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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这话有一半也没说错。
英南伯听她这理由,气得胡子都要翘起:“哼!简直一派胡言!你如此说辞,无非是不想负责!偌大一个将军府,是欺我英南伯府无人了?!”
薛母笑了笑:“那敢问伯爷觉得如何处置为好?”
英南伯不语,看着地上那丫鬟。
那丫鬟瞪向薛母,愤愤道:“如今我家小姐失了身子,若薛公子执意不愿负责,那她以后还怎么活?!”
这话中意思已十分明白,薛府应当将这位伯府姑娘娶进门去才是。
“我什么事也没干,要负什么责?!”
薛璟气急,冲着那丫鬟吼道。
“啧啧,薛校尉,仗着圣宠欺人,可不是男儿所为。”
尹平侯叹道。
宁王睨了睨薛璟,开口道:“既然如此,便请京兆尹一同将此案办了吧。”
“对!报官吧!让官府来评理!”
“可不能让这种禽兽逍遥法外!”
薛母自然不愿儿子惹上官司,还想辩解,却听薛璟的“小通房”冷冷一声:“薛校尉有官身,按律该请大理寺才对。南星,去大理寺提告。”
南星吓了一跳,但见他家少爷冷眉冷眼,犟劲上来,不敢多话。
犹犹豫豫间,一旁的宁王道:“哼,谁不知薛家同许家同气连枝,去了大理寺,说不定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柳常安连个眼神也未给他,冷声呛道:“殿下难道不知,大理卿许怀博因江南案,领了钦差一职去了越州府?如今的代大理卿,可不姓许。”
“更何况,大理寺卿多年断案,从未出现包庇一事。倒是殿下手上的前京兆尹……”
他这话一连提了两件宁王受挫之事,让他一股怒火直冲而上,愤恨地看向柳常安。
若是其他不名一文之人,他自然有办法算账。可柳常安如今是元隆帝身边要人,若动了他,便是打了元隆帝的脸。
因此,他也只能咽下那股怒火,黑着脸不再说话。
薛母原本还想力争,但见柳常安投来一个还算温和的安慰眼神,想到毕竟在大理寺还说得上些话,只能按着还想跳脚的薛宁州,咬着牙不再言语。
待回府后,她再同薛青山说道此事,让他去想想办法。
她宁愿自家倒霉儿子在牢中待上几日,也决不能让他娶一名算计人的恶妇,否则,此后一辈子便毁了!
薛璟闻言,黑着脸瞪了柳常安两眼,随即气鼓鼓地抱着被子,看着床尾不说话。
此处离大理寺不算远,很快,便有持刀护卫拥着代大理寺卿前来,将刚批好衣裳的薛璟给绑缚押走了。
第136章 画皮
这下, 东西两苑接连出事,五邑侯府的荷宴自然办不下去了。
众人草草拜别,各回各家。
侯府门口, 薛母噙着泪,看着柳常安, 踌躇数下,终是没有开口多问。
柳常安恭敬将她扶上马车,也未再多言, 躬身退离。
而倒霉的薛璟进了大理寺后, 本以为少不得遭一回审讯监禁,结果连堂也未来得及过, 监也未来得及进,便被蒙着头、五花大绑, 辗转不知带到了何处。
似乎是一处小院,他被带入屋中,靠坐在一处似床的地方。送他来的人离开后,四周便寂静无声, 只余他一人。
他试了试身后的绳结, 不太紧, 很快便能解开, 周遭也并未感到危险气息。
大理寺的人果然没想为难他, 但不知为何,此时要将他晾在这处。
他坐在原处,不敢乱动。
虽看上去有一定自由, 但若是敢乱来,放在军中,得军法处置。
因此他只能竖着耳朵, 听四周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隐约夹杂着些低声交谈。大概是入了院内,那交谈声戛然而止,脚步声则越来越近。
薛璟反手快速将那本就不紧的绳结扯开,若有人要对他不利,立时便能挣脱束缚,起身反抗。
一声门扉开合拖长的“吱呀”声响起,随即,一股清雅的檀香被院外吹入的夜风缠绕着,扑了薛璟满身。
很快,那门便被掩上,但这并不妨碍那股清香从套着他脑袋的布套缝隙中丝丝缕缕地蹿入,细嗅几分后,让他心下一喜。
他不动声色地在原处正襟危坐,听着这人一步步靠近他。
来人指间轻点在他肩上,随即顺着肩线,一点点往他脖颈处滑动,透进了头上的布套子中。
那微凉指尖掀起布套一角,放进一些光亮,又沿着他的喉一路往上,探到他的下巴处,本想继续往上,却被薛璟探头一口轻轻咬住。
随即他便听见一阵抽气声,那手指猛地被抽走,脚步立时响起,似要远离他而去。
薛璟轻笑一声,道:“怎的了,又在闹什么?”
