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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着漠然心态的闻以衍喝了口茶,打算继续安心工作,刚放下茶杯,突然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闻以衍转过头来,就看到站在他面前的钱丽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他倒是没被吓到,不过现在他心情奇差,无论什么人跟他搭话他都觉得有点烦,出于礼貌还是喊了声姐。
“姐,有事吗?”闻以衍问她。
钱丽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往四周望了望,然后俯身靠近闻以衍,做出一副“有机密大事”的模样,悄声对闻以衍说:“正好现在奚迟不在,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这话一出,闻以衍反而更加迷惑。什么叫“正好奚迟不在”?难道有什么话,是奚迟在场不能听的?
不会是奚迟要被炒鱿鱼了吧。闻以衍突然福至心灵,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那奚迟不在工位上是不是因为被领导叫去谈话了?现在的奚迟正在领导的办公室里,站在领导的办公桌前,垂头丧气地听着领导的批判。
一脸严肃的领导以正经的语气对着奚迟说:“经由我们这段时间对你的考察,综合考量,我们要很遗憾地向你宣布,你的实习期到今天就可以结束了。”
而奚迟低垂着头,仿佛要将头埋进尘埃里,紧闭着嘴一言不发,沮丧得说不出话。
闻以衍突然又觉得人有了希望。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不可自拔,钱丽就直接用一句话打破了他如白日梦的真切希望:“我想问你,你知不知道奚迟的联系方式?”
闻以衍:“……”
也是。奚迟表现那么好,再说他也只是实习期,公司根本不会把他给开了。
自己怎么会做这种可能性为零的美梦。
幻想破碎的闻以衍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势头骤然消失,就像被人从头浇了盆冷水,虽然头顶是冰冰凉凉的,但脑袋又被冻得有点不太清醒。
“什么?”闻以衍麻木地问。
钱丽以为他没懂自己的意思,再次解释了一遍:“就是,你有没有奚迟私底下的联系方式?可以跟他私聊的那种。”
“您为什么要他的联系方式?”闻以衍实在不懂。
“哎呀,不是帮我自己要的!”钱丽有点急,但还是适时地压低声音,对闻以衍小声说,“是帮家玲要的,她想要奚迟的联系方式,你懂吗?”
王家玲,跟闻以衍一个部门的同事。是个有点内敛的年轻女孩。
本来之前的那个新人应该是由王家玲来带,结果她请了年假,所以最后那个新人只好由闻以衍来带,其实如果是王家玲带的话,说不定那位新人不会那么早跑路。
“家玲她……对奚迟比较感兴趣,因为奚迟的外貌条件咱们都看在眼里啊,长得好看,年轻小姑娘都喜欢。”钱丽又说,“当然了,感兴趣也不是说一定要发展点什么,可以先了解下,从朋友开始做起嘛。”
钱丽说到这个份上,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应该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闻以衍对于拉红线的事情不感兴趣,虽然很想立刻结束掉这个话题,但也不好拂了钱丽的面子,于是只能耐着性子委婉地拒绝道:“我跟他不是很熟。”
“怎么会呢?”与闻以衍相反,钱丽对于这件事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她兴致勃勃地说,“你是带奚迟的人,也算是奚迟半个顶头上司,而且奚迟只跟你沟通,整个公司就你能跟奚迟说得上话,我们想知道点什么也只能来问你啊。”
闻以衍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内心却微微有点不快。
原来在同公司的其他人看来,他跟奚迟竟然是走得近的关系。
在外人看来,奚迟不善言辞,沉默寡言,只跟闻以衍说话也是事实,从奚迟进公司实习以来,闻以衍还没看见过奚迟跟其他的同事有过什么密切的沟通。
“奚迟好像不太爱讲话吧?他看起来有点高冷的样子,家玲也不敢跟他直接搭话,所以就来找我帮忙。”钱丽絮絮叨叨地说,“我就觉得呢,找他还不如从你这里直接下手更快,反正你了解他肯定比我们多。”
然而这样的行为在他人眼里还会被贴上“高冷萌”的反差,从前的奚迟无论是走在大街上还是马路边都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可是他一摘掉眼镜,就能在不知不觉中获得欢迎,现实还真是讽刺。
“想要联系方式,直接去加微信不就好了吗。”闻以衍平静地说,“他不是加了公司群?”
