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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宇文护猛地弯腰,一把将他拦腰扛起,将他整个人扛在了肩头!
“宇文护!你放肆!放我下来!”晏殊又惊又怒,他堂堂一国代相,何曾受过如此对待?可他奋力挣扎,手脚并用,但宇文护的手臂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宇文护无视了他的挣扎与斥责,扛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偏殿的暖阁,一脚踹开房门,将他不算轻柔地扔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晏殊被摔得一阵晕眩,还未起身,宇文护高大的身影已经笼罩下来,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那双总是带着风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却是后怕、是愤怒,更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晏殊,你给我听好了…”宇文护的嗓音沉下来,他本想说些什么,却发觉晏殊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十分陌生,他冷笑一声,觉得就该让他长长记性。
他伸出手指,游走在晏殊的脸侧,偏用轻兆的语调说着:“我的心肝,你这次真的惹火我了…
朝堂之事,你要变法,要新政,哪怕与满朝文武为敌,我都可以纵容你,支持你,你想做什么,我都由着你!但是——”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晏殊的,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你这条命,早已经是我的了,你自己说了不算,你最好认清这一点!”
晏殊被他话中赤裸裸的占有和那声“心肝”震得耳根发烫,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宇文护,这已经不是陌生,他甚至感到一丝心悸…
可他的理智很快回笼,知道此刻争吵毫无意义,他偏过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试图用冷静来平息这场风波:“我…我那是为了大局着想,你不要再闹了。”
“大局?好一个大局!”宇文护气极反笑,“真为了大局着想,就不会为了一块破令牌要死要活的!
在你晏殊心里,你的操守,你的信义,永远排在第一位,排在我之上!我看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最后这句话,如同利刺,狠狠扎进了晏殊的心口,他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宇文护,一向清冷淡然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裂痕,漾满了震惊…
“你…你说我心里没有你?!”
“我看就是!”宇文护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否则这些年,若不是我日夜缠着你,主动来寻你,你可曾想过要来找我?
回回是我留宿在你这里,你有想过要在我那府里歇上哪怕只是一夜吗?我若不来寻你,你根本就想不起我这号人!”
这话勾起了晏殊深藏的委屈,当初是宇文护先来招惹自己,他强要,又离开,自己也不曾真的怪他,而后虽未曾辜负,却也并非事事细腻,他晏殊有自己的骄傲,难道要他像那些依附他人的佞幸一般,主动投怀送抱、日夜纠缠吗?
天下之大,当初自己是偶然途经了越国,而后选择留在这里,其中未必没有眼前这个人的原因,尽管自己从未宣之于口…
此刻,被如此误解,晏殊也动了真怒,心里的骄傲与固执占据了上风,他冷笑一声,口不择言地反击:“是!我便是这般无趣之人,满足不了武安君!
武安君既觉得我心中无你,大可另选一个知情识趣、能随了你心意的人!何苦在此与我纠缠!”
“你——”宇文护被他这番话堵得气血翻涌,又恼又悔。
他自问,自己爱的不就是晏殊这份不同于常人的清冷矜贵吗?可偏偏也是这份矜贵,在此刻成了伤他最深的东西…
他看着晏殊那副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执拗模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被刺伤的痛楚席卷而来…
最终,愤怒与失望烧毁了他的理智,宇文护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吐出决绝的话:“也好!你真以为我非你不可吗?!”
说罢,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榻上之人一眼,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去…
厚重的殿门被他摔得震天响,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与伤痛都隔绝在外
空荡的偏殿内,只剩下晏殊一人僵坐在榻上,远去的脚步声毫不留恋,那样决绝,他强撑的冷静与骄傲瞬间崩塌,一股酸楚与冰凉自心底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身在这个自己一手缔造的强越,他却再一次觉得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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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们补药吵啦[爆哭][爆哭]
第141章 潜意诛心覆国棋
越宫, 章华台…
昨日朝争的余波未歇,新一日的廷议已然开始。
晏殊站在人群中,总觉得如今众臣子看他的目光, 有些变了。
以往的是惊叹, 今日却多了几分道不清缘由的叹息, 连宇文护也…
往日二人即便在廷议时不言不语, 也自有一股默契流转, 今日却像是有道无形的墙将那份默契生生斩断,只见宇文护面色沉冷,自踏入殿中起, 便未向晏殊投去哪怕一眼。
而晏殊,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只是细看之下,那如玉的侧脸似乎更苍白了几分, 眼睫低垂, 将所有情绪都敛在了深处。
苏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沉寂, 心中暗忖, 昨夜的上卿府怕是风波不小, 谢千弦又说要祝自己一臂之力, 不知,会是如何的…
思索着,谢千弦便来了, 他向越王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外臣谢千弦, 奉我王之命出使上国,今日使命已毕,特来向越王辞行。”
越王颔首, 只说了些客套话,谢千弦一一应下,末了,话锋却是一转,幽幽道:“临别之际,外臣尚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含笑看向一旁的晏殊,语气带着几分怀念与挑衅:“外臣与晏师兄师师出同门,皆为麒麟才子,昔年在学宫时常手谈一局,获益良多…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会,斗胆想请师兄一局…”
他将尾音刻意拉长,嘴角扬起戏谑的弧度,却似已经掌控了全局,幽幽吐出五个字…
“大盘…灭国棋!”
“啊…这!”有人惊呼出声,所谓大盘灭国棋,便是以棋代国,国别定棋运,虽说这输赢也不能真决定一国之存亡,然一局既开,结果必足以牵动天下士林之向背,左右邦国间声望之消长。
身为瀛使,却在越国的朝堂上公然提出要与越臣来一局大盘灭国棋,其意不言自明啊!
