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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看这人,分明是只翘嘴的毒蛇,面上是个笑模样,但冷不丁就要从蛇吻中吐出信子、伸出獠牙,把受他蒙蔽的人咬上一口。
于是他也不再客气:“什么走失,他这是回家!”
他指了指里头院子:“看见了吗,这院的赁主是他!”
荣洛抿唇笑道:“这处破落地,怎么能配得上他?”
薛璟哼笑:“那尹平侯府够高贵?你在侯府只占了几分地?给他的院落能有这么大?”
他指了指身后的院子,又指了指隔壁的院子:“这,和这儿,都是他的!”
大概是懒得和莽夫理论,荣洛没再回薛璟的话,看向柳常安:“我心悦常安,常安已同意与我一道——”
“你心悦他有什么用?!他还心悦我呢!”
哭唧唧地同自己坦白过两次!在自己面前也不再装着这矜持清高模样!
薛璟哼笑一声,将柳常安一把搂紧怀里:“侯爷,我二人已是如假包换的夫妻,棒打鸳鸯可是要遭雷劈的!”
纵使柳常安,也被他这说辞惊了一跳,差点要抬手捂他的嘴,又觉得怕下他面子,只能带些赧色靠在他怀里,抿唇看地。
薛璟爱侣在怀,如今又压了荣洛一头,将此前那些闷气全都扫了干净,心中爽利无比,嘴上几乎要没把门:“来日我二人大婚时,必然会送帖子至尹平侯府的!”
这下柳常安忍不了,赶紧扯了扯他衣襟。
荣洛眯了眯眼,依旧有礼地问向柳常安:“常安亦是如此想法?”
柳常安不语,但揪着薛璟衣襟的手并未松。
荣洛笑笑,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强人所难,只是,我二人曾经的约定,便不再作数了。”
他口气本是令人如沐春风,但却听得柳常安心头一紧,倏地抬眸看向他,半晌才笑着躬身:“侯爷慢走。”
薛璟在锦翠的目瞪口呆中,将柳常安拉进屋中:“你二人什么约定?!”
虽觉得这人不能再作妖,但薛璟还是十分不放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柳常安叹口气,道:“也没什么,就是我替他谋事,他便不会向你下手,这样,我便不会有后顾之忧。只是如今……”
薛璟努了努嘴:“我还怕他?!”
这话说完,他立刻有些心虚。
意气上他自然不怕,但这人确实狡诈,前世把一众人等都耍得团团转。虽然如今已知他真面目,但暗地里还有何手段,还未可知,只能步步小心。
柳常安见他面上微赧神情,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无妨,我们留意着,见招拆招便是。”
只是招还未来,东风便来了。
没多久,江南灾情被捅到了御殿上。
据说,是某位御史置办家中用品时,听坊间关于江南北上的商品物价渐涨的传言,觉得蹊跷,因此四处探访。
随即,任了一方小县令的江元恒八百里加急快马传书送至朝中,报了江南之变。
据说江南灾情绵延两三年,越州以南几乎民不聊生,官府拨不出粮,使得许多流民作乱。
前些日子,一众流民闯入越州刺史府,砍杀刺史满门,随即竟发现,刺史府中装满了黄金白银,仓廪满是米粟。
一时间,流民更加激愤,分了米粟,又要去砍杀长史别架六曹参军,被江南盟止住。
但越州官员皆人人自危,不敢出门,一时间,越州府停摆,江南一片混乱。
元隆帝听了御史进言,又得了江元恒折子,怒得一把扔在宁王身上:“这便是你妥当的处置?!”
