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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走到马路边,奚迟就摔了两次,而且两次都是膝盖一软双膝下跪,直直地磕在水泥地面。
“起来。”闻以衍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拽他,“别给我磕头,我承受不起。”
可惜奚迟这个醉鬼的力气比他更大,跪在地上就不肯起来,眼睛却睁得很开,直勾勾地盯着闻以衍的方向,一分一秒都不舍得移开。
闻以衍见过不少发酒疯的人,但像奚迟这种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不哭也不闹,就这样像鬼似的盯着你,不说话,还怪厉害的。
然而他没心思让奚迟在这里跪着,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已经有不少路人带着疑惑的表情朝他们这边投来视线,闻以衍甚至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真刺耳。
他不管不顾地使劲一把将奚迟从地上拉了起来,奚迟依靠惯性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头紧贴着他的胸膛,带着无法忽视的热度,朝着闻以衍袭来。
一个极其暧昧、类似相拥的姿势。
闻以衍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让奚迟站起来。
处于醉酒状态中的奚迟很自然地双手绕到身后,环住他的腰,死抱着不松手。
跟刚才在包厢里一模一样。
闻以衍微不可察地叹口气,等于说,奚迟的发酒疯行为就是要想方设法地缠着他?
扑在他怀里的奚迟倒是比先前安分,起码不会再东倒西歪地莫名摔一跤,他的脸靠在闻以衍的胸前,十分安静。
于是拖着这样一个巨大的“拖油瓶”,闻以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塞进出租车里,关上车门。
出租车司机回头问他们:“去哪儿?”
闻以衍才想起来他并不知道奚迟住的地址。
他只知道奚迟不住学校宿舍,所以也没办法报个阳川大学的地址,但关键是,他压根不清楚奚迟在学校外面住的那个房子在哪里。
此刻的奚迟正躺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
“奚迟。”闻以衍拍拍他的脸,试图喊醒他,“醒醒。”
奚迟依旧紧闭着眼,纹丝不动。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扔下你不管了。”闻以衍冷声说,“我说到做到。”
奚迟像是被他的语气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满眼迷茫地盯着闻以衍的脸看。
“你住哪儿?”闻以衍微微俯下身来与他对视,语气像是在哄小孩,“把地址告诉我。”
“南……桥……水、岸。”奚迟望向闻以衍的眼神朦胧,在对方的追问下,他下意识断断续续地蹦出这几个字。
得到答案的闻以衍坐直身子,不再去看奚迟:“师傅,去南桥水岸。”
车窗外璀璨的夜景在不断往后掠过,奚迟大半边身子侧躺在后排座位上,说完地址后就两眼一闭又枕着闻以衍的膝盖睡了过去,左手还紧紧地扯着闻以衍的白衬衣。
虽然真的很想往这张脸上揍一拳,但闻以衍还是忍着收回了手,在这种奚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偷袭他好像实在是有点之不武。
事实已经证明,如果他不把奚迟给送到家,奚迟就会像鬼一样缠着他,这次真成醉鬼了。
闻以衍低头看着奚迟,奚迟的脸颊微红,胸膛因呼吸急促而轻微起伏。
不会喝酒就不要喝,装出一副很会喝的模样,结果是演的。
这个男人还真是会给他添麻烦。闻以衍在心里嘀咕道。
不过这种死抓着他不放的劲,倒是挺熟悉的。
“闻先……”睡梦中,意识不清的奚迟语调模糊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闭嘴。”闻以衍发狠般命令道,“给我安静睡觉。”
奚迟果然安静了,但下一秒,他就伸手抓住了闻以衍的右手,十指相扣。
闻以衍想抽开手,然而奚迟这人看起来瘦弱,力气却不小,也不知道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总之闻以衍觉得他无法赢过发疯的醉鬼。
纠结了一会儿,闻以衍也不再挣扎,任由奚迟抓着自己的手,随他去了。
第65章
南桥水岸位于市中心最豪华的地段,是阳川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
闻以衍原本以为奚迟是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可南桥水岸离阳川大学挺远,而且未必是租房,直接买下这套房的可能性更高。
看来同班同学获得的信息也不见得有多准确。
可见奚迟平日里是真的跟大学同学没有往来,没人了解他,也没人能知道奚迟具体的背景或者情况。
奚迟像一个神秘的透明人,游荡在教室里、校园里,他的那些同班同学对他的印象估计也就只剩下“家里有钱”,除此以外,他们一概不知。
闻以衍跟他们也并无不同,仔细一想,他对奚迟的认知其实也是少之又少。
看不懂什么是真心,什么又是演戏。
奚迟确实是个出色的演员,如果他能走演艺这条道路,那闻以衍或许还会为他精湛的演技而送上掌声,可惜奚迟是以感情为名义在他面前演了一场戏。
而现在,闻以衍不想再去思考这场戏究竟是真是假,全然是假或者是仍留有真实的部分,对他来说已经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如果能以平常心去对待奚迟,就像此刻这样,那就代表他不会再被奚迟给牵扯情绪,也不会再被奚迟耍得团团转。
闻以衍似乎找到了正确与奚迟相处的方法,但有时候即使心知肚明,道理却并非全然奏效。
他扶着依旧神智不清的奚迟下了车,一路走进小区大门,面对偌大的豪华小区,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闻以衍把奚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放下,伸手稳住他的身子,问他:“你住哪栋?”