那脚步声顿时停住,面前响起了柳常安清清冷冷的声音:“薛校尉可真是风流,不知面前是何人,也敢胡乱动口。”
“你身上这股子味道我都烂熟于心了,还能分不清是谁?怎的突然矫情了?”
眼前人没有言语。
薛璟有些不耐地耸动了下肩膀:“快来给夫君松绑!手都要勒断了!”
柳常安被他这一声便宜占得哽住,但一想到这人被绑缚了许久,赶忙上前想要替他解开绳索。
他手指探入绳中,发现那绳缚得不算紧,并未阻碍血流,于这皮糙肉厚之人,最多就是有些难受,心下安了不少。
他伸手正要往后探,就见薛璟身上的绳索自己松动,眼前的人突然挣开束缚,一手扯掉了头上布套,将他拉进怀中。
桌上的烛火照亮薛璟英挺带笑的面庞,哪儿有什么难受的模样?
“啧啧,你怎的那么狠心?”
薛璟挑了挑眉,道。
柳常安一惊,见他诓自己,又想起荷宴上他招人觊觎的模样,心下委屈,抿唇不语。
“怎的,让你喊我夫君又生气了?”
这话题虽悬而未决,但不妨碍他拿来调侃。
柳常安敛眸,清冷道:“我哪敢生气?薛将军太招人喜欢,我若不喊,怕得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我可只不过是个通房……”
薛璟难得见这人一副清高模样地呷醋记仇,觉得实在可爱,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那你怎的还让我下狱?又在谋划什么?”
想起这人在五邑侯府冷脸让南星去大理寺提告,薛璟心中多少有些不悦。
柳常安语气带了些嗔意:“你真觉得我舍得?”
一想到当时那画面,他便气得想杀人,而后又连轴转了许久,将一众事情忙完了又匆匆赶来此处。
听薛璟这么一说,他眼圈都要红了。
薛璟没想到他今日如此不禁逗,赶忙亲了亲他面颊:“是我的不是,我不打趣你了。”
他想了想正事,问道:“是不是荣洛给我下的套,要利用京兆府污我,你才请了大理寺?”
柳常安听他道了歉,心中憋闷好了些,抚了抚他脸颊,叹口气,将荣洛原本的计划同他说了一遍。
“我阻了他的算计,也做好了之后见招拆招的准备,没想到竟在阴沟里翻了船。”
“那英南伯家的独女,曾与人私定终生,却被抛弃,如今已有月余的身孕。因担忧往后会被发现,所以想寻个冤大头成婚。”
“她那日许是见你英武不凡,又正巧薛府有相看之意,所以临时起意,差人谎称薛家主母有事,骗走了守在你屋外的书言和南星,脱了外裳往地上一躺,便哭来了那许多了看客。”
薛璟一听,气得嗤了一声:“真是烦人!那如今既然查清此事,我便可脱罪归家了?”
不然他怎的不用过堂入监,反而被安置在这一处房中?
柳常安见他如此着急,露出了些笑意,指头点着他唇下道:“不行,镇军将军府的薛大公子可还在狱中。”
??
“什么意思?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薛璟一头雾水。
柳常安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裳,道:“你都被泼了这盆脏水,可不能浪费了。此后荣洛必然会时时针对于你,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将计就计,让‘薛璟’先安静地待在大理寺狱中。这样一来,即安全,又脱身隐在了暗处。为此,我找了个老朋友来帮忙。”
他对着门高声道:“进来吧!”