听着嘈杂的私欲,谢千弦悠然一笑,问:“师兄,是不敢?”
他话说得客气,但“师兄”二字,在此刻的章华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晏殊抬眸,平静地看向他,眼眸中也藏了一丝计较,冷淡道:“从前在学宫,你从来不参与这样的棋局。”
“是。”谢千弦不假思索,挑眉道:“我若出手,定要见胜负,昔年我于学宫坐观天下大事,各方诸侯求教于我,我却没有做出我的选择,这大盘灭国棋,我自然下不得…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这棋,我能下了。”
晏殊自然之道其中利害,也看得出谢千弦这毫不掩饰的挑衅,若应下,赢了自然扬越国国威,可若是输了…
届时主持棋局的自己,必遭天下越人质疑,乃至唾骂…
他尚未开口,殿中已有越臣按捺不住,有人扬声道:“久闻大盘灭国棋玄妙非常,棋运关乎国运,最能见棋手韬略,晏相乃我大越文曲星,与瀛使同是稷下学宫的麒麟才子,不若便以此局,为我等开开眼界?”
立刻又有持重的老臣出言反对:“不可!此棋关乎气运,岂可儿戏!晏相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此险局?”
然而,那挑头的官员却是不依不饶:“正是因此棋非同小可,才更显气魄!我大越国力鼎盛,难道还怕了一场棋局不成?若是不应,倒显得我越国畏首畏尾,向瀛国示弱了!”
“是啊,晏相,应了吧!”
“让我等也见识见识文曲星的手段!”
人群中起哄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将晏殊架到了高处,进退维谷。
宇文护站在武将首位,眉头紧锁,他看晏殊孤身立于众议之中,昨夜那股又疼又怒的火气早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心疼。
他握紧了拳,上前一步,准备开口替晏殊挡下这明显不怀好意的邀约,然而,他刚张开嘴,晏殊清冷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清晰地传遍大殿…
“好。”
一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宇文护的话哽在喉头,他猛地看向晏殊,只见那人依旧站得笔直,那身影既脆弱,又无比坚定。
宇文护心中又是气恼又是难受,气他的不顾自身,难受他的独自承担。
越王见晏殊已应下,虽觉不妥,但众目睽睽之下,亦不能拂了越国的气势,只得沉声道:“既如此,便依瀛使所言,既是大盘灭国棋,便在此处下,来人,于殿中布置棋枰,升起大盘!”
命令一下,内侍们迅速行动,很快,章华台正中央,两张紫檀木棋案相对摆放,晏殊与谢千弦各自落座。
他们身后,一张巨大的棋盘被架起,供殿内所有臣工观看。
谢千弦拂了拂衣袖,姿态悠然,仿佛眼前并非什么了不得的赌局,只是一场寻常游戏,他看向晏殊,微笑道:“师兄,你我虽师出同门,然如今各为其主,我为瀛使,你是越臣,这大盘灭国,既选国运,不若便直接一些…
我以瀛国国运为注,你以越国国运为凭,你我,一局定胜负,如何?”
这般赤裸裸的宣战一出,殿内气氛瞬间紧绷,晏殊迎着他的目光,眸色沉静如水,只答了一个字:“好。”
二人抽签定先后,晏殊抽得黑棋,执先手。
只见他拈起一枚墨玉棋子,略一沉吟,指尖轻落,一旁看棋的内侍便尖着嗓子喊:“越国第一手,左下,三三!”
于是,另一内侍便用钩子钩了颗大大的黑子挂在了那方大盘的左下三三之位。
此手棋扎根实地,意图稳健,先求不败,后再图进取,立即有人夸:“坚实,好棋!”
轮到谢千弦,他起初只是略有深意得望了眼晏殊,脸上依旧挂着处事不惊的笑,只是那份傲气,早已掩盖不住。
他随意拈起一枚莹白的玉石棋子,在万众瞩目下,手腕一翻,清脆一声,棋子落在了棋盘正中央那唯一的一点…
“瀛国第一手,天元!”
“哗——!”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天元?第一手落天元?这……这是何意?”
“狂妄!太狂妄了!简直不将我大越放在眼里!”
围棋之道,金角银边草肚皮,第一手占天元,乃是取势之下策,近乎儿戏,这不明摆着,这第一步若不是让棋,便是羞辱!
就连晏殊也微微蹙眉,抬头看向谢千弦,好意提醒:“许你重来,不要儿戏了瀛国。”
谢千弦却浑不在意周遭的议论,他唇角噙着一丝傲然的笑意,反问:“中枢之地,辐极四海,雄视八荒,如何是儿戏?”
他目光转向晏殊,带着一丝挑衅,“师兄,还是看好你手中的越国吧。”
晏殊不再多言,沉心应战。
“越国第二手,右上,小目!”
“瀛国第二手,左下,星位 !”
“虚手!招招高位,步步悬空,如此下去,瀛必败!”
二人却充耳不闻,只顾自下棋。
“越国,无忧角!”
“瀛国,三四!”
“越国,六二!”
“瀛国,四八!”
“越国,□□!”
“瀛国,七二!”
晏殊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计算正在逐渐被对方压制,棋局进入官子阶段,棋盘上已布满交错的黑白棋子,二者之间的差距并不明显。
晏殊执着棋子,久久无法落下最后一子,可他便是如此偏执,良久,又下一步。
“越国,五六!”
“瀛国,三五路!”
“越国,九八路!”
“瀛国,八四!”
底下的人看着棋局,有越臣激动地喊:“瀛国八四,晏相但下,越灭瀛!”
“好!”
“棋卜国运,此局我赌千金!”
“好!我越国大运!”
听着这起伏的赞叹,这盘棋,到了最后的一步,也到了高潮,给越国的镜花水月,也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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