奚迟闭着眼睛,站着不动。
“不说的话你就在这里躺着睡吧,我走了。”闻以衍作势就要松手。
奚迟立马往他身上倒,头靠着肩,闭眼喃喃道:“A栋……”
闻以衍单手扶住他,不让他凑得更近,转头去问值班室里的保安大爷:“麻烦问下A栋怎么走?”
保安大爷笑呵呵地指了个方向,闻以衍顺着他指的方向在小区里又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找到A栋,进了电梯,才发现这里的电梯竟然要刷卡。
“你把卡放哪儿了?”闻以衍贴脸问奚迟,“给我。”
奚迟不回答,一副事不关己的醉样,闻以衍直接伸手在他身上找,可是摸来摸去也没找到卡片,还是不知道在哪儿。
“奚迟。”闻以衍沉着脸喊他的名字。
奚迟终于有了点动静,手指蜷曲起来,贴在自己的裤边上。
“在裤子口袋里吗?”闻以衍说,“我找一下。”
他把手伸进奚迟的裤袋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裤子的衣料很薄,温热的触感令闻以衍停下动作。
虽然闻以衍是在翻奚迟的口袋,但实则也相当于摸上了他的大腿。
闻以衍的手指僵硬了一瞬,还是继续往奚迟右边的裤子口袋里面去摸,这次终于摸到了那张卡。
指尖上那种热度却依然存在,烫得要命,在来来回回的触摸中,电梯间里的氛围已经急速暧昧,闻以衍能听见奚迟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起来。
闻以衍只能硬着头皮去刷卡,抓着奚迟的手按下了电梯的楼层键。
用奚迟的指纹密码开了门,推门而入后发现是一间巨大的大平层,落地窗外面是绚烂的江景,屋子里漆黑一片,闻以衍不知道灯的开关在哪里,黑暗之中也看不清楚,摸索半天还是放弃,就这样不开灯,索性将奚迟扔在沙发上。
奚迟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中央,整个人斜斜歪歪,半只手臂垂下来落在沙发边缘,感觉下一秒就要从沙发上掉下来。
闻以衍连忙走上前去,把奚迟的身体扶稳,又随手扯过沙发上的毛毯给他盖在身上。
奚迟迷迷糊糊哼了几声,意识还是不清醒,闻以衍压根听不清他在嘀咕些什么。
他无奈地站起身,透过窗外的月光,走到厨房,厨房里的开关灯倒是很容易就找到了,开灯之后,闻以衍才发现料理台上很干净,虽然配件齐全,但那些放在橱柜里的碗筷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使用过,灶台也很新。
奚迟平常在家里都怎么吃饭的?他不开灶吗?
