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切,似乎都在这“乾纲独断”四字中,找到了正确的解法。
之前所有的试探与不满,在此刻都化为了对眼前之人真正才华的认知,这才是真正的温行云。
终于,萧玄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与激动,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上前几步,来到温行云面前,在萧虞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谦逊地躬身行了一礼…
“先生教我。”
-----------------------
作者有话说:昨天忙着在回校前完成最后的毕设配件,忘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爆哭]
第135章 主道在握铸新瀛
郡守府正殿。
殿内气氛庄重肃穆, 不复书房之私密,萧玄烨端坐于主位之上,真算起来, 这是瀛国复立后, 真正的第一次廷议。
其下, 一文一武分列两侧, 众人皆知今日必有要事, 目光都紧紧锁在萧玄烨身上,也自然留意到了立于萧玄烨前方那人,那位身着素净文士袍, 气度却已然不同的温行云。
萧玄烨目光扫过众臣,声音沉稳有力, 打破了殿中的寂静:“今日召诸位前来,是要宣告一事, 自即日起, 我瀛国, 要行变法图强之策!”
“变法?”太尉许庭辅眉头微蹙, 这两个字对于瀛国旧臣来说早已不陌生, 昔日的瀛国不也曾实行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变法?
可结果呢?
思及此处, 许庭辅偷偷瞧了眼萧虞,却见他面色平静,相比之下, 自己眼中的惊疑便愈发浓重。
萧玄烨抬手,示意温行云上前, 温行云从容出列,他先是向萧玄烨及众臣微微颔首,旋即转身面向众人, 神色平静,目光却湛然有神,清越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瀛国新立,百废待兴,强敌环伺,旧制不足以应对危局,行云所拟新法,核心只在于两个字。”
他稍作停顿,等到底下议论的声音稍稍退却,继续道:“这第一条,便要登民造册,即日起,凡我瀛国疆域之内,无论新、老瀛人,皆需详细登记身份、户籍、丁口、田亩,此后,凡出入各城关卡,投宿官驿酒楼,皆需凭此户籍符节为准。”
此言一出,下方微微骚动,登记户籍看似平常,但将其与行动、居住等日常事宜绑定,确实加强了对民间的控制,许庭辅开始迟疑。
不待众人细想,温行云继续道:“其二,与从前法令一般,旧世卿世禄,扼杀英才,新法废之!
自今日起,立二十等军功爵,自最低之‘公士’起,依序而上,至最高之‘彻侯’。”
他顿了顿,转而看向萧虞,幽幽道:“今日之瀛国不比往昔,所谓氏族,仅有大王与公子虞…”
“萧虞,你虽为公子,然新法有令,倘若无军功,你再无爵位,可有异议?”
萧虞轻笑一声,又是自嘲又是了然:“没有国,哪来的爵位?一人之荣辱如何能与国相较?我萧虞,愿奉新法!”
“好!”温行云的视线随即扫过众人,而后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自今日起,爵位晋升,不看出身,唯凭军功,上自卿相,下至奴隶,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法令涉及到了军功,太尉许庭辅眼中精光一闪,他统军多年,深知此制对军队士气的激励将何等巨大,遥想未来将士为了步步高升而浴血奋战的场景,作为军人,他自己已先一步心潮澎湃。
紧接着,温行云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分量:“法之有道,然,徒法不足以自行。
君王御下,需通术,术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操杀生之柄,课群臣之能者也。”
“乾纲独断…”萧虞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此“术”是先王穷尽毕生想做到的,可那时臣权过盛,如今在萧玄烨的朝廷,这四字,怕不是说说而已。
温行云最后道:“凭此法令,温谋有信心,若能彻底推行,必能使瀛国脱胎换骨,涅槃重生,破此困局!”
殿内一时寂静,新法之激进,远超众人想象,可有前车之鉴在前,这被勾画得再好的未来也仿佛披着一层纱。
萧玄烨看出臣子的犹豫,给萧虞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沉吟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温先生之策,确实…别开生面,然,我瀛国眼下仅有涿郡、淆关二城,地狭民寡,此法是否过于…繁重?若疆域拓展,此法又能否适用?”
