进入期末备考。在冬至的前两天,黎叶带我去C大的图书馆一起学习,我正背书背得头昏眼花,身边的黎叶开小差,神神秘秘递给我一张纸条:叶准昂,你想回哈市吗?
  我回他:考完试?
  黎叶:不,是现在
  他真的连夜带我坐上了前往哈市的绿皮火车。
  我裹着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围巾手套站在凌晨三点的北京站站台上,被深夜的冷风吹到脸颊发木。黎叶把进站时顺手买的两个烤地瓜贴着我的脸,让余温温暖僵硬的我。
  “真的要去吗?马上考试了。”
  “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去两天我们就回来了。”
  他挡在我的面前,不让我吹到冷风:“后天是你十八岁的日,特别的日子当然要做点特别的事。”他把一个冷掉的烤地瓜剥了皮,喂到我的嘴边:“我想在这一天,去你出的地方看看。”
  随着一阵鸣笛声,火车晃晃悠悠驶出站台,我透过起雾的车窗,看窗外忽隐忽现倒退的夜色,黎叶把我们简单的行李放好,坐到我的对面,问我在想什么。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我说,“一首诗。”
  “谁写的?”
  “食指。”
  “这首诗写了什么?”
  车窗上的水雾凝聚在一起,不堪重负往下滑落,像一道道哭泣的泪痕。
  我用手抹开,轻声说:“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一片手的海洋翻动,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一声尖厉的汽笛长鸣,北京车站高大的建筑,突然一阵剧烈地抖动,我吃惊地望着窗外,不知发了什么事情……一阵阵告别的声浪,就要卷走车站,北京在我的脚下,已经缓缓地移动……”
  冬夜的北京城在我们的脚下移动,我望着黎叶,说:“很多年前,知青下乡,人们离开北京,眷恋着故乡、母亲、文明,还充斥着对未来的恐惧。”
  黎叶笑了起来,他问:“你对这趟旅途恐惧?”
  “只是莫名想到了这首诗。”我摇头,蜷缩着手指,轻捻之间残留的水痕。黎叶的笑脸氤氲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之中,摇晃的光影像破碎的梦。
  “我以前说过,文科是浮动的,能跨越时间和空间,”我看着他,“就像现在,我坐在离开北京的列车上,想起一首上世纪的诗。”
  黎叶伸出手,越过小桌,拍了拍我的脑袋:“小昂,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很棒的作家。”
  他一直记得我梦想,并且从不吝啬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所对我进行鼓励和赞美,像对待他喜欢的植物一样。
  在火车上睡了一觉,我们于第二天下午抵达哈市。
  “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好冷,比北京还冷。”
  黎叶缩着脖子,说话的时候呼出一团又一团的白雾。我看他耳朵冻得通红,在火车站门口的商店里买了一副耳罩,垫着脚罩在他的脑袋上。
  他笑道:“果然是要成年的人,知道心疼我了。”
  我们此行太过突然,黎叶没有做计划,在旅店办好入住,简单吃了饭,他提出让我当导游。
  “这是你活过的地方,叶同学,东道主的活儿要好好做。”
  时隔三年再回来,我没有特别的想法,带着他随便乱逛,先去了热门的中央大道,冬季来旅游的人很多,我们并肩走在拥挤的人群中,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商铺的喇叭声。
  “正宗哈市红肠,尝一尝不要钱。”
  “正宗马迭尔冰棍,一口下去贼拉刺激。”
  “正宗秋林格瓦斯,俄罗斯传统工艺。”
  黎叶凑到我的耳边:“每一家都说是正宗的,我尝哪一家?”
  我们挨得很近,近到他的头几乎抵着我的太阳穴,呼出的雾气将我们两个人笼罩在一起。我数着他的睫毛,衣服里像是掉进了一只小虫子,有些痒。
  “都差不多,卖给外地人的。”我匆匆往前走,留下黎叶在后面笑得很大声。
  黎叶追上我,提议:“忽然想去你以前读书的学校看看,可以吗,叶同学?”
