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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以衍莫名其妙看她一眼,没想到她会说跟小赵一样的话,问:“你怎么知道他病了?”
“我从小赵那里问的呀。”钱丽嗔道,“奚迟的动态我肯定随时关注。”
闻以衍没想到她还沉迷于想牵线这件事里,也不知道对这种事怎么这么热衷。
“你们既然这么想慰问他,那就自己去好了,”闻以衍说,“别扯上我。”
他的确想置身事外,钱丽想怎么牵线想怎么撮合他都没意见,但就是不能把他当跳板,让他当中介人。
“哎呀,我们怎么方便去他家里打扰呢,咱们跟他还没有那么熟不是。”钱丽不好意思地摆手,“我听小赵说了,昨晚聚餐奚迟喝醉了,是你送他回的家,那你肯定知道他家的地址在哪儿吧?”
闻以衍不想回答,没吭声。
“那就麻烦你作为我们公司代表去探病吧,辛苦你了!”钱丽将他的沉默当作肯定的回复,热烈地提议道。
“我们公司什么时候有要去请病假的同事家里探病的传统了。”闻以衍只觉得烦,但又不好发作,“奚迟成特例了?”
“他是刚来工作的实习,初入职场,肯定得让他感受到我们公司的人文关怀和热情啊,你就代表我们公司所有同事对他表示下关心吧,只有你跟他最熟。”
钱丽顺势把拎着的一大袋水果放在闻以衍的电脑桌上,叮嘱道:“一定要带着这个。”
“这是家玲特意趁午休的时候去公司附近的水果店买的,她挑了好半天呢。”她又补了句,其实这才是重中之重,“小闻啊,你去奚迟家里看他的时候记得也替家玲转达下她的关心啊,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她一个小姑娘去人家家里也不太合适。”
闻以衍简直想骂人,然而大庭广众之下,他没法当众跟丽姐吵起来,也不想暴露王家玲的个人隐私。
钱丽把那袋水果放在闻以衍桌上就走了,根本没给闻以衍回应的时间,一到点,她就火速收拾东西溜出办公室,像是怕闻以衍把那袋水果交还给她,她跑得快,闻以衍就算是用飞的也追不上。
……这个疯了的世界。
闻以衍没想到久经情场的自己还能有被当成牵线工具人的一天。
他站起身回头一看,发现办公室里王家玲的工位上也没人,估计是刚刚跟着钱丽一起溜走了。
闻以衍拎着水果走出公司门口,暮色四沉,他打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犹豫再三,还是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南桥水岸”四个字。
坐上五号线,正值高峰期,地铁上人很多,幸好闻以衍找到一个角落里的空位。
他坐在靠门的角落,那一大袋水果搁置在腿上,沉甸甸的,挺有分量。
虽然打死闻以衍也不想去探病奚迟,但这袋水果如果浪费,那就太可惜了。
如果不能将这份慰问礼物亲手送到奚迟手上,下周肯定会被丽姐盘问,而且闻以衍也干不出私吞水果这件事,只好沦落去当跑腿的人。
闻以衍打开那个装着水果的塑料袋,里面有芒果、荔枝、葡萄和水蜜桃……还有切好块用盒子装着的西瓜和哈密瓜,估计这一袋水果值不少钱。
这些水果真的适合病人吃吗?但无论如何,确实看得出费了心思。
费心思到令人气的地步。
满腹怒火的闻以衍将塑料袋系了个死结,也许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周围的路人全向他投来目光,而闻以衍则是一一瞪了回去。
闻以衍到站下车,按照昨天残存的记忆路线走到小区门口,而值班室的保安大叔像是对闻以衍印象深刻,竟然没问什么就主动把他给放了进去。
高档小区的物业就这?闻以衍觉得奚迟真被讹钱了。
不过可能奚迟压根就不在乎这几个钱吧。毕竟他是住着豪华大平层的真少爷,又不是什么买不起动漫周边的穷光蛋。
闻以衍很碰巧地跟着同栋的住户一起进了电梯,到了奚迟居住的楼层。
站在奚迟的家门口前,闻以衍并没有立刻按门铃。
他还在迟疑。
昨晚送奚迟回家,本应直接把他扔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管,但他还是去厨房给奚迟做了一碗醒酒汤,并且喂奚迟喝了下去。
