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信叹了口气,钟怀琛也算是投其所好,只是他一向也不惯用这些贵重的东西,收好了那木匣,他还是用了平时惯用的笔墨,给钟怀琛去了封信。
第188章 大捷
钟明说有澹台信给他的信时,钟怀琛还有点惊讶,大鸣府里来的消息多,大多都是公文和转寄的书信,澹台信点名道姓写给他的还是头一回。钟怀琛接过的时候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拆开之后果然是私信,澹台信应该没有和人锦书传情的经验,絮絮叨叨地只说了些琐碎的事,然后提到他找到了钟怀琛留给他的墨,他平时用不上,让钟怀琛以后别再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今天去营里的时候顺便找了军匠为钟怀琛打了一副新的甲胄,过几天就可以随信带给他。信到这儿就戛然而止了,钟怀琛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安慰自己,至少现在开了个头,澹台信现在学会了给他写信,那总有一天,他给自己写情话也会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还拿着信傻乐,外面姚思礼的传信兵已经开始找他了,他赶紧将信叠好收入了袖袋,正色起身:“进来回话。”
“大捷!”赶来的传信兵累得气喘吁吁,喊完这句话后好久没有喘过气来。钟怀琛和其他围过来的将领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钟怀琛轻呼出一口气,私事公事都这般顺遂,反倒有些像做梦了。不过等他抬眼扫过帐中的将领,便已是心神镇定,目光沉静:“营里的人都叫来,推沙盘。”
南汇根据斥候与探子的回报,在玉丽山脚的浅湖畔找到了萨仁部主力,遛着塔达的精锐骑兵,在荒野间作战两日一夜,成功拖住了萨仁部的主力,让姚思礼和蔡逖阳的兵力到达预定地点,双方合围,大败萨仁部。
战报匆匆写就,萨仁部死伤约有两三千人,另缴得战马四五百匹,塔达人作为补给的牛羊若干,而云泰军总计伤亡不到五百人。
南汇的人马全都疲惫到了极点,再怎么迂回伏击还是折损了好几十骑,近卫营的轻骑兵都是配最好的战马,一人就要砸数斤精铁铸刀造甲,这样的折损让南汇心疼不已;而主力之中伤亡最大的该属姚思礼带的内镇府兵,兑阳府兵刚遭了大案元气大伤,士气也低落,青汜府和姚思礼也没什么磨合,合围时成了被塔达人猛攻突围的痛脚,大多数伤亡都在这些府兵之中。
姚思礼来信里自己请罪,钟怀琛当然不会在捷报里惩处任何人,他让幕僚写了些安抚姚思礼的话,等下一步的布置商议妥当,他才挥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在帐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这是他指挥的第一次像样的大捷,因为没能亲临前线,坐在内三镇听候战报令他没有什么实感,所以他的心胡乱跳动了好一会儿,依然是千头万绪,未得章法。
最后他懊恼地发现所有想法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他迫切地、几乎一刻忍不了地想要见澹台信,他想要得到最在意的人的认可,或者更加怯懦地,只是想要在迷茫时抓取一个依靠。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澹台信已经成了他的依靠,其实澹台信对云泰两州的支撑不容置疑,越来越多的将领已经习惯把后方丢给了昔日的先锋。可钟怀琛是什么时候对他依赖弥深,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是立即动身巡视了各营情况,随后饭都没顾上吃,路过乌固的时候捎上了一袋干粮外加一个梁丘山,便往大鸣府飞驰而去了。
梁丘山文官出身,骑术不精,同行了一段时间后就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所以没来得及和赶路似投胎的使君多聊,并不知道他们回大鸣府是见同一个人的。
澹台信用过午饭就回城准备去衙门里转转,快进城的时候马车剧烈晃动随后停下,澹台信的午睡戛然而止,皱着眉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出声问,车帘就被掀开,一个人猛地跳了上来。
澹台信下意识摸向了软垫下的匕首,看清来人之后他心漏跳了一刹,第一反应是后悔自己写了那封信,现在好了,把这祖宗给招惹回来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跳到我车上像什么样子?”
“路上没人,不会有人看见我上了澹台司马的车。”钟怀琛风尘仆仆地往澹台信怀里凑,“战报没有我跑得快吧?我想亲口告诉你大捷的消息。”
“了吗?”澹台信一听便知道是与萨仁部的作战有了结果,也有了些笑意,“早让你回来坐镇你不肯,刚打一场仗你就跑掉算什么事?”