  在这种轻易做到的事上,我从来不会拒绝他,于是我们就坐公交车去了我曾经就读的初中。
  学们已经放学回家了,我们站在围栏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看,红砖楼,塑胶跑道,两排笔直高挺的、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树,跟寻常的学校没有什么不一样。
  “突然想到你在火车上说的那番话,想着我们还没相遇的时候,你在这里读书,我想命也是在跨越时间和空间。”
  黎叶边说,我们边沿着学校外的大道往回走。哈市的夜晚冷得让人的感知退化,我回味他的这番话很久才想起要回他:“从遥远的北方到南方,是地域的跨越,从十五岁到十八岁,是时间的跨越。”
  “时间像一只北方的鸟,衔着一粒叫作“叶准昂”的种子穿过世界,落在一片南方。”
  我愣了愣,“嗯”了一声。
  黎叶又问我:“还没问过你,每年冬至你会做什么?”
  我回想从前,说:“母亲会给我做一顿丰盛的晚饭,再买个蛋糕,等我放学回家我们会一起庆祝,蜡烛吹完就算过了,简单又普通的日流程,没有很特别的方式。”
  “你家离这里是不是很近?”他突然问起另外一个话题。
  “嗯……走十分钟就到。”
  黎叶停下来,双手插在兜里,看着我:“你想过去看看吗?”
  我瞟了眼不远处一盏孤零零站岗的路灯,垂首踢走鞋尖前的一颗石子:“不要了。”
  “好,不想去我们就不去。”黎叶叫我的名字,“叶准昂。”
  “嗯?”
  “再过几个小时你就满十八岁了。”
  我抬头,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浓墨重彩的情绪,彼时我解读不出来,只觉得有点像玉京的夏天,带着热和烫。
  “我知道。”
  这时,黎叶突然牵起我的一只手,因为我们都戴着手套,动作略显笨拙。我惊讶地看着他,不等我开口,他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抚摸我藏在毛线帽下的脸颊:“我们去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吧。”
  他的黑色皮革手套带来冰凉的触感,我却像被热铁烫到一样,心咚咚跳了起来。
  那一刻我终于后知后觉,黎叶从抵达哈市,就在谋划一件大事。
  
 
第13章 亲吻
  黎叶口中“成年人该做的事”,是指回到松花江边上——滑冰。
  游客很多,成群结队在冰面上跑过去窜过来,臃肿的外形如一只只蹒跚的企鹅。极寒的夜晚抵挡不了他们放肆的欢声笑语,笑声像屋檐上一节节的冰碴子断裂掉在坚硬地面上发出的脆响。
  “叶准昂,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在这上面溜过冰?”黎叶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加入人群,带着我无数次助跑,然后滑出一段又一段的距离。
  奔跑带动体能快速消耗,凛冽的寒风灌进肺里,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嗯,还会坐轮胎,余曙光在后面推着我往前走。”
  他听了,跑向江面上出租轮胎的东北大哥,花十块钱租了一个巨大的轮胎,笨拙地按着我的肩膀坐下去,“来,我推你。”
  我已经很多年不玩这个游戏,被他陡然往前推,死死地扶着轮胎边缘,低声惊呼。
  黎叶的喘息声和风声就在我的耳边,他说:“小昂,以前我没有参与过的活,以后都会陪你再玩一遍。”
  玩到后面,我的脸和四肢僵到不行,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难得的窘态让黎叶笑得很开心,颤抖的肩膀像刚孵化出壳怕冷的小鸡。笑完了他说:“等我,我去买包纸。”
  他一溜烟跑了,我站在江面上等他,想着今天不寻常的黎叶,想着他几次三番靠近我说话,想着他今天要做什么。
  晃神之际,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卧槽,下雪了!”周围的人哗啦啦起抬头,也包括我,大片的雪粒子无声地从空中落下,掉在我的眼睛里,激起一粒粒如尘埃般细微的凉意。