萧玄烨的目光也投向温行云,这正是他需要温行云当众解答的。
温行云淡然一笑,成竹在胸:“公子所虑极是,然,正因国小,更需强法已聚人心,此法若成,骨架既立,血肉生长,反更有序。”
他的解释已然透彻,萧玄烨见时机已到,霍然起身,声音坚定:“彩!”
“先生大才,洞见深远!寡人不可能永远困守这涿郡一隅,复国之路,乃是一统天下之路!”说罢,他目光灼灼看向温行云,眼里全是惜才之色:“温先生,寡人欲拜你为相,总领变法事宜,辅佐寡人内安社稷,外平列国,你可愿否?”
“拜相?!”此言一出,连萧虞都震惊了,一步登天,莫过于此。
温行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高位与重托,神色依旧平静,“先生教我”四字余音犹在,温行云那时坦然受了萧玄烨这一礼,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已经真正踏上了这片名为“瀛国”的棋盘。
于是乎,他理了理衣冠,面向萧玄烨,深深一揖:“蒙大王信重,臣温行云,愿以毕生学所倾力辅佐,助大王荡平列国,一统天下。”
“好!”萧玄烨朗声应道。
此时,萧虞却想到一事,便出列提醒:“大王,拜相乃国之大事,需用王玺印绶,然…我瀛国虽复,前朝王玺…至今不知所踪…”
他语气中带着遗憾与担忧,没有王玺,这一纸诏书也终究缺了些什么。
萧玄烨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王玺,他自然知道在何处,但此刻,还不是将其公之于众的时候,他心念电转,已有决断:“国之信诺,不在区区一方玉玺,自今日起,凡寡人王诏,必由寡人亲笔书写,以寡人金错刀笔法为记,见此书道,如见寡人亲临,全国上下,皆需遵行,不可有误!”
“臣等遵命!”
殿内气氛激昂,一名斥候却风尘仆仆,疾步闯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报——!”
“紧急军情!齐国大举进攻赵国,赵国连连败退,赵王已迁都避祸!”
消息传来,殿内瞬间一静。
齐国此举,无异于打破了周边势力的平衡,战火虽未直接烧到瀛国,但唇亡齿寒之感已然弥漫,更多的是,赵国也还占据着一半的武关之地…
萧玄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缓缓坐回首座,手指轻叩扶手,沉思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刚刚拜相的温行云,语气沉重起来:“相邦,欲速虽不达,然局势紧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寡人只能给你……两个月。
变法之事,寡人要看到速效!”
两个月…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众臣皆是感叹,于是齐刷刷地屏息看向温行云。
温行云自然感觉到肩上沉重的压力,但他脸上未见丝毫慌乱,依旧全神贯注,他迎向萧玄烨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回应:“臣,必全力以赴,不负大王所托!”
夜色如墨,将涿郡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独郡守府的书房依旧烛火跳跃,映照着两个关乎瀛国未来命运的身影。
白日廷议的激昂已然沉淀,此刻只剩下舆图前深沉的思索。
萧玄烨端坐一侧,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铺展在案几上的巨大舆图,那上面勾勒的正是天下支离破碎的格局。
温行云静坐一旁,同样凝视着舆图,等待着君王的问策。
“相邦,”萧玄烨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变法已定,然强敌环伺,以你之见,我瀛国下一步,该指向何方?”
温行云低头瞥了眼舆图,缓缓道:“越国远据东方,可如今列国的目光却在西边,因此,越王才频频骚扰齐国边境,意图牵制。
瀛国覆灭后,原本的晋地与庸地又被越、齐吞并,这两大国你来我往,争夺不休。
北边的卫国,只敢与安陵串通一气,苟且偷安。”
他冷哼一声,随即又叹道:“眼下看来,若无意外,这天下共主,似乎注定要在越、齐之间了。”
萧玄烨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可寡人,偏要这个意外!”
温行云微微颔首,对萧玄烨的雄心并不意外,他微微倾身,“大王雄心,臣已知之。齐国此番大举攻赵,看似鲸吞,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哦?”萧玄烨挑眉,示意他继续。
“赵国虽弱,却非齐国之首要目标,齐国若攻下赵国,下一步,兵锋所指必是毗邻的端州…
端州如今是越国的飞地,齐国真正的意图,实则是为了胁迫驻扎在齐赵边境的越军主力后撤。”
说着,温行云的手顺着舆图上的界线移动,一边道:“一旦越军因此后撤,子尚便可从边境对峙中抽身出来,齐、越两国,如今都想先扫清周边,再与对方进行最终决战。
我瀛国,在他们眼中,或许也是那需要先被扫清的‘周边’之一。”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萧玄烨:“故此,臣建议,我们不妨卖齐王一个人情。”
“人情?”
