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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烨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每一张激动涨红的脸庞,他高高举起酒樽,声震殿宇:“我大瀛的锐士,与寡人共饮此樽,此樽酒尽,召集三军,速装整备…”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吐出最后四个字:“问罪于周!”
“愿随大王!!”
“问罪于周!踏平王畿!!”
“大王万年,大瀛万年!”
狂热的声浪几乎要冲破殿顶,灭国,灭周!
这是何等不世之功?足以让他们所有人的名字载入史册!
“饮胜!”萧玄烨一声令下,率先将樽中烈酒一饮而尽。
“饮胜!”
殿下众人齐声呼应,纷纷仰头灌下美酒,酒液顺着脖颈淌下,浸湿锦袍也浑然不觉,随即,在一片激昂狂放的气氛中,将手中的酒樽、酒碗狠狠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的碎裂之声不绝于耳,人人脸上都因激动而泛着红光,眼中满是对功勋的渴望…
灭一国,且是周天子之国,这念头,光是想想,都让人兴奋得发痒。
此间,唯有温行云默默饮尽杯中酒,也将酒盏轻轻放下,未曾摔碎。
他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场面,看着主位上那个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君王,心中只有沉甸甸的忧虑。
他知道,瀛国的车轮,在这一往无前的洪流中,早已驶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险路。
而远处寝殿内,谢千弦似乎也听到了那隐隐传来的、象征着决绝与征伐的碎裂之声,他缓缓闭上眼,默默吞下心中的波澜。
他想,自己要做的,从来都是辅佐萧玄烨成就霸业,而不是掌控他的命运,前路是万丈荣光,还是万丈深渊,他都陪着他,一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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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寡人992的大军为何如此冷漠[心碎]
第144章 沽名问鼎天下弈
黎明前的黑暗刚刚褪去,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一缕微光试沉沉地覆盖在古老的王畿之上,这做被各方诸侯忽略了几十年的古城, 终于在今日, 再一次迎来了轰鸣之声。
起初, 这声音微弱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很快, 它就变得清晰可辨,那样的声音,实乃是成千上万的铁蹄踏碎霜冻大地的声音…
当周王畿外的原野被真正照亮, 守城的士卒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片仍在移动的雄师!
瀛国大军, 竟星夜奔袭,在清晨的薄雾与微光中, 完成了对这座古老王城的合围。
戈戟如林, 印着“瀛”字的王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金戈铁马, 气吞万里如虎, 战马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马蹄兴奋地刨地,似乎这是一场瀛人期盼已久的围杀。
王宫之内,那恐怖的声响传来时, 周天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他在内侍的搀扶下,踉跄着登上宫中那最高的露台, 那身象征着天下共主的冕服仍整齐地穿戴在他身上,额前的冕旒随着他的动作晃悠不止,一样随着他鬓角花白的头发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飘舞。
他扶着冰凉的玉石栏杆, 向外望去,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却又怕看得还不够真切,他一手托起那只有“王”才配得上的十二串冕旒,眼前的一切方才清晰…
晨曦的微光没有带来希望,反而无比清晰地照亮了这个王朝的末日…
那无边无际的玄甲大军秩序井然,沉默如山,将他的王城围得水泄不通。
“嗬……嗬……” 周天子喉咙里咳出破碎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身躯剧烈地颤抖着,若非内侍搀扶,几乎要瘫软在地。
