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在一旁的水盆中洗了洗手,摇头晃脑揉肩搓背直喊累。
柳常安笑道:“回头我会差人送一批布匹到你的府衙中,管你一年用度。”
江元恒立刻站直了身子,向他行了个大礼:“多谢探花郎高义!实在是见笑了,我这芝麻官生计,实在堪忧啊!”
“既如此,我便先告辞,忙下一个去了!”
他对薛璟拱拱手,背上收好的箱匮,匆匆走了。
柳常安这才对着烛火,仔细打量着薛璟那双平平无奇的脸,但见那双与这脸面不太相称的炯炯双目,差点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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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些评论呀[可怜][可怜][可怜]
第137章 面圣
薛璟见他忍着一脸笑意, 气得要动手拉他,被他一把按住:“小心些!你如今只能如此坐着,待明日才能随意动作。说话也不行!”
薛璟只能讪讪靠回床头, 不敢再动弹。
但柳常安知他定然想知道其中细节,于是坐在一旁, 将江南一事大致说了一番。
“江南之事,是我去年同你一道前往时就布下的局……”
“我趁你们南行时,寻了故人, 让他借民愤组织起一些有胆识的流民, 以备不时之需。便是这批人去斩杀了越州刺史。”
“前世,荣洛会等到越州刺史调任京城后, 将江南罪责抛至下一任刺史身上。一来让这些罪责有个去处,二来, 便于再次安插他的人手,继续江南兵器的转运。”
“待到他在京畿周围的私兵成型,又削了边军、斩了将领,他便能借着胡余军队一同围困京城, 届时无论太子、宁王, 还是元隆帝, 都奈何不了他。”
当然, 前世在明面上, 这些都是他借柳常安之手所为,将自己覆在清白无瑕的外皮下。
而其中那些倒霉的边军将领中,便有薛璟。
看见他眼中的哀凄, 薛璟牵过他的手,轻拍了拍。
柳常安对他笑笑,继续道:“如今兵器一事被许家知晓, 荣洛必然会加快部署。可短时间之内,私兵也好、削军也罢,皆无法一蹴而就。如今他便只有一条路,先将宁王拉下水,让他背了这所有的罪责。如此一来,他脱罪的同时,也可去掉一个心腹大患。”
“在这之后,江南之事必会拖累国库,后续定然会有人提出削军,以填补江南亏空。那时,你必会受他针对。现下我们正可利用荷宴上的这污名,让“薛校尉”安静地待在牢中,方便我们行事。”
薛璟这下恍然大悟。
这人可真是……成了精了!
之前在自己面前装模做样时,竟已经筹谋了这么多!
如今他们二人一道,不愁无法将荣洛给绳之以法!
于是他拉着柳常安的手,指了指自己。
柳常安看着他,偏了偏头,道:“日后,你便是我风哥——”
这话还未说完,柳常安便手上一疼,看见薛璟眼中的暴怒。
若不是此时不便行动言语,怕早要跟他跳脚了。
柳常安眼里笑意更甚,将他按住安抚:“好好,那……是东庄事发后,我请的一位侍卫,专门护我安危,可好?”
手上力道松了不少。
新侍卫对此感到还算满意。
再一想,接下去二人不就能日日形影不离了?!
一想到这,薛璟倒还感到一丝因祸得福,心中暗暗自喜,眼中也藏不住得意之色。
可惜,这晚是不可能了。
新侍卫还得等新脸皮定好型,只能一人在此处独守一夜的空屋。
翌日上午,柳常安又驱车过来,给他带了些与“薛璟”常穿样式不同的衣物,大多是浅白米灰,配上他如今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倒有些泯然众人之感。
新面皮已经固好了,如长在脸上一般,只是传达不了多少主人的神情,因此看上去略显木讷,但那双清亮英武的眼睛,却还是难藏。
柳常安探手捂在他眼上:“你得把这眼神收一收,不然熟悉之人一看就知是你。”
薛璟撇撇嘴,试着按他说的“收了收”,可练了好一会儿,一时还是难以驾驭无神涣散的情态,只好先低垂眉目,不敢直视于人。
见多少像了些样,柳常安这才带着他,离了这处偏僻院落。
这一日,薛璟在柳常安院中享乐大半日难得的清闲,同时也听得了今日朝堂的震动。
江元恒受许怀博所托,带来了江南案的近况和相关卷宗,在早朝时直呈入殿。
里头直述越州府官员强征民膏为权贵筑坝,百姓良田却遭冲毁,原本的千里沃野竟成荒原。
那些恶官还封锁消息,阻断江南南北往来,以致如今流民入山为匪,直至揭竿而反。
元隆帝阅完奏则,对着如山铁证气得拍案,质问宁王:“你作何解释?!”