闻以衍做这些多余的举动,就是希望不要发这种奚迟旷工或者请假的情况。
喂完醒酒汤,他觉得他该走人了,结果还没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奚迟就一把抱住了他。
那种快要揉进骨子里的深刻拥抱是闻以衍从没体会过的,一般而言,之前基本都是闻以衍主动去拥抱别人,说些动听的情话,再牵起双手,亲密接触就算完成了,但也仅限于此,不会再有更进一步的亲吻。
闻以衍一直觉得,亲吻是种不应该那么轻浮去对待的行为。
亲吻包含着爱,要确定你爱那个人,他才会允许自己,或者是允许别人进行这项程序,恋爱是个循序渐进的步骤,只可惜他到现在都没有跟某个人完成过这道步骤。
不同于那些礼节上的拥抱,奚迟抱得他太紧了,甚至让他开始觉得痛,这是一个充满痛苦和依恋的拥抱,就像他在自己耳边落下的那句喃喃自语,也是痛苦的。
奚迟主动抱住他,却又质问他,怎么不抱抱自己。
这种没有一点谴责意味的软绵绵的质问跟这个极度用力的拥抱根本不相符,太过柔弱,太过低姿态,只有无力的绝望,拼命地祈求着你分一点爱给他。
如果奚迟继续强势、继续尖锐,继续在他面前表现出讨厌他的模样,那闻以衍就可以真的不去理他,不去管他,一刀两断分道扬镳。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无论如何都不该。
也正因为如此,闻以衍拼了命般地从那个怀抱里挣脱出来,他转身就走扭头就走,不肯回头。
他无法对上奚迟的那双眼睛,无法出声,无法对那句话做出任何的回应。
奚迟没有追出来,闻以衍猜测他醉得没有力气,因为他也一样的没有力气。
被奚迟给予的那个拥抱好像抽走了他所有的精力,闻以衍从屋内飞奔屋外,又从屋外飞奔到小区门口。
闻以衍扶着小区路边的树干弯下腰,半蹲在地上,有点想吐,不是厌恶,而是恐慌。
昨晚他就这样落荒而逃,今天再次见到奚迟,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保持正常的心态。
思虑良久,闻以衍最终伸出手,推了下门,却发现门压根没关。
第67章
一番心理斗争之后,闻以衍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次他第一次在白天的时候看清楚这间屋子的全貌,高档而又精致的家具合适地出现在每个位置,冰冷地充当着装饰,却不带有一丝一毫的个人色彩,单调的,通性的,一切都是那么索然无味。
跟昨晚留下的印象一样,闻以衍依然觉得这间房屋没有一点活力,它的确是个装潢精美的居住场所,只是很难称之为“家”。
客厅里没人,整间屋子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闻以衍放轻步子,慢慢走在地板上,环顾四周,又在厨房找了一圈,依旧没发现奚迟的人影。
这份安静太奇怪了。难道奚迟出门去医院了吗?那他可真是扑了个空。
不,奚迟也有可能是在房间里。闻以衍来到南面的卧室,发现房间门半掩着,从门的缝隙望进去,有人躺在床上。
果然是奚迟。
闻以衍走进房间,睡在床上的奚迟动了动身体,睁开眼睛,盯着他的脸看。
他站在床边,回望着躺在床上睡觉的奚迟,夕阳暖黄色的光线从窗外投进来,照在奚迟的侧脸上,显得静谧而又美好。
“你其实压根就不近视吧。”闻以衍忽然说。
那张取掉眼镜之后的脸,其实渐渐也能看习惯。可闻以衍不太想习惯。
“不近视还要故意戴着眼镜,耍人对你来说应该是件挺好玩的事情。”闻以衍的声音平淡得不带起伏,“可惜你耍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奚迟没有回答,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身,低低地唤了一声“闻先”。
一开口,他的声音便沙哑至极,脸颊也有着不正常的红润,看上去感冒的程度还不轻,像是发烧了。
闻以衍在床边坐下,他故意忽视掉奚迟异常的状态,问了另一个话题:“为什么把门开着。”
“是我特意给闻先留的。”奚迟低声说,“我是有预谋的。”
“你的预谋就是敞开大门等我来?”
“我知道闻先你肯定会来。”奚迟笑了下。
“为什么?”