心中刚冒出这个疑问,闻以衍就转头在厨房角落的垃圾桶里看见了一堆桶装泡面的“残骸”。
闻以衍:“……”
这人真是。住着大平层的豪宅,吃着泡面,真不知道该说他是特立独行还是脑袋有包。
闻以衍掏出手机,对着搜索到的教程做了一碗醒酒汤。
他明明是奚迟的顶头上司,什么时候变成保姆了?闻以衍真想不通。
他恨不得奚迟去死,可是又下意识觉得不能把扔在奚迟这里自自灭,如果就这样留着奚迟一个人,闻以衍总有种奚迟会这样腐烂、乃至消失不见的错觉。
如果奚迟清醒不了,恐怕连明天要上班的事情都不会记得,直接睡死过去,闻以衍不能看着自己的下属无故旷工,所以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做了这碗醒酒汤。
闻以衍都不记得自己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尤其是对着奚迟这个欺骗他的家伙,闻以衍觉得把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因为他平最恨玩弄他感情的人。
然而看见奚迟醉成这样,近乎于失态,他又没办法做到完全不管他。
最后一次吧。闻以衍想。
之后不管奚迟是跳楼还是出车祸,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底,他们应该有的也只是工作上的那点交集。
闻以衍把做好的醒酒汤端到客厅,他拿了个勺子,让奚迟靠着沙发软垫坐起身来,把碗和勺子递到奚迟手中,命令道:“自己喝了。”
奚迟双手捧着碗,碗里放着汤勺,他闭目坐着,一丝一毫要动的迹象都没有。
“还要我喂你喝?”闻以衍骂道,“你想得美。”
奚迟闭眼不肯醒,的确做了个美梦。
你无法叫醒一个做美梦的人。
闻以衍气极反笑,只想让奚迟滚,然而奚迟少爷现在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滚不了。
“你爱喝不喝。”闻以衍转身想走,却余光瞥见奚迟捧着碗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不太稳。
闻以衍瞬间眼疾手快地托住奚迟的手背,下意识地不想让醒酒汤全都洒掉,他在原地静站了几分钟,随后一把夺过奚迟手中的碗,也坐在沙发上,开始拿起勺子喂他喝。
舀了一勺到奚迟嘴边,奚迟立刻张开嘴,很配合地喝完了一整碗醒酒汤。
闻以衍早就认定奚迟百分百是在耍他,却还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陪他演戏。
喂完醒酒汤,闻以衍将碗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还没等到他完全转过身来,就落入了一个炽热的拥抱。
这间屋子很大很空旷,几乎看不到任何活的痕迹,闻以衍无法想象奚迟住在这里,这里不是家,这里只是幽灵栖居的场所。
寂静的黑暗中,这个幽灵却拥有实体,带着人类的体温,紧紧地抱住了他。
奚迟将头埋进闻以衍的肩窝里,小声地说出了不像是醉话的醉话:
“我都对你露出这么多破绽了,你怎么还不抱抱我?”
第66章
翌日,闻以衍来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奚迟的工位上没人。
时钟的指向早就超过上班时间,半个小时后,依旧没见到奚迟的人影。
迟到也应该不至于这么久。闻以衍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昨晚做的那碗醒酒汤究竟有没有效果。
他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人事小赵也在。
闻以衍将杯子放好,按下开关键,心不在焉地听着水流出来的声音。
小赵主动跟他搭话:“衍哥,你昨晚喝得多吗?”
闻以衍敷衍地回答道:“不多。”
他昨晚在聚餐的桌上确实没喝多少,顶多也就是一杯,大家全都将目标放在新来的实习身上,都跑去劝酒奚迟,闻以衍自然而然逃过一劫。
“哦哦,那就好,”小赵摸摸脑袋,语气里带着歉意,“昨晚让你送奚迟回家,真是辛苦你了,还好你没喝多,不然我就成罪人了。”
你早就成罪人了。从你把奚迟招进来的那刻起。闻以衍懒得跟他计较。
“我也没想到昨晚奚迟会醉成那样,路都走不稳了。”小赵说,“我还以为他很能喝呢。”
闻以衍在心里嗤笑一声,他能喝?他会演才是真的。
“他自尊心比较高。”闻以衍只能这么说,也不指望小赵能不能听懂。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他喝那么多的。”小赵边说边露出懊恼的神色,“可惜我跟你们不坐在一桌,不然我还能帮他挡点酒。”
闻以衍扯了扯嘴角,是这家伙发疯非要喝的,活该。
小赵又自言自语似的说:“奚迟今天请了病假,是不是喝多了身体还不太舒服啊。”
“病假?”闻以衍眼皮颤了下,“他病了?”
“具体是什么病我不知道,总之听说身体不太舒服。”小赵回答。
也不知道这人一天到晚搞什么幺蛾子,一会儿喝醉酒一会儿病,没有一天安过。
闻以衍按下饮水机的停止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转身想走,小赵在身后对他说:“衍哥,你下班后去看看奚迟呗。”
闻以衍回头看他,很干脆地拒绝道:“不去。”
“你真狠心,衍哥。”小赵说得痛心疾首,“奚迟好歹是你手下的实习,你要对他好点。”
闻以衍漠不关心地说:“他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说完,他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眼前的人补充说明:“开玩笑的。”
好险,差点就没维持住人设。
小赵:“……”
临近下班的时候,钱丽突然来找闻以衍,她走到闻以衍的工位上,低声跟闻以衍耳语道:“待会儿下班之后,你要不要去奚迟那里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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