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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完任务,闻以衍就关掉微信,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奚迟就坐在闻以衍工位的斜对面,虽然闻以衍根本没有朝着奚迟的方向瞥去一眼,但光凭眼角的余光,他还是能时不时注意到奚迟的一举一动。
然而根据闻以衍的观察,奚迟全程都集中在电脑屏幕上,极其全神贯注聚精会神,没有分毫的懈怠。
这么认真?闻以衍暗自心想,连手机都没看他玩过。
整整一个上午,闻以衍都没见过奚迟跟坐在他旁边的同事说过话,坐在电脑前的奚迟一语不发地沉默着,就像融不进群体的局外人。
毕竟才是刚来的新人,融入的速度压根不可能有这么快,更别提像奚迟这样的社恐。不过奚迟给闻以衍的感觉就是,他根本没有想要融入的意愿。
闻以衍本来以为奚迟至少要在下班前才能完成任务,没想到奚迟竟然在中午午休前就将数据整理出来并且发给了他,效率不可谓不高。
而且,闻以衍查看奚迟发给自己的文件,发现奚迟整理得很完美,几乎没有什么问题,比起上一个连表格都不会做的新人简直是强出不知道多少倍。
……这下就算想挑刺也没地方能挑了。
中午,闻以衍在公司附近的面馆随便吃了点,因为不想跟奚迟碰面,所以就连公司食堂他都不去,规避掉所有发风险的可能性,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两点钟午休结束,回到工位上的闻以衍刚打开电脑,就突然想起他还没有教奚迟怎么操作公司的内部网页,不由得一阵犯难。
流程太过复杂,这种东西在微信上肯定是解释不清的,只能当面讲解,也就是说——
他必须要跟奚迟面对面交流。
算了,反正昨天在小会议室也不是没有跟奚迟说过话,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闻以衍在心中想。
只要把奚迟当作是不认识的人就行了,素未谋面的陌人,自己的任务只有负责带他而已,除此以外的任何事都不归他管。
闻以衍从电脑前站起身,走到奚迟的工位旁边,奚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没有惊诧。
闻以衍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夺过奚迟的鼠标,二话不说就命令道:“我教你怎么登公司的内网。”
打开网页,闻以衍亲自演示给奚迟看如何操作,然后搭配讲解,闻以衍讲解的语气异常冷漠,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而且全程只看电脑,看都不看奚迟。
闻以衍俯身弯腰,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握着鼠标操控电脑,这样的姿势使得他自然靠奚迟靠得很近,两人或许只需要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就可以产肢体接触。
温热的呼吸交错,闻以衍察觉到,奚迟突然不太自然地转过头去,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直到闻以衍把该教的都教完了,停止讲解,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奚迟的耳尖好像有点红。
第58章
这一天还算相安无事地度过,除了工作上的交流,闻以衍跟奚迟几乎没有任何互动。
奚迟全程都安安静静地坐在电脑前,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没发出一点儿动静,如果不是闻以衍的注意力在奚迟身上,他几乎都要以为没有奚迟这个人的存在。
虽然闻以衍的态度十分冷淡,没有半分亲和与热情可言,但该教的东西,他还是以高效的方式认真地教给了奚迟,哪怕是当面的沟通,闻以衍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自然的痕迹。
快到下班时间的时候,闻以衍忍不住有种煎熬终于到头的感觉,一到点,他就立刻准时打卡下班,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一分钟都不愿多待。
然而这样的平和持续了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第二天,闻以衍刚从工位前起身离开,准备去找运营部的人谈点事情,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奚迟。
闻以衍看着他手中拿的纸张,问:“我让你打印的资料都打印好了?”
奚迟以点头代替应答,将那沓打印好的资料放在闻以衍的桌上。
“行了,”闻以衍把头一撇,看也不看他一眼,语气冷淡地说,“放这里就行,你可以走了。”
如果非必要,闻以衍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跟奚迟说。
他说完这句话,就伸手拿起桌上的资料,结果转头一看,奚迟还没走。
不仅没走,奚迟还依旧杵在那里,活像个木桩。
闻以衍硬将“还没滚”三个字吞进肚子里,换了个字,但语气照样咄咄逼人:“还没走?”
“没有其他的任务了吗?”奚迟突然说。
“什么?”