“直觉。”
闻以衍对奚迟的直觉不置可否,他伸出手,摸了摸奚迟的额头,像主人抚摸猫的脑袋。
“吃药了吗?”他问。
奚迟缓缓地摇了摇头。
“病不吃药怎么会好。”闻以衍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切,“我去外面的药店买。你想吃什么?我顺便帮你买点吃的回来。”
他一改方才强硬质问的冷漠态度,变得柔和不少,奚迟似乎是被闻以衍的关心给打动,眼睛亮了些,却也没有到受宠若惊的地步。
“不说话,那就是由我决定了。”闻以衍边说边站起身,准备要走,“病了就吃点清淡的吧,我去买点粥。”
奚迟伸手拉住他:“可是我不想让闻先走。”
闻以衍说:“那我帮你在外卖上买药和吃的吧。”
于是闻以衍又重新坐回去,打开手机,在外卖平台上面下单了退烧药,还买了清淡的粥和小菜。
下完单后,他收起手机,揣进兜里,就这样坐在床边,守着发烧的奚迟。
“你会突然发烧,除了喝酒,是不是还因为淋雨。”闻以衍说的是肯定句。
奚迟不点头,也不摇头。但闻以衍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所以他也对着奚迟笑了笑。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温馨,闻以衍就像一位尽心尽力的护工,守在床边,照顾奚迟。
“很难受吗?”闻以衍询问他。
奚迟哑声道:“还好。”
“我这里有慰问的礼物。”闻以衍将原先放在地上的那一大袋水果提了起来,打开袋子给奚迟展示,“你看,量还挺多。”
奚迟看着那袋水果,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闻以衍观察着他的神色,“你不喜欢?”
“这应该不是闻先给我买的吧。”
“当然不是,我没那么好心。”闻以衍假笑道,“是公司的同事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多吃点水果补充营养,病快点好起来。”
他又补了一句:“你还真受同事的欢迎,很有异性缘啊。”
奚迟沉默地盯着床单,没说话。
“受欢迎难道不是件好事吗。”闻以衍说,“你又在闹别扭什么。”
奚迟侧过头来,他直直地盯着闻以衍的眼睛,目光因为全身的热度而变得湿润,那种倔强的感觉又回来了。
一字一句,他当着闻以衍的面说得清楚:“我不想要那些人的欢迎。我只想要闻先你一个人。”
房间窗外橘色的天空绚丽地燃烧起来,那一瞬间,闻以衍整个人也连同着被点燃,他依旧坐在床边,背对着夕阳的身影逆在光里拉扯出暗色的剪影,威严而沉默,俯下来的视线落在奚迟脸上,快要将奚迟灼伤。
“奚迟,你是想逼我扇你一巴掌吗?”闻以衍轻轻地笑起来,“我太给你脸了是吧。”
“我说过我们仅限于工作同事的关系了吧,不要做出任何逾矩的行动,你听不懂人话吗?”
闻以衍将话说得毫不留情,带着冰冷的愤怒,平静地说出最伤人的话。
“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找认同感。”闻以衍对他说,“我既不是神仙也不是菩萨,就算被我喜欢也没什么好的,也并不值得骄傲,更不能证明你的价值,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说你是一个更看重自己的人,其实我也是。如果一个人不喜欢我,那我觉得我也没有喜欢那个人的必要。少在这里给我演言不由衷的把戏看。即使你后悔了,我没有。”
奚迟将头一偏,埋进被窝里。
“就像那天我跟你说的那样,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的瓜葛,这也是你的想法,我们相看两厌,可是呢,你是怎么做的呢?”闻以衍紧紧拽住他的手腕,不允许他逃避,“你故意大摇大摆地跑到我的公司来实习,精心设计那么多巧合要引起我的注意接近我,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跟你当初接近我时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区别?”
闻以衍慢慢地俯下身来,靠近奚迟的脸,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轻声道:“别再扮可怜卖乖了,就算现在你说你后悔了,我也不会原谅你欺骗我。”
奚迟面色潮红,高烧将他烧得迷迷糊糊,眼睛里氤氲着水雾,他的神情因为闻以衍的话语而变得扭曲起来,甚至扭曲到痛苦。
一场高烧,奚迟抵挡不住细菌的入侵,身体正在跟细菌做着激烈的搏斗,在最痛苦的时候,他的心灵也跟着变得脆弱,而就在这一刻,闻以衍给了他致命一击。
“我会替你买药和粥,是因为你淋的那场雨,是为了替我买伞。”闻以衍说,“仅此而已。”
就像奚迟是天的演员一样,闻以衍当然也会演,他从高中演到大学毕业,又从毕业演到工作,没人比他更懂得虚情假意这四个字怎么写。
那些温柔的关怀与照料只是他所做的铺垫,奚迟发着高烧,按理来说他应该对病人体贴些,但他偏偏要在奚迟最脆弱痛苦的时刻,让奚迟更加痛不欲。
此刻的闻以衍很理智,很冷静,他的内心波澜不惊,不再有任何怜悯。
奚迟耍他是什么代价,他展露给奚迟看了,这就是代价。
“再见。”闻以衍终于从床边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站着俯视奚迟,“记得把药吃了,还要把粥给喝了。”
“毕竟……”闻以衍扯出一个笑,意有所指地说,“浪费我心意的下场,你应该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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