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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承晦抬手捂住额头,指腹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憔悴早已爬满他的脸,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少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多了些狼狈的无力。
明明上次见他还那么耀眼,怎么转眼就躺在这里,连“摘除腺体”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他到底是攒了多少委屈,才会想把自己的Omega身份彻底剥离?
消毒水的气息在病房里弥漫,戚承晦趴在郁清川的病床边,呼吸渐渐沉了下去。连日的奔波与担忧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的手轻轻搭在郁清川冰凉的手背上,握住这仅有的安心。
意识模糊间,记忆突然飘回了多年前前的那个夏夜。
那时母亲刚走不久,父亲的冷漠像层冰,把整个家冻得没有温度。他躲在老宅后院的槐树下,攥着母亲留下的旧手帕,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怎么哭了?”
清脆的童声突然响起,他抬头,看见小清川手里攥着本画满彩色插画的故事书,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戚承晦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他是戚家的长子,不能在别人面前示弱,更不能让别人看到他的狼狈。
小郁清川却没在意他的冷淡,颠颠地跑过来,挨着他坐下,把故事书摊开在两人中间:“我妈妈说,哭的时候听个开心的故事,就不难过啦。”
不等戚承晦回应,他就奶声奶气地讲了起来:“从前有只小熊,它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小熊每天都坐在门口等。有天晚上,一只蝴蝶飞到它窗边,说‘小熊小熊,你妈妈变成星星啦,她在天上看着你呢’。”
戚承晦的哭声渐渐停了,偷偷抬眼看向书页——上面画着一只抱着蜂蜜罐的小熊,还有一只翅膀闪着光的蝴蝶,头顶是漫天的星星,亮得晃眼。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后来小熊就不难过啦!”小郁清川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蝴蝶说,星星会在夜里照亮小熊回家的路,妈妈也会一直陪着小熊,只是换了种方式呀。”
他说着,还伸手拍了拍戚承晦的肩膀,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你要是想妈妈了,就看看天上的星星,说不定妈妈也在星星上看着你呢。”
那时的风很轻,槐树叶沙沙作响,小郁清川的声音软乎乎的,故事里的小熊与蝴蝶,成了他那段灰暗时光里唯一的光。
睡梦中的戚承晦,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搭在郁清川手背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病房里的人来来回回,护士换吊瓶,医查伤口,脚步声、低语声此起彼伏,却没一个人能在床边多停留片刻。
直到最后一个护士轻轻带上房门,病房里终于只剩仪器“滴滴”的轻响,只剩下郁清川一人的呼吸。
郁清川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散的,慢慢才聚焦在天花板上。脑袋里传来一阵钝痛,他抬手捂了捂,触到纱布的粗糙触感,才想起自己是在医院。
身体昏沉得厉害,连抬手都觉得费力。他下意识地摸向后颈,那里没有预想中的空洞感,没有手术剥离后的刺痛,只有皮肤原本的粗糙。那颗因长期用药而萎缩的腺体,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个甩不掉的累赘。
郁清川盯着自己的指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睡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把这手术做了呢?”若是做了,是不是就不用再被Omega的身份束缚,不用再受发热期的折磨,不用再困在与戚子瑜的纠缠里了?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郁清川转头望去,当看清来人的脸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走到病床边,拉过椅子轻轻坐下,动作从容,安静地看着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直到仪器的“滴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戚子瑜才缓缓开口:“你幸福吗?郁清川?”
郁清川反问:“你呢?你幸福吗?有没有我,你的日子会有什么变化吗?”
忽然想起之前听人说过的“信息素匹配度”——他与戚子瑜的匹配度是100%,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这份“天造地设”,带给了他们什么?
“爱从来不是宿命的匹配,而是挣脱束缚的勇气。就算100%又怎样?还不是失败了?”