“我也想再接再厉,毕竟兵马出去一趟就消耗了大笔钱粮。可是萨仁部这次也是外强中干,见外镇不像往年纸糊的一样,又被合围打掉了几千骑兵,现在退得很快,我们再往雪山大漠里追不明智,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和你商量。”
澹台信沉吟片刻:“回家再说。”
“家”这个字成功取悦了钟怀琛,下车之后他也不觉得饿或疲乏,到书房铺开了舆图,从身后抱着澹台信,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舆图,指着地图上的地名跟澹台信陈述战况:“……现在的情况就是再追击深入,如果何达部前来支援,我们将会面对东西夹击,往前进攻绕不开碧尔湖东的那条小径,除非……”
“迂回。”澹台信下意识地抬了抬肩膀,没顶开硌在他肩头的下巴,也就随钟怀琛去了,“不过绕道对粮草供应的要求又高了一大截,且天气转凉,雪山下气温更低,或许我们还没发动进攻,第一场雪就要到了。”
“萨仁部跑得太快,导致我们这场仗雷声大雨点小。前续整兵调粮征役足足一两个月,最后真正出兵不到半个月。”钟怀琛显然不甘心,“这群蛮子什么时候也那么滑头了?”
澹台信也呼出一口气,仗这么匆忙结束,钟怀琛的军功微薄,传到朝廷手里的战报也写不厚,纵使将先前的摩擦试探一并详呈,前后作战也不过月余,根本不利于和朝廷谈军费的事。
“也有好消息。”钟怀琛感觉到澹台信似乎低落,连忙换了话题,“我找李协谈过了,他现在要送铜矿给我们当军费我收,以后别打销往军中就想都别想,我可以给他沿途免税——这笑面虎都快挂不住脸了,说宫里的东西我还敢想收税,我也跟他装傻充愣,云泰地界上的自然应该缴税,矿场不归云泰管已经是天大的孝敬了——我看这次是把他得罪了。”
“他们不仁休怪我们不义。”自上次李协假惺惺给钟怀琛送军费以后,澹台信就知道这样的局面在所难免,“我的人在兑阳盯着呢,说李协这太监前两年被打压狠了,现在攀上宋娘娘跟穷人乍富一般,不会太难对付。”
钟怀琛应了一声,抓着澹台信的手晃了晃,指了指桌上的糕点:“我饿了,想吃。”
第189章 爱意
澹台信差点直接反问“你没手吗”,但钟怀琛环着他,在背后不知道扭成了什么样:“长兄喂——”
澹台信见过钟初瑾之后不免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钟初瑾从小就是个让人省心的小姑娘,即使有长兄照看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无理的要求。但钟怀琛显然和他姐姐大相径庭,澹台信几乎可以想到若是他和钟怀琛一起长大,他要为这小混蛋费多少心。
“喂嘛。”高龄二十四的混蛋撒着四岁没能撒上的娇,夹着嗓子,“长兄最好了。”
会撒娇的小孩一般都比较好命,钟怀琛如愿以偿地吃上了糕,澹台信眉间的严肃也被冲淡了,只是有点出神,等到钟怀琛舔上他指间的时候他才猛然抽回手:“……惯得你。”
“困了。”钟怀琛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澹台信拿他也没法,派人传了饭,又早备好了热水,供钟怀琛沐浴洗漱,没想到一直喊困的人洗完澡就清醒了,澹台信还在看公文,钟怀琛直接将人从书桌前抱起,扛在肩上往屋里走:“刑狱案卷你怎么也管?地方衙门有那么废物?”
澹台信被他肩头硌了一下:“自然是因为案子与军中有牵扯……你放我下来说。”
钟怀琛把人放在软垫上,伸手比划丈量了一下:“是不是又瘦了,你瞧瞧你的腰,啧。”
澹台信强撑着保持镇静,抬头望着钟怀琛:“你也瘦了些。”
“今天刮了胡茬的。”钟怀琛拿下巴蹭着澹台信的掌心,眼神深得能让澹台信陷入其中,钟怀琛也没指望他的回答,俯身上前吻住他的唇角,片刻后感觉到澹台信抬起了手,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钟怀琛带着满心欢欣投进他的怀抱,如同倦鸟归林,不止是爱意流淌,更是难以言喻的踏实安心。钟怀琛现在才明白情之一字能够那么动人,良久以后他才重新躺下,依旧拉着澹台信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揉着他的每一个指节:“你是不是想我了?”
澹台信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片刻之后他没有纠结,翻身窝进钟怀琛的怀里:“这几天有点睡不好。”
钟怀琛如他所愿地将他抱紧了:“那我多陪陪你,我陪着你,就能睡着了。”
澹台信闭上眼睛,轻嗯了一声,所有的事都暂时搁置了,床帐之内似乎百忧不侵,澹台信攀着钟怀琛的肩膀,感觉到他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睡意奇异地压重了眼皮。
第二天早上两人都醒得很早,肩并肩地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点什么,钟怀琛伸手过来搭在澹台信的肚子上,过了一会儿就开始不规矩起来,搂着人的腰把澹台信往自己怀里带,澹台信一言不发地纵容着他,主动偏头和他耳鬓厮磨。
大清早的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撩拨,钟怀琛趁势跨到了澹台信身上:“想要我直说,知不知道?”
澹台信靠在枕上,眼神不那么清明地看着他:“我不直说,你就不知道了吗?”