“正是,齐国希望尽快解决越国的麻烦,以便专心攻取他国,我们便助他一臂之力,但不是直接助他攻赵,而是……”温行云的手指猛地向西移动,点在与瀛国接壤的一片区域,“先攻端州!”
“端州?”萧玄烨目光一凝,端州乃故瀛旧地,虽不算特别富庶,但其地离骊山大营旧址不远,乃是昔年瀛国训练精兵之所。
“拿下端州,控制骊山大营,我瀛国便有了一个稳固的东进支点和练兵之所,此举看似是与齐国争夺赵国侧翼,实则是为我们自己攫取实利。”
温行云分析得这样条理清晰,萧玄烨却沉默了下去,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端州,而是久久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舆图上的另一个点——阙京。
那是瀛国的旧都,是他生长于斯、魂牵梦绕的故土,也是瀛国屈辱与辉煌的象征,光复阙京,对于他,对于所有瀛国遗民,都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谢千弦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了进来,他脚步很轻,似乎不想打扰这重要的议事,只想放下茶盏便离去,萧玄烨和温行云都注意到了他,萧玄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立刻发作。
温行云目光在谢千弦和萧玄烨之间流转一瞬,忽然心念一动,出声唤道:“千弦,且慢。”
谢千弦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温行云温和道:“你来得正好,与兵家交伐之术,你比我懂,我与大王正在商议下一步用兵事宜,你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萧玄烨瞥了温行云一眼,碍于温行云刚刚拜相,又是重要议事,他终究没有出言反对,只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但那紧抿的唇角,显露出他内心的不悦。
谢千弦心中忐忑,自己身份尴尬,他本不欲掺和,但温行云开口,萧玄烨也未明确阻止,他若退缩,反而显得心虚。
于是,他暗暗吸了口气,走上前,目光快速扫过舆图,又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萧玄烨的神色,眼见他目光牢牢锁定阙京,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他斟酌着语句,缓缓道:“以我愚见…首要在于…连势。”
他伸出手指,虚点涿郡和淆关,揣摩着萧玄烨的神色,道:“大王眼下根基,在于涿郡与淆关,两城已然相连,若能…再取阙京…”
他提到“阙京”二字时,萧玄烨眸中的凝重似乎都闪烁了一瞬,他抬起头,撇了谢千弦一眼。
谢千弦稳住心神,继续道:“阙京乃故都,意义非凡,若能光复,可与涿郡、淆关连成一气,民心士气,必将大振,届时,瀛国根基才算真正稳固。”
他顿了顿,观察萧玄烨脸色,见其虽依旧严肃,但并未打断,便鼓起勇气接着说下去:“拿下阙京,稳固根基后,可迅速北上,攻取宣於,拿下牧北大营。”
“若相邦所料不差,待我军攻下宣於之时,齐越必在端州附近激战,争夺这块要地,两国在周边飞地的驻军,也都会被吸引过去。”
谢千弦说着,不知不觉中,眼里已重新燃起昔日麒麟才子的光芒,没有注意到这时萧玄烨看他的眼神…
他继续道:“他们鹬蚌相争,正是我军壮大自身的天赐良机!待得两国在端州打得两败俱伤之际,再……”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萧玄烨依旧沉默着,心中却已有了考量,光复旧都,连点成片,坐观虎斗,伺机而动……
即使如此,他的矜持却让他不愿立刻表态赞许,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温行云,声音听不出喜怒:“寡人已有定夺,相邦,变法与军备,需再加紧,时机,转瞬即逝。”
他虽没有明确说采用谁的策略,但温行云已然会意,躬身道:“臣明白。”
他知道,萧玄烨心中那团复仇与复国的烈焰,已被“阙京”二字彻底点燃。
谢千弦也低垂下头:“我妄言了…”
130/185 首页 上一页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