明明有着近乎完美的匹配度,却把日子过成了一地鸡毛。
一连串的问题没人回答,戚子瑜视线扫过他头上的纱布,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郁清川看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笑。
戚子瑜不解,眼前这个人明明整个人脆弱得都要死了,却偏要摆出一副无所不能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叹息、那点失落,都只是错觉。
戚子瑜倾身:“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关于戚承晦的秘密……”
郁清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不知道戚子瑜要说什么,却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方才那还笑着的人,听到他缓缓说出口的话,笑容逐渐凝固,僵在原地。
第34章 请继续追求
机场的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戚承晦低头看了眼手表。早知道戚子瑜会迟到,他就该让人把那家伙直接绑来,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着什么急啊?”
戚子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悠悠地走过来,停在戚承晦面前,挑眉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敢告诉他,我早就和他解除联结了?”
戚承晦猛地抬头看向他。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戚子瑜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甩在戚承晦面前,“我和他的婚姻关系就结束了——哦,对了,就是我被他打到住院那次。你说巧不巧?”
“那又怎样。”戚承晦沉声道。
“你真的爱他吗?”戚子瑜忽然凑近,声音压低了些,“你是不是嫉妒我?嫉妒我能轻易得到他,所以才要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抢走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戚承晦紧绷的脸,笑得更放肆了:“他一个连标记都做不到的残疾O,你也下得去口?哈哈哈哈,戚承晦,你怎么这么贱啊?”
“啪”的一声,戚承晦猛地扯住他的衣领,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再说一遍?”
戚子瑜却毫不在意,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戚承晦的手背,语气轻佻:“急了?我不过是说句实话。”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他爱你吗?”
没等戚承晦回答,他又自己笑了,声音轻得像风:“不爱吧。”
戚子瑜一把拍掉戚承晦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转身就要走。可刚走两步,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戚承晦,笑道:“哥,弟弟我给你留了一个礼物。”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笃定:“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登机口,留下戚承晦站在原地,心头翻涌着不安。
什么礼物?戚子瑜到底想干什么?
戚承晦几乎是一路疾驰赶回医院。心底的不安像藤蔓般疯长,缠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发紧。他推开病房门,却在看清里面景象的瞬间,浑身僵住。
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子被整齐地叠在一侧,床头柜上的吊瓶早已拔去,只剩下一张压在水杯下的纸条。
郁清川不在了。
他去哪了?
戚承晦快步走到床边,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隽,却带着点仓促的颤抖:“我走了,别找我。”
他猛地闭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蝴蝶玩偶挂件!
“蝴蝶……”他低声呢喃,猛地睁开眼,往外走。
监控画面快速切换,直到定格在小区门口的监控。
郁清川戴着鸭舌帽,背着那个挂着蝴蝶挂件的包,走进了别墅里。
“在家?”他瞳孔骤缩,惊喜像电流般窜过全身,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了几分。
他大步流星穿过长长的走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走到长廊,戚承晦僵在原地,这里是他最隐秘的地方,藏着他不敢示人的喜好。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顿了顿,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最终还是咬牙,走进了那扇门。
玻璃温室,穹顶的玻璃折射着阳光,洒下斑驳的光点。翅膀扇动的“簌簌”声,像极了心跳。
戚承晦站在入口,脚步顿住,目光穿过飞舞的蝴蝶,落在温室最里面的身影上。
少年穿着灰白色连帽外套,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他背对着门口,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朵白色桔梗,蝴蝶停在他的肩头上,翅膀微微颤动。
戚承晦放轻脚步走过去,几乎没有声音。直到他站在少年身后三步远,郁清川才缓缓转过身,掀开了帽子。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戚承晦率先开口,刻意避开了眼神接触。
“戚子瑜说…你在这里藏了很多蝴蝶。”
话音未落,脚步已缓缓向前。
郁清川的每一步都踩在温室的光斑里,裤脚扫过花丛,惊起几只粉蝶。戚承晦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很快抵上冰冷的玻璃墙,再退无可退。
郁清川停在他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气息。少年微微抬头:“我没发现大哥对我早有所图。”
这句话刺破了戚承晦刻意维持的平静。戚承晦喉结用力滚动,指尖攥得发紧,硬邦邦地抛出早已准备好的屏障:“你是我弟弟的Omega。”
“是吗?”