这时候,皇帝也并非要个解释,越解释越乱,越是会失圣心。
宁王虽自负,但也不蠢,于是跪下便叩首,道是治下不严,愿一力承担。
这下元隆帝自然不好再谈追责,转而商讨解决之法。
但宁王既然犯此大错,自然不可能再亲自接手江南一事,言官几张嘴,自然将此事归在了太子一脉头上。
太子归太子,下头的一些肱骨老臣可并非无能。
如此,太子一脉难得在大殿上扬眉吐气,将宁王党踩在脚下。
而元隆帝也因此停了宁王数项要职,责令他整治下吏。
回到府中的宁王对着幕僚们发怒:“这群尸位素餐的混账,竟敢阳奉阴违,酿此大祸!”
他确确实实没有想到,之前责令心腹去行的万全之策,竟会成如今这幅模样。
一众幕僚也十分着急,劝道:“殿下息怒!江南一家独大,难免离心。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挽回圣心,还有那些兵器之事……”
宁王皱眉:“赶紧让马家先将那些兵器迁走!不能再因这个出乱子了!”
幕僚们领命赶紧各干各事。
只是宁王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后宫便出事了。
*
这日夜,薛璟驾车,送柳常安入宫为元隆帝秉笔。
只是如今这位侍卫入不了宫,只能在宫门外头百无聊赖地看着高墙候着。
柳常安如以往一般磨好墨,将毫笔递至元隆帝面前。
元隆帝接过笔,却迟迟未落,半晌将笔搁下,长长叹了口气。
“天不佑朕!如今朕的两个儿子竟都不争气……你说,这是不是朕的错?”
柳常安赶忙宽慰道:“怎能呢?宁王殿下也是急于为殿下分忧,其间事务繁杂,江南又山高路远,有所疏漏也属正常。”
元隆帝轻哼一声,指了指他:“你也学着那些巧舌如簧之人,专挑好话来讲?”
柳常安笑着告罪:“当然不是。陛下可知,许多人连家务事都理不清,宁王殿下能做到这般已属不易。只要他一心向着陛下、向着朝纲,纵有些许错处,也可将功赎罪。毕竟……皇嗣若无谋反之意,也未见有下重罪的。”
当然,此后他会否有谋反逆名,那就得看荣洛的下一步棋了。
于他而言,宁王生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元隆帝对他的信任。
果然,听他说得在理,又戳到自己心窝中,元隆帝哈哈笑了两声:“你可真是会讨朕欢心!宁王确实替朕担了不少重任。唉,若非太子无用,也不会是如此局面……”
他颇为惋惜地看着柳常安:“唉,你如今尚在丁忧,可惜不能入仕,否则说不定,也可替朕分不少忧。太子若能有你一分便好了……”
柳常安躬身:“虽不能入仕,但常安亦能替陛下分忧。只要陛下开口,常安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哈哈哈!”元隆帝听着他的衷心,大笑几声,随即渐渐静下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
“说起来,朕总是同你抱怨琐事,近日忧心之事太多,倒是疏忽对你的关心了。听闻柳家灭门一案悬而未决,有人说是截杀,有人说是仇杀。你当时被绑入那东庄,不知与此是否有关联。如今你又常常入宫,难免遭人红眼,可要替你寻个护卫?”
柳常安赶忙谢过圣恩:“多谢陛下隆恩,不过常安已寻了家中一位兄长作护卫。他身手不错,当时东庄一事,也多亏他相救,不然常安在劫难逃。”
元隆帝有些好奇:“哦?那可是位功臣了,朕得好好赏他!”
闻声,柳常安突然跪下,叩了一个响头:“请陛下恕罪!”