宁王得了信报,也惊异非常,又不得辩解,只能跪着告罪。
可这并非告罪便能解决的。
“江南一事甚大,如今一切未明,还请陛下派遣钦差前往探查!若此事为诬告,便还宁王殿下一个清白,将那江县令治罪;若此事为实……再行决断。”
蒋承德看了眼跪地的宁王,给了个公允的议案。
元隆帝准奏,环视大殿,在众人举荐中,挑出了大理寺卿许怀博,领钦差一职,南下督办此案,并暂代越州刺史一职,即日出发。
此后,江南灾情的信报源源不断地往京城传来,坊间皆在谈论那处的民不聊生。
可这依旧没有影响京中权贵的生活。
京中一位闲散五邑侯于仲夏时间办了一场荷宴,广发帖子,邀请京中贵人才子入席。
“陛下虽气闷,可却也无法明令禁止设宴。”
柳常安在赴宴的马车中同薛璟说道。
元隆帝得知在江南大难之际,竟还有侯爵纵情享乐,气得砸了一块御砚,可最终还是毫无办法。
薛璟撇撇嘴。
前世便是这副模样,边军苦寒,连御冬衣物都缺,朝中权贵却一掷千金买凭栏一笑。
“哼,如今这幅光景,元隆帝也得担不少责。瞧瞧这次,他不也没将宁王治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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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锦翠:
这才一些日子未见,怎的薛公子和自家少爷……成了夫妻了?!
这可怎么使得?!
夫人啊,这可如何是好!
杀千刀的柳焕春!将自己赶走后却没教好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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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这几天可能都会更得比较晚一些[爆哭][爆哭]
第134章 荷宴
“宁王是他多年得力助手, 替他解决了不少麻烦,仅这一件还未有定论的事情,自然不可能真治罪。”
柳常安安慰道。
只是薛璟依旧不忿:“哼, 幸好那越州刺史被流民斩杀,如今被掩在江南的信报才终于传出来。如今只需等江南之事发酵, 待许大哥将查明之事禀报入京,宁王怕是得被重罚。”
柳常安点点头:“近日,江南会有人呈信入朝。但无论届时情况如何, 如今宁王总还是权柄在手, 我等还得以礼相待。”
薛璟撇撇嘴:“我自然知道。”
就算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更何况, 这骆驼还好端端伫立在那儿。
武邑侯府的荷宴是京城夏时难得的白日宴,又是场禅宴, 因此热闹非凡,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了帖子,前来赏光。
薛青山这日上值,又对佛法全无兴趣, 薛母便带着两个儿子一同赴宴。
恰巧柳常安也得了帖子, 虽是丁忧之身, 但毕竟是场祈福禅宴, 皆为素餐, 倒也无妨,便同薛璟一道去了。
这一去,除了远处面色不豫的宁王和依旧温和淡雅的尹平侯, 倒是还有其他几张“熟面孔”。
武邑侯朱家的一位小姐,花容月貌端庄典雅,刚巧是薛家相看画卷中的一位。
英南伯戚家的一位姑娘, 闭月羞花娴静怡人,刚巧又是一位薛家相看画卷中的一位。
放眼望去,有四五位曾在画卷上出现过的贵眷。
果然不出柳常安所料,走在前头的薛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频频打量那几位姑娘,大约是在思考,如何让自家大儿同她们相谈一番。
但那位好大儿全然不知,自顾自地看着描金漆柱和满院风荷撇嘴,小声嘀咕道:“这武邑侯府家底实在殷实,竟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造了这么大片宅邸,还挖了这么大个荷花池,又布了这么大个宴席。这哪是个禅会,分明是个财会。”
薛母赶紧回身拍打他,让他不得胡言。
这一路皆有莲灯嵌在白玉阑干上,引人步步生莲,入了堂屋内院。
里头已经摆满了席座,铺着衬金餐布,盛着应季瓜果。
众人或站或坐,俯首寒暄。
近来炙手可热的薛校尉自然成了主题之一。
“年纪轻轻便有此成绩,假以时日,必然封侯拜相!”
“谁说不是呢!镇军将军府又要更上一层楼啊!”
“薛校尉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可有相中的贵女啊?”
“哈哈哈哈是啊!多少闺秀都虎视眈眈,就等着能与薛家结亲呢!”