“我想知道我的下个任务是什么。”奚迟认真地发问,那种神态完全就像一名勤奋好学的优等,“请闻先告诉我吧。”
“我昨天教你的东西你都学会了?”闻以衍神色冷淡,“没必要这么着急,先熟悉再说。后面我自然会给你布置任务。”
话说到这种份上,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应该说句“哦我知道了”然后见好就收掉头就走,可奚迟偏偏像是听不懂意思似的,又冷不丁地冒出来句:
“那我不就成吃白饭的闲人了吗?”
闻以衍:“?”
故意抬杠是吧?
闻以衍有点恼火,但还是忍着没有发作,阴阳怪气道:“当闲人不是更好?”
在闻以衍的设想之中,他的这句话应该能够堵住奚迟的嘴,毕竟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计才工作,退一万步说,就算奚迟真想当无私奉献的工作狂,那也跟他闻以衍没关系。
言下之意,就是让奚迟别来他这里发疯,闻以衍只想让奚迟快点滚,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产。
然而,奚迟却反其道而行之,他的整张脸毫无表情,就这样紧盯着闻以衍看,让闻以衍摸不透奚迟想要干些什么。
随后,奚迟反而朝着闻以衍走近几步,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闻以衍下意识地往桌边后面靠,一进一退,不过闻以衍倒是没有感到丝毫的慌乱,只是冷眼观察着奚迟的举动。
闻以衍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左肩突然被奚迟抓住,奚迟逼近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两个字:“说谎。”
语气的力度不重也不轻,却像急促的雷雨般猛烈地坠落在闻以衍的心间,令闻以衍不由得一愣。
他与奚迟对视,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充满着冰冷的凉意,陌到了极致。
“闻先自己说不要把私情带入工作,现在转头就来针对我吗?”
闻以衍:“……”
现在的奚迟像是完全不知道“示弱”两个字怎么写,既不后退,也不全盘接受,这样有话直说的奚迟实在让闻以衍有点不适应。
他心里鬼火直冒,无数个“滚”字在他舌尖来回打转,可惜这是在公司,公共场合,闻以衍做不到将他苦心经营的风度翩翩的形象毁于一旦,不然他可能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闻以衍将奚迟放在他肩上的手重重地拍掉。
没办法大发雷霆,闻以衍忍了又忍,拼命地做深呼吸,最后只能小怒一下,语调稍稍抬高,声音却压得很低:“你发神经是不是?”
被这样骂的奚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面无表情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让闻以衍觉得自己似乎更像神经病。
奚迟深深地看了一眼闻以衍,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这人尖锐的部分彻底暴露之后,气质也跟着产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像是个单薄的影子,反而存在感强到有点吓人,冷不丁闹别扭也好发脾气也罢,一点都不遮遮掩掩,活得越了界限,太动,同时也太让人招架不住。
闻以衍在原地愣了半晌,越想越气,最后干脆拉开座椅重新坐回到工位前,坐在椅子上转了几圈,差点一拳砸在桌面上。
这么喜欢工作,好啊,等着吧,闻以衍恶毒地想,看我布置任务累不死你。
闻以衍已经把先前要做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双手放在键盘上敲得起劲,手指打字飞快,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在文档里激情地敲下给奚迟布置的任务内容,从上到下,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头晕眼花,超出想象数量的任务排列组合,毫无疑问,此时此刻的闻以衍正在滥用行使权利,制造最恶劣的打击报复。
光是布置任务,闻以衍就花了足足快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愧疚感,一切都是奚迟自找的,他只是如他所愿,满足奚迟迫切想要努力工作的心理,完不成任务,那也是奚迟自己的问题,说不准还能让奚迟知难而退主动请辞,一举两得。
闻以衍将布置好的任务内容做成文档,发送给奚迟,奚迟安安静静地下载完文档,还特意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而闻以衍盯着聊天框里的那句“收到”,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总之晃动的茶水都差点溅到键盘上,渗入其中。
因为闻以衍握着茶杯的力道,实在太大。
第59章
即使是盯着电脑屏幕,闻以衍也无法静下心来。
刚才布置任务时的一腔热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急速冷却,心里却焦躁不安,感到异常烦闷的闻以衍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敲出来的却全是乱码。