  我以为黎叶找不到我,正想去寻他,刚转身,就看到离开很久的他从人群中走来,左手拎着一束红色的玫瑰,右手端着一块装在盒子里的小蛋糕。
  我的心跳声随着他渐渐靠近的步伐越来越强烈,到他站在我的面前,心脏几乎要撞断肋骨蹦出来。
  “总算拿出点像样的东西了,还担心买不到。”
  黎叶在我的前方站好,将花递给我:“下雪了!老天爷好给面子!”雪粒子越下越急,越下越大,说话间竟然演变为肉眼可见的绒绒白雪。
  雪花穿过江边黄色的路灯投下的光晕,恍惚间像大片的群星在坠落。
  “黎叶哥……”我叫他。
  “马上到零点了,先许愿。”他冒着雪,行云流水地拆开蛋糕盒,从里面取出那块手掌大小的蛋糕,蛋糕上面点缀着一颗红色的草莓,然后又拆了一支蜡烛插好,摁开打火机点上。
  “快快快,”他拢着跳动的一簇火苗,催促着我,“闭眼睛,在心里许愿。”
  我闭上眼睛,没有许愿,因为脑海里全都是火光照耀着的黎叶的眼睛,亮如在雪夜里意外到来的两颗流星。
  “许完了吗?”黎叶轻轻问我。
  “嗯。”我睁开眼,吹灭蜡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黎叶的头上、肩上在我闭眼的那几秒钟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自打我记事起,我从来不信神明的存在,也不信日愿望的说法,就像不信圣诞节会有圣诞老人。
  每年冬至,母亲让我许愿,我都是闭眼几秒应付,而大脑一片空白。她会在我睁开眼后问我许了什么心愿,每次我都会说世界和平,母亲笑我:“每年都说这句,我才不信,不说也好,因为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多年后的这个深夜,年迈的我在书写黎叶时,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向老天祈愿。
  【我可不可以用53次心愿换回我的黎叶】
  老天大概是觉得我太贪心了,支使一股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缝隙吹进书房,卷动我的身体和我手下的写满文字的纸张,我和那些纸张一起,猎猎作响。
  大雪天不会有流星,黎叶不会再回来。
  我们在猝然到来的雪天里吃完一块冻到发硬,但入口却很快被口腔温度融化的蛋糕,黎叶突然对我说:“小昂,要不要在大学谈个恋爱?”
  我嘴里还包着最后一口没咽下去的蛋糕,听到他的话,误将“大学”听成了“大雪”,瞬间紧张地抬起头看他。纷飞的雪花遮盖了我的部分视线,我眨着眼睛,不敢说话。
  黎叶转身,面对我,不顾寒冷,摘下手套,伸出手掌拍掉我头上的积雪,手指一路往下,点在我沾着奶油的嘴唇上,冰凉中混杂着人体的温热。
  我想我已经被冻傻了,要不然怎么回出黎叶想要亲我的错觉。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黎叶用大雪掩盖心中铺天盖地的紧张,低头在我的嘴巴上落下一个轻如雪花的吻。
  湿润,冰冷,可又奇异般滚烫,一路烫到我的心口。
  寒冷原来可以带来灼烧感。那一刹那,我真的以为自己冷到出现了幻觉。
  据他后来回忆,他说他那时候紧张到几乎快要呕吐,看我跟只呆头鹅一样傻愣着没有反应,更是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一时间我们两个都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我是说,要谈恋爱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像是怕我拒绝,着急补充:“符闻叔和孔回叔你看到的吧,两个男也可以在一起,我喜欢你,想跟你谈恋爱,或者用东北话说叫‘处对象’?我已经想好了,我才不管其他人会不会骂我们是变态,我喜欢你就够了,我们大学要在一起,毕业工作、七老八十了也要在一起,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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