“这个确实,家玲也加过,但是他没通过好友申请。”钱丽的表情有点苦恼,“我们就在讨论这个微信号会不会是他专门的工作号,不加人闲聊之类的……”
怎么可能。奚迟用这个微信号跟他闲聊过无数次。
“奚迟的电话号码你知道吗?”钱丽还在追问。
闻以衍突然觉得有点烦躁起来。
为什么他非得告诉别人奚迟的联系方式不可?而且,能不能别再在他面前反反复复地提起奚迟了?
这种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他跟奚迟关系不寻常的滋味,实在奇怪,实在令人不好受。
“我不知道。”闻以衍尽量心平气和地回答,这是实话。
装作对这个话题没有任何兴趣的样子,闻以衍已经侧过身去面对电脑屏幕,示意谈话到此为止:“我跟他,不太熟。”
钱丽露出有点失望的神情:“好吧,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离开前似乎还不死心,又对闻以衍说了句:“如果之后你打探到什么消息,比如他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记得一定要告诉我和家玲啊。”
对于这个问题,闻以衍倒是可以立马回答出来。
没有女朋友。
因为奚迟压根就不喜欢女。
他喜欢男的。
他喜欢……自己吗?
第62章
钱丽刚走不久,奚迟就回来了。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回来的,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既惨淡又阴郁,额前的头发还有点湿。
奚迟的手中拎着一个袋子,非透明,看不出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他沉默地坐回到工位前,立刻对着电脑屏幕开始工作,没有其他多余的举动。
虽然闻以衍心情不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奚迟看上去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此刻的他比往常还要沉默寡言,那张清秀的脸上基本没有任何表情。
闻以衍倒没觉得不说话时的奚迟有什么独特之处,更不会产“高冷”的印象,他只是会觉得不顺眼,因为奚迟连在他面前仅存的那点热情都失去了。
尽管奚迟跟别人话不多,可在闻以衍面前的时候,他的话就显得多了,不仅能正常沟通,而且偶尔还会蹦出几句惊天动地的话语,颇有点“语不惊人死不休”之感。
不过这些也都是过去的事情,自从他跟奚迟决裂之后,奚迟现在对他就只会说些略微难听的刻薄话,甚至比闻以衍不说人话的频率更高。
过去的奚迟对他好像真的很特殊,不过这也是他为了让自己喜欢上他的手段之一吗?
答案是肯定的。
那些努力的热情闻以衍其实并不讨厌,反而会觉得奚迟有克服的勇气,抛开恐惧与未知,奚迟展露的是真心,奚迟向他迈出了一步,或者说,是很多步。
然而,当知道那些热情充其量只是伪装之后,闻以衍也不再有审视的能力,他忽然觉得和奚迟相处的那段时日都变成了没有分量的、轻飘飘的东西,既不真实,却也不是完全的虚假,真真假假无法辨认,失去了阅读真心的欲望,只能一味地将过往的记忆抹黑,借此完成对对方的苛责。
就像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总会令自己轻松一点,闻以衍一直在做类似这样的事情。
快到下班时间的时候,闻以衍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阴沉压抑。
不知道在什么时间点,世界突然变暗下来。
夏天的暴雨总是说来就来,来得猝不及防,不会给人任何的心理准备,比起惊喜,应该用一场惊吓来形容更为合适。
就比如现在,闻以衍正在努力回忆今天早上自己出门前究竟有没有带伞,势气如虹的倾盆大雨就从天而降,整个世界沐浴在暴雨之中,像是末世的盛景。
外面暴雨如注,闻以衍听着哗啦啦的雨声,确信自己并没有带伞,所以决定待在公司临时加班,等雨变小之后,再想办法搭地铁回家。
虽然向同事借伞也是个选择,但闻以衍一般不愿意麻烦别人,再加上他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
打定主意加班后,闻以衍处理工作的速度渐渐变慢,不慌不忙,反正时间充足。
临近下班,办公室的氛围也蠢蠢欲动起来,不少同事看着窗户外面的暴雨唉声叹气,有自己带伞的,也有打电话给家属来接的,也有像闻以衍一样没带伞的,只能坐在工位上等雨停。
一到点,办公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在这样的极端天气下,除非特殊情况,不到万不得已,大多数人不会选择加班。
闻以衍没带伞,他是例外。
那么,坐在他斜对面的这个人也是例外吗?