郁清川突然笑了,唇角勾起的弧度很轻,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抬手,抵在玻璃墙上:“可你吻我的时候,没想起这个。况且我早就和他没有关系了!这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这句话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憋了很久。
戚子瑜的Omega,从来都只是某人的一厢情愿。
戚承晦猛地抬头,撞进郁清川泛红的眼底。温室的风突然吹过,一只红色蝴蝶扑棱着翅膀,恰好停在郁清川的发丝上,红色翅膀与他眼底的红相互映衬。
“你不是掌控一切吗?”郁清川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碰到戚承晦的下巴,促狭逼问,“现在呢?躲什么?”
戚承晦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对不起越界的吻,对不起刻意的疏远,更对不起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心意,让他受了委屈。
郁清川盯着他的眼睛,突然轻声问:“你是在追我吧?”
其实早就该察觉的,雨天特意送他回家的车,一日三餐都被记在心里……可这些好太克制,太像“兄长的关照”,让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插不进戚承晦那片看似敞开、实则封闭的世界。
戚承晦被这句话问得一怔,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想立刻点头,想大声承认自己早就动了心,想告诉他那些克制的温柔不是随手的关照,而是他费尽心思想要的靠近!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脑海里突然冲进来无数莫名的质问,像尖锐的刺扎着他:戚承晦,他怎么会爱你呢?你是戚子瑜的大哥,是戚家的掌权人,和那些困住他的人和事,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就算他真的对你动了心,那又如何?你解开他和戚子瑜的牵绊,能让他脱离戚家的束缚吗?你能给他想要的自由吗?
答案清晰又残忍——不能。只要他还是戚承晦,只要郁清川和他扯上关系,就注定要被贴上“戚家”的标签,要面对旁人的议论,要被困在这片他早已厌倦的牢笼里。
戚承晦,你才是那个会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那些曾经让他心悸的瞬间,那些想要把人揉进怀里的冲动,会不会变成另一场困住郁清川的劫难?会不会让他再次陷入“真心错付”的境地?
“我…”他张了张嘴,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指尖碰到玻璃墙的冰凉,才勉强找回几分镇定,“你讨厌我吗?”
心脏被浸在温水里,又沉又软。
郁清川如果答案是“是”,好像也没关系。他早就在心里盘算了无数种抓住的方式,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用点手段好像也不算过分。
温室的花香裹着潮湿的暖意,缠在两人周身。
郁清川的目光落在戚承晦紧攥的指尖上,他沉默几秒,轻轻吐出两个字:“讨厌。”
戚承晦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下意识抬手,想抓住郁清川的手腕,不管是用协议还是承诺,总得先把人抓在手里。可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衣袖,动作就顿住了。
郁清川突然往前一步,带着微凉体温的额头抵上戚承晦的胸口,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声音闷在布料里。
“非常讨厌你。”
讨厌他明明动了心却不敢承认,讨厌他用“弟弟的Omega”当借口保持距离,更讨厌自己明明看穿了他的克制,却还是忍不住沉溺在那些刻意的温柔里。
怀里的重量真实又温热,让他刚才那些抓不住就用手段的念头瞬间崩塌。他紧紧环住郁清川的。
温室的风再次吹过,带着花瓣落在两人肩头。戚承晦低头,鼻尖蹭过郁清川柔软的发顶,呼吸里都是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花香,成了最蛊惑的气息。
他轻轻吻在那片柔软的发间,笃定:“没关系,你会喜欢上我的。”
怀里的人没有反驳,也没有挣扎,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暖。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郁清川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那你继续追我吧。”
戚承晦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探进西装内袋——那里藏着两个红色的小本子,边角被他攥得发皱,是他昨天动用关系加急办好的,本想着找个机会,用些“强硬”的方式让郁清川收下,可此刻听到这句话,所有的急切都变成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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