门开后,露出了江元恒那张笑盈盈、有些狡黠的脸。
他着了一身粗布衣,背着个小木箱,进门后,便贼兮兮地将门关好,对着薛璟行了一礼:“恭喜薛校尉!许久不见,你可是越来越受欢迎了!”
那一副讥讽模样看得薛璟牙痒痒。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元恒,问道:“你不是在江南吗?怎么又跑回京城了?”
江元恒嬉笑道:“惭愧惭愧!不才得了许大人青睐,身负重命,带着许多江南要信,入京面圣!”
见他那副小人得志般的模样,薛璟撇撇嘴:“瞧你嘚瑟的,那你不应该入宫去,怎的在这儿?”
“这不是仰赖薛校尉这一手酿醋的好本事吗?”
江元恒看了眼柳常安,依旧没个正行,“我本来轻骑简行,要明日才到,但有人硬是从城外几十里地,急急将我拖到这处。”
薛璟目光在眼前两人中逡巡片刻,最后冲着柳常安问道:“你怎的知道江元恒要入京?还知道他在哪儿?!”
柳常安抿唇:“先忙正事,回头再同你解释。”
薛璟看着这不知何时竟有些相熟的两人,觉得其间必然有些极重要的事情瞒着他,心下郁闷:“江南之事难道不是正事?”
然而没人回他。
江元恒将那背着的小箱放在桌上,从里头掏出些瓶瓶罐罐和银质小器,又拿了帕子,从一个瓶中沾了不知什么药水,回身就往他面上擦。
“这什么东西!”
薛璟不明所以,倾身要躲,被江元恒一把拉住:“给你去去酸!免得一天天酿醋!”
“诶!你——”
薛璟气得想要将他一脚踹开,却被柳常安拉住手:“昭行,我不会害你的。”
见他眼中的柔软和诚恳,薛璟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原处不动,安静地任江元恒摆弄。
难得能将这人揉圆搓扁,江元恒一边擦拭着薛璟的脸,一边叹道:“啧,训得真听话。”
柳常安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撇撇嘴,趁着薛璟还没来得及跳脚,一把糊了不知什么湿软的东西在他面上。
那东西有些黏性,又有些延展性,虽是软质,又掉落不下来。
他将那玩意儿顺着轮廓糊了薛璟一脸后,才侧首问一旁的柳常安:“要什么样的?”
柳常安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展开后,竟是卫风的一张小像,应该说,是卫风原本顶着的那张憨厚面庞。
江元恒仔细端详几眼,拿起桌上的工具,对着薛璟脸上的面糊开始捣鼓起来。
透过眯缝的双眼,薛璟已然明白这两人到底要对他做些什么,立时又不乐意了:“谁要用那张脸!”
江元恒不耐地“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挑剔?”
“什么挑剔,这是原则!总之,我绝对不要那张脸!”
每日照镜时都得见一遍这跟他不对付的家伙,那不是得日日受气?!
见他坚持,江元恒只得答应:“行行,我给你稍微调调,似而不同,可以吧?”
虽也不是太乐意,但看了看一旁的柳常安,薛璟多少猜到了他的用意,于是只能闷声点头。
过了许久,江元恒从全神贯注中起身,站着端详了一会儿刚雕琢出的面庞,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瞧,如何?”
他从箱中掏出一面铜镜,让薛璟看看他此时自己的模样。
乍一眼看上去,确实像是卫风之前那张憨厚的脸,但线条更为柔和一些,也因此多了些和气模样。
只是和卫风当时一般,那双犀利的眸子略显违和。
“你怎么连这也会?”
薛璟有些不可思议地摇头晃脑,“欣赏”着自己这张新脸,好奇地问道。
江元恒觉得他看上一眼也该够了,不顾他的反对,将那铜镜收了起来:“以前就研究过,奈何手艺一直不行。此次在江南找了位师父,颇有长进。”
见薛璟想上手去摸,江元恒赶紧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别动!十二个时辰内,不能随便乱碰,不然就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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