薛母娴静微笑着,得体地一一回应。
薛璟向来不喜这种逢迎,也不在意那些闺秀们的频频探看,随意打着哈哈,看了看一旁几乎无人问津的柳常安。
想当时新科探花郎簪花游街,风光大盛,迷倒了多少女子,如今却因丁忧而无人问津,不免唏嘘。
想到此,他对面前这些人更是不悦,拉着柳常安到一旁落了座。
男女眷自然分坐不同席位。
薛母本十分愉悦地听着追捧,又见身边不少贵女都对自家大儿青眼有加,更是欣喜,本想待宴后拉着儿子细问一番,没想到回头就见自家好大儿无视了一众秋波,侧头盯着柳常安,笑着不知在聊什么。
她心中立时一紧,原本上翘的嘴角也渐渐落了下去,尴尬地敷衍着身边的恭维。
那边薛璟当然不知自家娘亲心中烦扰,正小声同柳常安阴阳怪气:“这禅会办得不伦不类,根本就是披了敬佛之名行享乐之事,与会之人,哪有一个认真听一旁奏着的佛音?”
也就柳常安还端庄自持、守礼安宁、满面虔诚。
柳常安闻言,肃然道:“既然如此,你便少嗔几句,安静听那佛音。”
薛璟正想回嘴,就见柳常安起身要走,赶忙一把拉住他:“你干嘛?”
“薛校尉,这座次是排好了的,我可没有这位分,能坐在你的旁侧。”柳常安轻笑道,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急忙往这处跑的人,“瞧那,坐你旁侧的人来了,我自然该让位了。”
入门时便挂有座次图,以便各位宾众入座,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这道理薛璟自然知道,只是看着那如一团球一般溜过来的圆滚胖子,又看看转身入了末席的柳常安,心中依旧不悦,因此黑着脸,垂眸看着杯盏碗筷,不再言语。
可身边坐下的这胖子着实没有眼力见,以为薛璟身为武将,天生黑脸,在一旁叽叽喳喳套着近乎没个消停,听得薛璟头晕脑胀。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开席,薛璟实在不愿多话,一个劲地喝着杯中素酒,环视附近一众权贵。
席至一半,突然有武邑侯府下人匆匆过来,附在薛璟耳边,说有人请他移步内院。
薛璟皱皱眉,看了看来人。
一身蓝灰布衣,确实是武邑侯府家丁模样。可除了依旧在席的自家人与柳常安,他与席间众人并无甚交情,谁会吃到一半专程让他离席交谈?
“是谁请我?”
那家丁面露难色:“这……小的也不知……”
薛璟眼角余光扫过正在与宁王交谈的荣洛,盯着这家丁好一会儿,哼笑道:“既然你也不知,那便让他候一会儿,等我酒足饭饱再说。”
那私下十分为难,劝了几声,但见毫无用处,只得作罢离去。
如今他算是与荣洛撕破脸了,虽明面上二人还会看似礼貌地招呼,可暗地里,这人怕是备了不知多少暗计,想将自己除掉。
他可没那么蠢,去到一个无人处,被他引入什么圈套。
此时待在大庭广众下,最为稳妥。
可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偏就不让他如愿。
没过一会儿,他眼前竟开始出现些微重影。
今日虽喝得多些,但以他酒量,也不至于那么快就醉了。
一想到此,他心道不好,赶忙让书言喊来侯府下人,带他去后院休息。
这下也顾不得其他,若再待下去,怕是得在宴上失态。
他在书言的搀扶下越走便感觉越怪。
这感觉他并不陌生,脊柱麻痒难耐,脑内混沌,视物皆有如梦似幻之感。
这和柳云霁当时给他下的那腌臜药一模一样!
这家伙,又在作什么妖!
薛璟咬牙切齿,握紧书言的手臂,强忍着躁动,脚步有些踉跄地紧跟着前面那侯府下人。
走到一处僻静拐角时,突然从道旁树丛蹿出一人,一把掐住那下人脖颈,又捂住其口鼻,拖到了阴影之中。
薛璟被药效所染,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那张扬不羁的鹰眸似乎给了他一个嘲讽,便听见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哎......小心着点。”
来人扶住他的臂膀,清雅檀香随即将他包裹,令他发麻的头皮得了些许舒缓。
“我寻侯夫人要了一间院子与你休息,先过去吧。”
虽然心中有气,但薛璟笃信柳常安不会害他,便亦步亦趋由他扶着,去了一处僻静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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