元隆地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愣怔一瞬,问道:“何罪之有?说得出理,便恕你无罪。”
柳常安垂首恭敬道:“常安也是近日才知这消息,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不该瞒着陛下!常安这位兄长,恐与江南之事有关。”
元隆帝一惊,赶忙让他起身,将此事说明白。
柳常安便将万安镖局被越州官府算计灭门一案说了个大概,又将卫风逃回京城的一路苦楚渲染了几番。
而这些信息,自然也在许怀博上呈的奏则中。
元隆帝听完,皱着眉细细思索了一番,叹道:“大理卿的卷宗上确有此事。唉,也是朝廷对不住这些百姓,如今你这位兄长人在何处?”
“在宫门外的马车中候着。”
元隆帝点点头,差内侍去将那“可怜的万安镖局遗存”带入御书房。
百无聊赖地躺在车架上头翘脚的薛璟正看着高墙,想着柳常安曾同他说的人马一事,突然就被几名内侍团团围住,匆匆带至宫门,经了一番细致搜身,又被带至了御书房。
他如今是个“憨厚的老实人”,也不敢开口多问,只能安静如鸡地一路敛眸跟着走。
到了御书房中,一见元隆帝,赶紧俯身行了跪拜大礼,久久不敢起身。
也不是他真想跪,而是元隆帝好歹也见过他数次,如今要在他面前装棵蒜,实在有些心虚。
见他如此崇敬,元隆帝心中大悦,免礼平身后对着他打量一番:“哈哈哈!常安,你这兄长倒是令朕有种熟悉之感。”
薛璟一惊,赶紧垂眸,压低嗓音吞吞吐吐道:“臣、草、草民长相普通,许、许多人都说看着眼熟。”
元隆帝见他如此拘谨,笑了两声,命道:“常安说,你是江南万安镖局之遗存,你来同朕说一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面上是个笑模样,但他双目紧盯着薛璟,里头却并无笑意。
薛璟知道,若自己回答有差池,怕是有性命之忧。
不过,令他更郁闷的是……
他面上带了些畏惧模样,有些缩肩缩首,转头看向柳常安。
这人怎的说话不算数?!
怎的又给他安上了卫风的名号?!
这下还得冒着风险替这人办事,回头一定要去讨点利才行!
第138章 巫蛊
薛璟装出一副紧张模样, 把自己知晓的关于万安镖局之事都道了一遍,甚至连万三一事也详细说了。
元隆帝听得满面愤慨,得知万家遗孑竟也成了东庄受害者, 深叹一口气:“此事,待大理寺查清后, 朝廷必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元隆帝面上的忧心并未掩藏,让薛璟一时有些说不清对他的情绪。
据说这人年轻时并无心皇位,只喜诗词书画, 与许家那位才女算得上天作之合。
但偏偏兄弟相争, 死的死、残的残、放的放,最后只留他得了印玺, 登了大位。
前世时,他前半生治世虽无创举, 但也算得上勤勉爱民,唯一的问题是,任人过多根据自己喜好,说难听些, 便是任人唯亲、感情用事。
而后半生, 这便凸显了弊端, 尤其是在太子废立一事上, 他一直优柔寡断, 使得两党相争严重,相互倾轧频繁,许多能臣反因不愿站队遭了秧。
比如倒霉的自己。
因此他躬身道了声谢后, 再未言语。
问完了话,元隆帝便让他在门外同其他侍卫一同候着,自己则在案边考察柳常安的策论, 听到妙处,还会同他细细讨论,若觉得不合理时,也会深入浅出地修正。
若不知他二人身份,仅看相处,确如一对父子。
若柳焕春当年有此一半,前世的柳常安或许不会落到那样地步。
“此次江南之事,你怎么看?”
元隆帝接过柳常安递来的茶水,抿了口问道。
柳常安恭敬立在一旁:“现下最大问题是缺粮。民无粮则心不定,此事若不妥善解决,流民之事无法缓解。可从附近州府先调粮供应,同时向当地还有余粮的富户购买。”
“但,这些粮,不可全用于施舍。一日只得施一顿,剩余的,需百姓参与河道疏浚及屋舍重建,方可领取。以此安稳活计,召回那些流民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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