闻以衍看着不动声色坐在电脑屏幕前的奚迟,有点想怒极反笑。
据闻以衍的了解,奚迟压根就没有那么多工作任务,因为这段时间闻以衍给他布置的任务本来就不多,更多的时候,奚迟基本都处于没事找事做的状态,自己给自己安排任务。
下班不走,可能他也没带伞吧。
闻以衍懒得去管奚迟,继续埋头工作。
加班持续到八点钟,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渐渐地,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跟奚迟两个人。
闻以衍有点坐不住了。
平常办公的时候还好说,毕竟是一大群人同时挤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但独处就要另当别论了。
这种氛围很尴尬,他在这里待了多久,奚迟就在这里坐了多久,闻以衍毫不怀疑,如果他在办公室待上一个通宵,奚迟也能陪他熬上一整晚。
他不走,奚迟也不走。
这种似曾相识的套路和招数闻以衍实在是不想再体验一次,他没理由必须跟奚迟独处,闻以衍快速地收拾好东西,拎起手提包离开工位。
一直走到公司门口,闻以衍才停下急匆匆的步伐。
出乎闻以衍的预料,哪怕到晚上八点,雨势也依然没有变小的意思,这场暴雨似乎永无止境,下得永无尽头。
闻以衍盯着夜幕中的雨丝,就这么斜斜地落下,地面上全是大小不一的水坑,荡开涟漪和水花,路边的灯光和霓虹倒影在水面上,将深沉的夜色点缀上虚幻朦胧的光亮。
下这么大的雨,看来只能搭出租车回去了。
闻以衍本来就不佳的心情因为这场来得莫名其妙的暴雨变得更差,他站在公司门口的屋檐下,在这个下着雨的夜晚,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似乎就没发过一件好事。
这个世界薄待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薄待他闻以衍。
然而,老天爷却三番五次地跟他开这种玩笑,是觉得他会很高兴吗?
不过就算薄待了又怎么样呢。
上帝依然是上帝,普通人依旧是普通人。
这世界上的事情终究没办法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实现去发,这是初中时的闻以衍就心知肚明的道理。
他不易察觉地叹口气,准备跑到马路对面去雨里拦车,不过还没等他迈开步,一把透明的雨伞就被递到了面前。
闻以衍疑惑地转过头去,只见奚迟正站在他身边,拿着一把收起来的透明雨伞,递给自己。
“闻先。”奚迟的声音被铺天盖地的雨声覆住,听上去不太真实,“你拿去用吧。”
而闻以衍只觉得见鬼。
奚迟还真的追上来了。
跟在公司食堂、茶水间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走到哪里,奚迟就要追到哪里。
哪怕是阴魂不散的鬼,缠人也该要有个限度吧。
闻以衍没有伸手去接,奚迟就又把伞往他跟前递了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殷勤的表情,好像只是固执地希望闻以衍能收下这把伞,如同收下他的真心。
但是闻以衍没有要收陌人东西的义务,也收不起。
闻以衍无视了那把伞,自然也无视了奚迟,他冷着脸从奚迟身边走开,快步穿过马路。
泼天的雨里,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水花溅起的声音——奚迟从后边跑着追了上来。
奚迟将手中那把透明的伞撑开,举在闻以衍的头顶,似乎是希望他不要淋雨。
闻以衍有点烦,把伞推回去:“你自己打可以吗。”
刚推过去,奚迟就又把伞撑在他的头顶这边,一拉一扯,两个人的肩头都湿了。
闻以衍觉得他跟奚迟这样在瓢泼大雨中拉拉扯扯实在是没意义,于是干脆躲进奚迟的伞底下,扣住奚迟的手腕,把奚迟也硬拽进伞中,至少这样他们两人都不会被淋湿。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对无言。
暴雨的夜晚里,街道上来往的路人都很少,飞驰而过的车辆越过水花,雨中的世界朦胧一片,夜色深处绚烂的霓虹变得模糊,像是被水稀释过的颜料。
潮湿的风裹挟着雨水吹过闻以衍暴露在外的肌肤,即使现在是夏天,他也感到有点冷,所以他不想在雨里跟奚迟作过多的纠缠,他只想尽快赶回家然后洗热水澡。
闻以衍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对他说:“把伞拿回去吧,我打车回家,不需要你的伞。”
“这不是我的伞。”奚迟说。
闻以衍不理解:“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是你的伞。”奚迟看着闻以衍,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在便利店买的送给闻先的伞,所以是闻先的。”
“……”闻以衍盯着他认真的神色和被雨打湿的睫毛,忽然福至心灵般想到些什么,“你下午离开工位是出去买伞了?”
“嗯。”奚迟低声答道,“我看到手机发的暴雨预警短信,就急着去公司附近的一家便利商店买伞,不过我跑得不够快,回来的路上已经开始下雨了。”
难怪奚迟先前回来的时候,额前的头发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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