漫长的午后,工位上的其他同事都在聚精会神地忙着各自的事情,整个办公室进入稳定的工作氛围,唯独闻以衍坐立难安,同时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角余光往右边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虽然确实没有往那边移去视线,但是故意不去看反而更让人心焦,他装作不经意地侧头,越过电脑屏幕望向坐在他斜对面的奚迟,发现奚迟正坐在工位前敲着键盘,与闻以衍不同的是,奚迟打字的节奏平稳有序,不慌不忙,不过从没间断的敲击声中,可以感受出,他似乎很忙碌的样子。
也对,闻以衍刚刚才给奚迟布置了一大堆堪称丧心病狂的任务,而且是百分百纯故意,完全地不怀好意,目的就是为了打击一下奚迟嚣张的气焰。
这个人未免也太嚣张了。
闻以衍平第一次遇见敢这么挑衅他的人,偏偏这个人还是奚迟,换做是以前,谁敢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
算他有种。
何况,这完全是奚迟自找的。
在此之前,闻以衍还从没见过像奚迟这么嚣张的实习。
当然,在这个形形色色的社会上,嚣张的人确实有很多,更别提初出茅庐的实习,但他们的嚣张往往都透露着蠢钝的气息,心比天高,完全不掩饰自己傲人一等的想法,偏偏没那个能力,脑袋又蠢笨到家,对付这种人再简单不过,闻以衍只需要稍稍一动手指,说几句语气重的话,他们就会自动爆炸,要么大吵一架,要么自怨自艾地跑开,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欠了他们。
可奚迟跟他们不一样。
奚迟不蠢,何止是不蠢,反而是太过聪明,才会弄得闻以衍如此措手不及,难以应付。
他很低调,然而面对闻以衍的时候,他所展露出来的那套东西跟外表又大相径庭,撕开沉默低调的外衣,露出的像是锋利到快把人戳伤的利刃的刺,一簇又一簇,眼花缭乱之余只要一个不小心,就能被划出伤痕,鲜血直流。
奚迟的行为毫无章法,出招凌厉,又快又狠,闻以衍压根还没反应过来,奚迟就直直一剑劈头盖脸地落下,他连躲的时间都来不及。
尽管奚迟表面看起来正常,但只要一站在自己面前,那些闻以衍从未见识过的咄咄逼人的本性就完全暴露,奚迟很尖锐,也很刻薄。
可以说,奚迟的那些“异常”,全是对着他。
但闻以衍对成为特殊这件事没有任何感受,因为,他一点都不想成为奚迟的特殊。
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闻以衍感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工作下去,他无法把专注力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于是熄灭电脑屏幕,起身离开工位。
他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想要接杯水,顺便抽根烟冷静一下。
茶水间的门半掩着,里面空无一人,闻以衍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他从桌子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一次性纸杯,放在饮水机底下,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内心毫无想法,空白一片。
寂静中的水声让他有种离这个世界很远、很远的感觉。
完全猜不透奚迟的想法。闻以衍默默地想着,其实就连自己的想法,他也捉摸不透。
本以为分开后就能相安无事,谁知道奚迟还是不肯放过他。
自找麻烦。神经病。
唉,就不能有什么办法让他一夜之间变成这家公司的大老板,然后狠狠地把奚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给炒鱿鱼吗?
突然,茶水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其实推门的动作也算不上太剧烈,只是太突如其来,没有任何预警,吓了闻以衍一跳。
等到看清走进茶水间的人是谁的时候,闻以衍心中的惊吓又逐渐转变为烦躁。
奚迟走到闻以衍旁边,伸手按下了饮水机的按钮,让纸杯里的水及时没有满溢出来。
他将装满水的纸杯递给闻以衍,闻以衍没接,奚迟就将这杯水随手放在附近的桌面上。
刚刚还在心里暗骂的对象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真是阴魂不散,像纠缠不清的鬼魂,闻以衍顿时也不觉得口渴了,因为更倒胃口的东西出现了。
“这家公司是不是该请大师过来做场法事了。”闻以衍没去看奚迟,目光四处打量着狭窄的茶水间,意有所指地随口一提,感慨道,“总觉得最近的灵异事件特别的多。”
被阴阳怪气成灵异事件主角的奚迟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盯着闻以衍的脸,不说话。
话题没人接茬,闻以衍也自感没趣,把视线投向奚迟,终于说了句人话:“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疑问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不满,闻以衍没想去掩饰。
奚迟对他的“人话”有了点反应,开口答道:“我来接水。”
“接水连杯子都不带?”闻以衍不说人话的毛病好了不到几秒钟就又复发,讥讽道,“你这是接的哪门子水?”
奚迟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俯身拉开柜子从里面翻找出一个新的纸杯。
“就跟闻先一样,”奚迟将纸杯放在先前跟闻以衍同样的地方,照样是饮水机的出水口下面,“用这个杯子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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