他的指尖已经一路划到了钟怀琛寝衣的腰间,若换在平时这般程度的撩拨也差不多了,可这回钟怀琛不知道哪里来的定力,不为所动还戏谑道:“就这样?咱俩都那么久了,摸我还怕烫手?”
澹台信被钟怀琛戏谑地有点窘迫,但他也是个轻易不肯露怯的人,闻言坐起身拉开了钟怀琛的腰带,手掌贴着皮肤一寸寸往上。
钟怀琛绷着脸没有露出端倪,配合着澹台信的轻推颠倒了两人的位置。澹台信主动与他接吻,手上的动作也不含糊,钟怀琛任他把自己衣服褪尽,唇齿相依时他意识到这样的调情对澹台信其实并不难。澹台信爱意内敛,却自始至终不怎么掩饰欲望,这无关坦荡,他想以放浪的皮相,遮掩内里的幽微的心事。
钟怀琛始终没有着急,两人亲密无间却又仅仅隔靴搔痒,几番之后澹台信也微微冒了点汗,轻喘着问他:“不想要?”
“想啊。”钟怀琛这么答着,耐性却出奇得好,“我想听你说,你也想要我。”
澹台信垂着眼解自己的衣带,脱寝衣的动作并不扭捏,褪下后的衣衫落在床尾和钟怀琛的混在一处,澹台信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我要是不想,大早上的稀罕摸你?你有的我又不是没有。”
钟怀琛没忍住轻笑了起来,昨天撒娇得逞,今天他举一反三:“长兄,说给我听嘛。”
澹台信啼笑皆非,想抽手还不得,钟怀琛拉着他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口:“虽然都是男人,可我每日操训一顿不落,比府兵们还勤快,长兄摸着手感可还满意?”
澹台信自己伤病了这几年,体魄再没法跟钟怀琛比较了,钟怀琛强买强卖似的按着他的手在自己胸膛上流连了几个来回,澹台信最后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得倒是开心,喜欢就多夸夸啊。”钟怀琛搂着他的腰将他往怀里按得更深,手也不安分地顺着腰线捏了一把,“长兄的身段也是真不错,腰细腿长屁股翘,啧。”
澹台信无奈大过恼怒:“说这种话也不怕倒牙,我都替你牙酸。”
“哪酸呢?”钟怀琛忽然翻身把澹台信压倒在在自己与软垫之间,清晰地体会着过程中澹台信的战栗,他俯身吻在澹台信耳上:“我喜欢便直说,有什么好酸的?”
澹台信双手都被压在头顶,意识到钟怀琛不是寻常的调情,他敏锐地察觉到钟怀琛不容忽视的认真,他突然开始紧张,而这些情形下,他的紧张无法隐藏,如实地暴露给了钟怀琛。
“说你也喜欢我。”钟怀琛怕他腰酸,拽过了被子垫在他的腰下,一边体贴入微,一边又不留余地,“说你也爱我。”
他感觉到澹台信闻言立竿见影的反应,喘息也逐渐乱了:“说呀,说给我听。”
澹台信用力扣紧了钟怀琛的肩膀,好在钟怀琛现在兴奋得也注意不到这点细微的疼痛,而且兴奋在澹台信的低语里更上一层楼:“爱你……我也是爱你的。”
第190章 奏折
澹台信后来又睡了过去,钟怀琛就让人替他告了假,也算是给军中衙门都松了一口气。澹台信平日里从不休息,钟怀琛怀疑要不是自己强制他休养身体,澹台信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盯着上下不敢造次。
打理这么大一摊子事是门学问,钟怀琛如今广纳贤才愿意投入他幕中效力的有才之士渐多,他可以询问的人也不止澹台信一个,澹台信心里明白,所以他不信钟怀琛昼夜兼程回来是为了和他商量对策。
钟怀琛自觉今早上伺候得还不错,澹台信回笼觉睡到中午,起来也没骂他胡闹误事,起床沐浴之后心情仍旧放松,放任钟怀琛给他擦头发:“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
“先把奏折写了。”钟怀琛抱着他,“然后再去外镇一趟。”
澹台信有些诧异地望向他,钟怀琛赶紧解释:“不是大军出动,就是老祝他们平时的巡逻,我想参与进去。”
澹台信思量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钟怀琛反而讶异了:“我还以为你会反对。”
澹台信研墨准备写奏折:“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去年冬天他们关系还没有缓和的时候,澹台信曾经诛过钟怀琛的心,说他从没有在雪山大漠里作战的经验。钟怀琛不和澹台信置气,可这话始终是时刻记在他心头的警醒:“终有一日我会带着云泰军重新踏上你们征战过的地方,还要走得更远——我不能做一辈子窝在后方的主帅。”
澹台信尚未回答,钟怀琛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些话我也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
澹台信轻“嗯”了一声,下让钟怀琛忍不住扬眉:“我与你同去吧,天还不是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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