王宫,这天下九鼎的安放之所,此刻却像暴风雨中飘摇的一叶孤舟,周室延绵八百年,到今日,自己这个天子无地可分封,无兵可用,现在,连这面子上的“天下共主”之位,也要被人夺走…
这不是战争,这是碾压,是青史在告诉他,周室的王朝,已经走到了尽头…
历代周王,皆是这天下名义上的主人,分封诸侯,执掌礼乐,如今,他却被昔日臣属的后裔,兵临城下,困守孤城…
八百年的德运,绵延的宗庙祭祀,至高无上的王道,在瀛人虎狼之军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这一刻,周天子仿佛听到了社稷坛前,九鼎发出的哀鸣,他不是桀纣那样的暴君,却要亲眼见证王朝的终结,这不是简单的诸侯僭越,这是整个分封天下之时代的棺木,被狠狠地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天下…难道这就是如今的天下,天命…不再眷顾周室了吗?” 他望着那初升的太阳,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被迫流下浑浊的泪水。
这朝阳,曾经照耀过武王伐纣的义旗,照耀过成康之治的盛世,如今,也一样要照耀周王朝的覆灭。
短暂的失神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周天子猛地抓住内侍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凄厉绝望:“派人!快派斥候,去告诉越王,告诉齐王,告诉所有诸侯!要他们…勤王…”
“勤王”两个字被喊出来时,周天子自己也感到了可笑,他知道,瀛国绝不是唯一一个想要推翻这大周江山的诸侯国,可唯有瀛国,敢做这…第一人…
瀛军中军大帐内,萧玄烨已然起身,一身玄甲满是肃杀之气,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全无昔日对周礼的敬畏,唯有改天换地的决然。
斥候入帐,单膝跪地,清晰禀报:“大王,有周室斥候数股,拼死从东、南两处薄弱点突围而出,观其方向,似欲前往越、齐等国求救。”
帐中侍立的陆长泽等将领闻言,立刻面露杀机,陆长泽跨前一步,抱拳请命:“大王!末将愿亲率轻骑追击,定将这些聒噪之辈尽数枭首,绝不让他们扰了大王兴致!”
萧玄烨缓缓抬手,指尖在铺着舆图的案几上轻轻一点,他脸上全无不悦,随即露出一个淡漠的笑意。
“不必。”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之音,“让他们去。”
他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帐外,眺望着远处在晨曦中轮廓分明、摇曳着最后光明的王城,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将其洞穿。
王畿距越千里有余,周王的斥候就算肋生双翅,等到消息层层传递至琅琊,再等越国朝堂争吵出结果,调兵遣将,千里奔袭…待到越军来时,此地早已尘埃落定,明日太阳升起之时,便是周鼎易主之刻。
而齐国正与越军从端州打到郑国,无暇他顾。眼下,唯一可能、也有能力快速干预的,只有与厉兵秣马已久的——卫国。
而他,也正在等着卫国的反应。
“传令下去,以响箭传书,敬告天子…”萧玄烨略一沉吟,一字一句道:“明日,旭日东升,竿头影正之时,我大瀛锐士之戈戟将指王畿,八百年社稷,天命靡常,当革鼎于今朝,伏惟天子...观此落幕。”
驿马踏碎宫道的残雪,边关急报传来,瀛军围困周王畿,天子遣使求救,闻此消息的卫国臣工们神色各异,目光纷纷投向王座。
斜照进正殿的日光映得南宫驷半张脸陷在阴影里,他捏着绢帛的指节泛白,忽将帛书掷入炭盆中,看火舌舔舐八百年周礼最后的体面。
“知道了。”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冷的箭矢扫过众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寡人诏命,卫国三军,按兵不动,紧闭关隘,无寡人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出!”
“大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颤巍巍出列,神色激动,“瀛国此举,形同篡逆,乃冒天下之大不韪!若坐视王畿陷落,无异于纵虎归山,瀛国若吞并周室,其实力……”
“够了!”南宫驷厉声打断,霍然起身,王袍带起一阵冷风,“周天子,早已担不起天下共主这个位子,今日就算瀛人不去,有朝一日,我卫国的铁骑也必要踏平王畿…
瀛人愿做这出头鸟,有何不可?”
满殿朱衣重臣面面相觑,南宫驷继续道:“寡人知道,萧玄烨必来犯我卫国疆土,在此之前,寡人要我卫军积蓄力量,等待与瀛人一战!”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南宫驷粗重的喘息声,这时,一直如磐石般静立在一旁的上将军司马恪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大王,家父…病体似有加剧,他……恳请大王移步,容他……面陈一言。”
南宫驷的脸色微微一冷,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司马靖然,这位支撑了卫国半壁江山的老将,即便已病入膏肓,其威望依旧是自己无法轻易忽视的存在,司马恪行此举,是把他搬出来,压自己一头。
他心中不满,却无法宣泄,只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
将军府被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充斥,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酋丧胆的司马靖然,如今形销骨立地陷在锦被之中,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分明已是日薄西山…
听到脚步声,司马靖然艰难地侧过头,见到南宫驷的身影,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奈何早已使不上力气,徒留一双枯指在虚空中抓挠,
“老将军病体沉重,不必拘礼。”南宫驷在距床榻数步之遥的檀木椅上坐下,语气淡漠,带着刻意的疏离。
司马靖然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目光,费力地钉在南宫驷脸上,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如裂帛:“大王…瀛国兵围王畿,意在九鼎…如此倒行逆施,我王为何…按兵不动?”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伸出双指,似乎用尽了毕生力气,才堪堪只想眼前的君王,他问:“我王难道忘了,玄烨…灭国之仇?”
南宫驷面皮微微抽动,冷声道:“寡人没忘。”
“老将军安心静养,国事寡人自有权衡,瀛卫之仇,寡人刻骨铭心,无一日敢忘!
正因如此,寡人才命司马恪日夜操练卫军,耗尽府库,打造兵甲,只待与瀛国决战之时,毕其功于一役!此刻分兵救周,徒耗国力,分散兵势,绝非智者所为!”
司马靖然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穿透那层年轻的皮囊,看清内里扭曲的魂灵,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字字泣血:“那……匈奴呢?!我王是否…是否又与北地豺狼勾结?要再引那些茹毛饮血的蛮族…入我华夏膏腴之地?!咳…咳…”
南宫驷眼神骤然闪烁,避开了老将军灼人的目光,他不语,沉默如同默认…
“糊涂!!”司马靖然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撑起半身,枯槁的手指紧紧抓住床沿,骨节泛白,嘶声力竭,“老臣……与匈奴缠斗四十年!边关白骨累累,多少好儿郎血染黄沙,才没让那些狼崽子踏过长城!
他们贪婪成性,毫无信义,视我族人如牛羊!引狼入室,乃是自取灭亡!我卫国的山河,绝不容蛮族铁蹄玷污!” 老人的声音带着血泪,是他用一生守护的信念,亦是卫国屹立的根基。
南宫驷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猛地站起身,冷笑问:“他萧玄烨何以能复国?又何以有今日兵威?难道不是倚仗西境那些化外蛮力?!他既可引西戎为爪牙,寡人为何不能借匈奴之势?!”
“那如何能一样!”司马靖然痛心疾首,气息愈发急促,“西境诸部……虽非我族类,然久沐王化,边境互市,往来有度…可匈奴,匈奴不同!
匈奴人性如豺狼,所过之处,城垣为墟,生灵涂炭,我王难道忘了,戍门关外,千里无人烟的惨状了吗?”
南宫驷何尝不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匈奴的残暴,边关年年烽火,卫人与匈奴的血仇不比瀛少,可匈奴这烂摊子,本就是周天子犯下的错,昔年分封诸侯,偏偏将这地分给卫国,有邻近瀛国,卫国所受的屈辱与不公,已经够多了…
他背过身,不再看司马靖然那张行将就木的脸庞,他声音冰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将军,你老了,有些事,看不清了…
安心颐养天年吧,卫国之事,寡人自有主张。”
他顿了顿,望向自己的断指,一字一顿道:“至于瀛国,老将军放心,卫国既能倾覆它一次,寡人就能让它永堕无间,绝不会有第二次死灰复燃之机!”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大步流星地踏出这间被药味充斥的房间,厚重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司马靖然那悲怆又愤怒的目光,也仿佛隔绝了一个忠诚坚守的忠魂与道义。
府外风雪渐骤,年轻的王踏碎阶前薄冰,车驾旁有匈奴使者捧着盟书等候,羊皮卷上血誓未干…
第145章 取璧易鼎天下新
第二日的朝阳, 如期而至。
天色染上金红,旭日终究会挣脱束缚,跃上苍穹, 将万道金光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 这光芒, 也同样照亮了王畿城头守军脸上, 最后一丝希望的泯灭。
露台之上, 周天子与其子昭文君并肩而立,他们望着远方空寂的原野,那里没有任何诸侯援军到来的烟尘, 只有瀛军玄甲反带来的刺目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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